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漩渦下面是什麼？「林清雪也注意到了那個異常。

  「陰氣裂隙的交匯點。「楊戩說，「豎向上方的陰氣從裂隙底部向上涌升，橫向的水流在這裡被截斷形成迴旋，兩種力量疊加就產生了那個漩渦。漩渦的核心區域是水下最不穩定的位置，別踩到那裡。「

  他把短棍在手中轉了一個方向，棍尖朝下，開始沿著硬地高坡的邊緣向那片藍灰色水域的側面移動。白小樓和林清雪跟著他移動，三人的位置從正對漩渦逐漸轉移到了漩渦的偏南方向，距離那片異常水域的核心大約兩丈遠。

  楊戩停下來，再次用短棍探了一下水。這一次棍尖入水後感受到的阻力比之前小了一些，棍尖上也沒有沾到暗紅色的黏液，只有一層灰白色的水跡。

  「從這邊下。「楊戩將短棍收回來，率先踏入了淺水區域。腳下的水層大約到小腿中段，水底是一種硬實的沙質觸感，踩上去不陷，比之前經過的軟泥區好走了很多。那片藍灰色的陰氣裂隙雖然就在左側不遠的位置，但水中的溫度並沒有驟降，那股腥氣也淡了一些。

  三人沿著水道的側緣快速透過了轉彎處。整個過程花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雖然不長，但每個人都走得極其專注——白小樓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藍灰色水域的動向，林清雪的手始終搭在劍柄上沒有鬆開，楊戩的感知則保持著對水底陰陽氣息交界線的持續監控。

  透過了轉彎處之後，水道重新變得開闊起來。前方的硬地高地逐漸降低變寬，水面的面積開始擴充套件，最終形成了一片直徑大約數十丈的開闊水域。在這片水域的西側邊緣，楊戩看到了此行穿越沼澤以來最令人振奮的景象——一片密集的硬地高地群，從水中升起形成一串串大大小小的可落腳島嶼，像是一串散落在灰色水面上的褐色念珠。

  那些硬地高地上生長著一些矮小的灌木，雖然大多數灌木的葉子已經乾枯脫落，只留下光禿禿的灰褐色枝幹，但有幾株灌木的枝頭還掛著幾片細小的綠葉，那是楊戩在這片沼澤中第一次看到還帶著綠色的植物。

  「還有半日路程。「楊戩在水道西側邊緣的一塊大硬地上停下來，讓白小樓和林清雪也稍作歇息。他從包袱中取出水囊喝了一口，將水囊遞給白小樓，然後重新展開獸皮地圖看了看。「過了這片開闊水域之後，再往前走大約七八里，就能到沼澤西緣的硬地過渡帶。從那裡上岸，再往西十五里就是第四節點所在的山谷。「

  白小樓接過水囊也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總算快到了。「

  

  「別高興太早。「林清雪站在硬地邊緣，望著西面那些密集的硬地島群，「那片島群之間的水道比我們剛才走過的窄得多，有些地方可能只容一人透過。窄水道中的陰氣沉積會更集中，水底的狀況也更難判斷。「

  白小樓的表情垮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把水囊系好揹回身上。

  楊戩將地圖收起，目光轉向西面的島群。林清雪說得沒錯——那片島群的水道確實很窄，有些水道被兩側的灌木枝幹從上方搭連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半封閉的通道，走在裡面幾乎看不到頭頂的天空。那些半封閉通道中的光線更暗，水面的灰膜也更厚，但楊戩的感知告訴他那些水道底部的硬地結構相對完整，地脈通道中的陽氣殘存比開闊水域中要高一些。

  「走窄水道。「楊戩站起身，「雖然窄，但腳底下更穩。「

  三人重新出發，從開闊水域的西緣踏入了那片硬地島群。第一段窄水道比預想中要短，只走了大約二十丈就進入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島間空地，但緊接著的第二段水道就比第一段長了近一倍，兩側的灌木從上方將頭頂的天空遮去了大半，只留下一線灰白的光從枝葉縫隙中漏下來，在水面上形成一串串移動的光斑。

  楊戩走在最前面。他的目光在窄水道兩側的灌木叢中來回掃視——那些乾枯的灌木枝幹上掛著一種細長的暗綠色絲狀物，像是一種真菌或者地衣的變體，在陰氣環境中生長出來的替代性植被。那些暗綠色絲狀物在楊戩經過時會微微顫抖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他攜帶的陽氣氣息，做出了一種本能的收縮反應。

  走到第三段窄水道的中途時，前方出現了一個意外的阻礙——一棵倒伏的老樹橫在了水道上，樹幹粗得兩人合抱不過來，樹冠的一端扎入了右側的硬地灌木叢中，另一端斜靠在左側的岩壁上，把整條水道堵得嚴嚴實實。樹幹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綠色蘚類，樹皮已經大部分脫落了，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木質部，木質部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蟲蛀孔洞。

  白小樓一看就愁眉苦臉了：「這怎麼過？爬過去？「

  「爬。「楊戩走到倒伏的樹幹前，伸手按了一下樹幹表面。蘚類層很厚實，踩上去不至於打滑，但木質部有不少位置已經腐朽了，踩的時候要避開那些蟲蛀孔洞密集的區域。他先踩上了一根從樹幹中段伸出的大枝杈，借力向上攀了不到兩步，就翻上了樹幹的上部平面。

  楊戩蹲在樹幹上，觀察了前方的地形。倒伏的樹幹橫跨水道，從樹幹上方向前望去，水道的走向在樹幹之後繼續延伸，大約十幾丈後又是一個轉彎。在轉彎的位置，他看到了一個讓人心頭一緊的東西——水面上露出了一截灰白色的柱狀物，豎直地挺立在水面之上約兩尺高。

  不是樹木的斷樁。那截灰白色柱體的頂部有規則的弧面，表面隱約能看到一些刻痕。

  「封印殘樁。「楊戩壓低聲音對身後的白小樓和林清雪說，「應該是當年布陣時用來標記地脈通道走向的輔助錨樁，和我們在沼澤中段找到的那個水底錨點類似。但這個露出水面的錨樁儲存得比水底的差遠了，表面已經被陰氣侵蝕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紋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