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在那道光亮的最前端附上了一縷自己的感知。那一縷感知穿過層層岩土，觸碰到了陰氣囊的外壁——那是一種冷硬而緻密的觸感，像是碰到了冰封了千年的凍土，寒意順著感知的絲線向上蔓延，沿著他的經脈一路逆行到丹田門戶的邊緣才被金色光芒中和化解。
他收回了那一縷感知，睜開眼睛。篝火在白小樓面前已經生起來了，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草坡上一小片區域，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身後的土坎上。白小樓正用一根木棍撥弄著火堆里的柴火，火星在火焰上方跳動著，像是一小群橙紅色的螢火蟲。
林清雪從草坡邊緣走回來，在篝火旁坐下。她的臉色在火光中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些許，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清亮，像是兩枚被火光映照著的黑色寶石。「那座山的東面山腳有一條乾涸的溪谷可以走進去。「她說，「我剛才觀察了一下山體的地貌特徵，那條溪谷應該是從主峰上流下來的季節性水道，枯水期時可以沿著溪谷的河床向山上走一段路。「
楊戩點了點頭。「明天從那條溪谷進山。溪谷中的岩層暴露面比較大，能直接觀察到地脈通道在岩體中的走向，比從密林中穿行更容易找到入口。「
白小樓把一塊干餅放在火邊烤著，餅的表面慢慢泛出焦黃色。「老大，第四節點那個白頭髮的前輩……她還活著呢。那等到九爻封陣全部修復之後，她就能從那個山窟窿里走出來了？「
「能。「楊戩說，「但她選擇留在陣基石台那裡。封印的核心需要有人守護，她守了八百多年，不會在最後一步選擇放手。「
白小樓沉默了一會兒，把烤好的餅翻了個面，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楊戩沒有聽清，但林清雪好像聽到了，因為她看了白小樓一眼，目光中有一絲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溫和。
風從西面的山脈方向吹過來，帶著松林的氣息和一種更深的、更冷的味道——那是山體內部陰氣在夜間溫度下降後向外界微量滲漏時帶出的氣味。楊戩聞著那股氣味，判斷著它的濃度和成分。比起在沼澤區域聞到的腥臭，這股氣味更偏向於一種乾燥的冰冷感，像是把金屬放在雪地里凍過之後湊到鼻尖聞到的味道，不含有機質的腐爛氣味，純粹是地脈深層陰氣本身的質地。
這種味道比沼澤中的腥臭更難對付。因為它說明第五節點內部的陰氣已經被封存了極長的時間，濃度高到把岩層中的礦物成分都滲透了一遍，連氣味都變成了無機質的冷銳感。這樣的陰氣一旦在修復過程中被釋放出來，短時間內對周邊環境的影響會比第三、四節點加起來都大。
但楊戩也感知到了另一個訊號——在他附在陰氣囊外壁的那一縷感知被中和之前，他隱約在陰氣層的最深處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那股暖意被包裹在厚重的陰氣中央，像是深海中被巨石壓住的一粒火種，隨時可能熄滅，卻依然頑強地保持著一點紅光。
那是第五節點內部的封印力量殘存。它還在那裡，還沒有完全被陰氣撲滅。
楊戩將最後一塊干餅吃完，喝了一口水囊中的涼水，然後靠著土坎閉上了眼睛。篝火在面前跳躍著，火光透過眼瞼形成一片柔和的橙紅色光幕。他在這片暖光中將自己的呼吸調勻，將丹田門戶中三色交織的光芒重新梳理了一遍，為明天進山之後將要面對的高壓陰氣環境做好了心理和身體上的準備。
夜色漸深。篝火中的木柴在燃燒中發出細小的爆裂聲，火星上升又被夜風吹散。白小樓蜷在氈毯里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林清雪靠在草坡邊緣的一棵櫟樹下，半坐半倚，短劍豎在肩側，雙目微閉。
楊戩在即將沉入真正睡眠的前一刻，感知到地下深處那條西向通道中的三色光亮又向前推進了一段距離，與第五節點陰氣囊外壁之間的接觸面又擴大了一圈。在那層厚厚的陰氣囊深處，那一粒微弱的火種似乎在感應到越來越近的光亮之後，發出了一次極其輕微的晃動——像是蜷縮已久的身體在感覺到門縫中透進來的暖風之後，微微動彈了一下。
他帶著那個感知進入了睡眠。在夢中，他看到了一盞金紅色的燈，懸浮在一片無邊的黑暗之中。那盞燈的光芒微弱卻穩定，燈芯上跳動的火焰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金紅色澤，與他在第三節點古樹根部看到的那些淡黃色花瓣的光芒相似又不同，像是同一種火焰燃燒了不同年份後呈現出的不同顏色。那盞燈在他夢見它的時候輕輕晃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遠處的某道視線，然後用一次更加明亮的閃動作為回應。
天亮的時候，楊戩睜開眼睛。西面主峰的方向已經出現在了晨光中，山體的輪廓在清晨的薄霧中顯得格外清晰。他站起身，將包袱重新背上肩頭，看了一眼草坡上正在收拾行囊的白小樓和已經整裝待發的林清雪。
「進山。「他說。
三人踏上了通向那座暗灰色主峰的路。
進山的路比楊戩預想中更陡一些。
那條乾涸的溪谷從山腳向上延伸，河床中鋪滿了被水沖刷得渾圓的卵石和碎石，踩上去的時候腳下會有細微的滑動感。溪谷兩側的岩壁漸漸從低矮的土坡過渡到嶙峋的岩層，灰白色的頁岩和花崗岩交替出露，岩面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裂隙，像是被某種大力從內部撐裂開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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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樓走在隊伍中間，他的腳步在卵石上滑動了一下，連忙扶住旁邊一塊突出的岩石穩住身形。他的手掌按在岩石表面的瞬間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蜇了一下。
「老大，這石頭好冰。「他把手掌翻過來看了看掌心，那一片皮膚微微泛白，「跟之前在沼澤里碰到的那些黑泥的寒氣不一樣，這個更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