第409章
2026-10-08 22:22:16
作者: 黃鶴一去不復返
三人在沼澤邊緣的水陸交錯地帶穿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這段區域水深較淺,踩在硬地上時水面最高不過膝蓋。但楊戩注意到那些硬地之間的淺水層下有著異常的陰影——那些陰影會在他靠近時緩緩移動,雖然始終保持著距離沒有靠上來,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一直縈繞在周圍,像是在看不見的暗處有無數雙眼睛正隔著灰白色的水膜注視著他們。
「水裡有什麼東西。「白小樓壓低聲音說,他的臉色又白了,但比最初那幾天已經鎮定了不少,至少手沒有發抖。
「水蛭。「楊戩頭也不回地說,「被陰氣浸染之後變異的種類。體型比普通水蛭大得多,但晝伏夜出,只要天還沒黑透它們就不會主動攻擊大型活物。不過別掉水裡,掉下去就說不準了。「
白小樓的步伐立刻變得更加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得又穩又慢。林清雪在他身後幾步的位置,短劍已經從腰間抽出半寸,銀白色的劍身在灰濛濛的天光中泛著一層清冷的光澤。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沼澤的地形開始發生變化。淺水區逐漸過渡到了深水區,硬地之間的間距越來越大,可供落腳的硬地面積也越來越小。水色從乳白色變成了灰白色,水中那種灰膜的濃度更高了,水面幾乎看不出任何流動性,像是一層厚厚的漿糊覆蓋著底下的水體。
楊戩在一塊較大的硬地邊緣停下了腳步。他蹲下身,將右手手掌再次靠近水面,閉目感知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睛,目光落在了前方大約十丈外的一處水面上。那片水域的表面看起來和周圍的灰色水面沒有太大區別,但楊戩的感知告訴他那片水下的水流方向與周邊不同——那片水面下的水流正在以緩慢的速度向西北方向偏轉,而周邊水域的水流基本是靜止的。
「地圖上那條水道應該就在那個方向。「楊戩站起身來,從包袱中取出一截早就準備好的乾燥樹枝,用力向那片水面投擲過去。樹枝落在水面上的瞬間,並沒有像落在普通水面那樣激起水花或下沉,而是在接觸水面的那一刻被一股極微弱的力量輕輕託了一下,然後在半懸浮的狀態下順著水流的方向緩慢地向西北偏移了一小段距離。
「水下的地脈通道還在運轉。「楊戩說,「雖然很弱,但那條通道的氣流確實在推動水體形成定向流動。沿著水流的方向走,就能找到硬地通道。「
他率先邁出腳步,從當前所在的硬地向下一塊硬地躍去。那塊硬地距離大約丈許,落腳點恰好在那片異常水流的邊緣位置。腳掌踩上硬地的瞬間,楊戩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陽氣從腳下的土層中滲透上來,雖然含量稀薄得像一滴墨水落入水盆中幾乎看不見顏色,但它的確存在。
白小樓緊跟著跳過來,落地時身子晃了一下,被林清雪從後面伸手扶住了肩。他回頭朝林清雪感激地咧了咧嘴,然後快步跟上了楊戩的腳步。
沿著水下暗流方向行進了大約兩里之後,沼澤的地貌又發生了變化。硬地越來越少,水面越來越開闊,前方的視野中出現了一片幾乎沒有裸露地塊的水域。水面上的灰膜更厚了,像鋪了一層半凝固的油脂,散發著比先前更濃的腥氣。
但楊戩注意到了另一個變化——水下的陰氣濃度在這一片區域出現了明顯的降低。不是因為陰氣被驅散了,而是在這個位置的地脈深處有一個相對較大的陽氣結點在持續向外釋放著微弱的陽性氣息,把周圍水中的陰氣稀釋了一部分。那個陽氣結點的位置就在前方大約五丈處的水面之下。
「那裡有東西。「楊戩的腳步放慢,目光盯著那處水面。他的感知穿過水層向下延伸,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長條狀物體——那東西大約三尺多長,一頭粗一頭細,斜斜地插在沼澤底部的淤泥中。粗的那一端上刻著某種紋路,那些紋路正在與地脈深處微弱的陽氣共鳴,發出一圈圈極其稀薄的光暈。
「是什麼?「林清雪走到他身側,也看著那處水面。
「封印錨點的柱形標記。「楊戩說,「和第三節點古樹根部那些殘存的封印陣基類似,但這個錨點的儲存程度要好得多。應該是在陰氣全面淤積之前就被某些手段保護起來了,所以才能在沼澤水底支撐到現在。「
他想了一下,然後從包袱中取出那枚銅鈴——就是他在第二節點修復之後得到的那枚、與銅柱共鳴過的銅鈴。銅鈴從包袱中被取出的那一刻,表面的銅綠色花紋在同一瞬間微微亮了一下,鈴舌輕輕晃動,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叮響,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楊戩將銅鈴托在掌心中,然後緩緩蹲下身,將銅鈴懸在那處水面的上方。銅鈴在接觸到水面以上大約一尺的高度時,表面的銅綠色花紋突然變得清晰起來,那些細密的紋路像是被重新描繪了一遍,顯現出一種古樸的亮銅色。鈴舌開始自發性地輕微擺動,發出一種極輕極規律的叮叮聲,頻率穩定得如同心跳。
水面下方的長條形錨點在同一時間也發生了變化。錨點粗端的紋路中泛出一層極淡的琥珀色光芒,光芒穿透了水面上厚重的灰膜,在水面之上形成了一個大約巴掌大小的光斑。光斑中浮現出一些模糊的圖案——像是一隻手托著一盞燈,燈盞的形狀與楊戩在第二節點銅柱上見過的符文標記有幾分相似,但要更圓潤一些,更像是一枚被捧在掌心的圓珠。
「第四節點……「楊戩低聲說。那些圖案的指向再明確不過了——手托圓珠的符號在獸皮地圖的第四節點標記旁邊就有類似刻痕,雖然微小但形狀一致。
光斑持續了大約十個呼吸的時間,然後緩緩消散。水下的錨點紋路中的琥珀色光芒也減弱消退,恢復了之前那種極其微弱的共鳴狀態。楊戩將銅鈴收回來,發現銅鈴表面的花紋比剛才亮了一些,托在掌心裡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息在鈴體內部緩緩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