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他翻身從樹幹上下來，白小樓和林清雪依次攀過倒木，三人在窄水道中重新集結。楊戩帶著兩人向那截灰白色的殘樁靠近，距離還有三丈左右的時候，那枚銅鈴在他懷中輕輕震顫了一下。

  楊戩停下腳步，取出銅鈴。銅鈴表面的花紋在這片區域比在沼澤中段時更加明亮了，鈴舌的擺動幅度也大了不少，發出的叮叮聲雖然依然輕微，但在寂靜的窄水道中卻格外清晰。

  那截灰白色的錨樁在銅鈴的共鳴聲中有了反應。樁體表面的刻痕中泛起一絲極淡的琥珀色光芒，顏色與沼澤中段那個水底錨點浮現的光芒一模一樣，只是亮度暗了許多，像是燈油即將燃盡時的那種搖曳的微光。

  楊戩走到錨樁面前，蹲下身仔細觀察。這截錨樁大約有三尺高，底部埋在淤泥和水中無法看到全貌，露出水面的部分約兩尺。樁身的材質看起來像是某種硬質岩石，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龜裂紋，裂紋中填充著灰黑色的沉積物。樁體頂部的弧面上隱約能看到一個圖案——和沼澤中段那個光斑中浮現的手托圓珠符號一模一樣，只是更加模糊。

  「是同一個守護者。「楊戩的指尖輕輕觸碰樁頂的圖案，指尖傳來一種極其微弱的溫熱觸感，像一個即將熄滅的餘燼中最後那一絲尚存的熱氣。「第四節點的奉守在整個封印鏈路上留下了大量的錨點和標記，從第二座山嶺的山腳到這片沼澤，幾乎每經過一段距離就能找到一兩個殘存的封印基礎。「

  白小樓也湊過來看那截錨樁，伸手想摸一下樁頂的圖案，但手指還沒碰到就被楊戩輕輕攔住了。「別用手掌碰，樁體表面的陰氣沉積物濃度很高，直接觸碰可能會把陰氣匯入你的經脈。雖然只是一點點，但對你這種普通人來說也夠受的。「

  白小樓趕緊把手縮了回去，退後了半步。

  楊戩站起身來，將銅鈴重新收回懷中。錨樁上的琥珀色光芒在他收回銅鈴之後漸漸暗淡下去，但樁頂圖案中殘留的那絲溫熱觸感在他的指尖上停留了一會兒才消散。

  三人繼續前行。最後幾段窄水道比之前稍微好走一些，水道的寬度有所增加，兩側的灌木叢也不再那麼密集。陽光雖然依然被那層灰白的天光濾得柔和，但比沼澤深處的昏暗已經亮了不少。水面上那種灰膜也開始變薄，有些地方甚至能隱約看到水下深色的底泥了。

  終於，在繞過最後一個水道彎口之後，前方的視野驟然開闊。沼澤的西緣出現在眼前——一道斜坡狀的硬地過渡帶從水面之下緩緩升起，坡度極緩地延伸向高處，在距離水面大約三四丈遠的位置與一片堅實的旱地連線在一起。旱地上生長著正常的草被和灌叢，那些草的顏色雖然還不是完全的翠綠，但已經不再是沼澤中那種病態的灰黃色了。

  白小樓第一個衝上了那片旱地，雙腳踩在堅實的草地上時整個人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朝楊戩和林清雪張開雙臂做了一個擁抱大地的動作。「活過來了！活過來了！「

  林清雪緊隨其後躍上旱地，在草地上站穩之後第一件事是彎腰把褲腿上的泥水擰乾。楊戩最後踏上旱地，他的靴底與乾燥的泥土接觸時感到一陣踏實——在沼澤中踩了幾乎一整天的軟泥和濕硬地之後，真正堅實的土地帶來的那種穩定感讓人從腳底一直舒服到頭頂。

  楊戩站在這片旱地上向西望去。前方是一片緩緩抬升的丘陵地貌，覆蓋著稀疏的松林和櫟林，樹木的高度不高但密度尚可。在這片丘陵地形的更深處，隱約能看到一道更陡峭的山影——那應該就是地圖上標註的、第四節點所在的那處山谷的外圍山體。

  「十五里。「楊戩說，「在天黑之前趕到。「

  三人沒有過多停留。沼澤穿越耗時比預想的短了一些，但也用去了大半天。此刻天空中的灰白天光雖然看不出太陽的位置，但光線的亮度已經在緩慢下降了，說明時辰已經接近下午後半段。

  

  沿著丘陵的緩坡一路向西，腳下的路況越來越好。旱地上的植物雖然談不上繁茂，但至少是正常的植物——松樹的樹冠呈現健康的深綠色，櫟樹的葉子雖然落了大部分，但枝幹上能看到飽滿的芽苞，說明來年開春還能正常抽芽。空氣中的氣味也從沼澤中的腥臭變成了松脂和枯葉混合的乾燥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幾口氣。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前方的丘陵地貌開始變得陡峭起來。地面的坡度越來越陡，松林變得越來越密，腳下的路從鬆軟的腐殖土逐漸過渡到了岩石碎屑鋪成的地面。楊戩的腳步在這段上坡路上明顯加快了——他的感知告訴他，第四節點已經非常近了。

  丹田中的金色門戶此刻正在持續加速脈動著，門戶表面的乳白色光暈變得比前幾天更加明亮，與金色光紋之間的交織也更加緊密。那枚銅鈴在他懷中的震顫頻率變得越來越密集，從之前隔好一會兒才輕響一下變成了幾乎每走幾步就會發出一聲細小的叮響。

  那截從他踏上修復之路開始就一直隨身攜帶的、與第二節點銅柱同源的氣息，此刻正在與遠方某個力量源產生著越來越強烈的呼應。那種呼應的強度比他與第三節點骨瓷罐之間的共鳴更加強烈，銅鈴表面的溫度也在持續上升，從溫熱的觸感逐漸變成了微微發燙的程度。

  「就在前面了。「楊戩的步伐更快了，白小樓和林清雪幾乎是在小跑著才能跟上他。三人穿過了最後一片松林，繞過一道凸起的岩壁，前方豁然出現了一道被兩側山體夾峙的狹長入口。

  入口兩側的岩壁上生長著厚實的綠色苔蘚——是真正的綠色，那種在正常環境中生長出來的、帶著露水和陽光痕跡的苔蘚，而不是沼澤中那些被陰氣浸染後變異的暗灰色蘚類。苔蘚層之間點綴著幾叢開著細小白花的野草，花朵雖然小，但每一瓣都乾淨清爽，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柔和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