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林清雪站在同心圓陣的最外圈邊緣，短劍橫在胸前保持著警戒的姿態。「留言的內容是什麼？「

  楊戩的指尖懸停在凹槽上方，三色光芒從掌心中滲出，緩慢地注入凹槽中。那些金紅色的粉末接觸到光芒之後開始活躍起來，重新旋轉著，這一次旋轉的速度比剛才更快，粉末在旋轉中匯聚成更清晰的線條和形狀。

  圖案最終穩定下來的時候，楊戩看清了它的全貌：那是一棵樹的輪廓——樹幹筆直向上，樹冠呈傘狀展開，樹冠下方有三枚圓形的果實圖案排列成一線。在果實圖案下方，有一條波浪狀的橫線，橫線的一端指向右側，另一端微微向上翹起。

  「樹冠、三枚果實、波浪線指向右側。「楊戩默念著，在腦海中拼湊這些元素的含義。古樹根系、三種陽氣形態、地脈通道向西延伸——這分明是在描述第三節點已經完成修復之後，陽氣正在向第五節點輸送的狀態。那些粉末在最後一刻拼出的這個圖案，是第五節點的守護者在符文陽氣即將耗盡之前留下的最後一個資訊：她感知到了第三節點傳來的陽氣，知道封印正在被逐步修復，所以她在最後一絲陽氣尚存的時候把它凝聚起來，在凹槽中留下了這個標記——像是在說「我收到了，我在等「。

  楊戩收回手，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那股寒氣入肺的時候被丹田門戶的陽氣自動中和了，但在中和之前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它的質地——濃稠得像液體，冰冷得像刀鋒，比第四節點外溢的陰氣更加純淨、更加集中。

  「第五節點陰氣的體量比前三個節點加起來都大。「他說，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這個山體內部封閉的高壓陰氣囊儲存了八百多年的地脈陰氣，而且因為第五節點建成時間最早，它的封印先於其他節點開始衰減，所以儲存的陰氣量最大、濃度最高。修復這個節點需要一次性注入的陽氣體量相當於第三和第四節點的總和。「

  白小樓臉上的血色全沒了，連嘴唇都變成了淡淡的灰白色。「老大……那你……你體內的陽氣夠用嗎？「

  楊戩沒有直接回答。他在石柱旁邊盤腿坐了下來，將雙手按在同心圓陣最內圈的符文上。掌心觸及符文表面的時候，那些紫褐色的刻痕輕微地震顫了一下，像是乾涸已久的河床被第一滴雨水砸中的瞬間。

  「夠用。「他說，聲音平靜，「但是需要時間。陰氣囊的壁層經過八百多年的高壓壓縮，已經形成了非常緻密的陰氣結晶層，普通的陽氣注入會被它的表面折射掉大半。我需要把陽氣轉化成和陰氣同頻率的震盪波，從結晶層的分子間隙中滲透進去，先把內層的火種重新點燃，然後從內部瓦解整個結晶結構。「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個過程大概需要一天一夜。期間我不能移動，不能中斷輸送，否則前功盡棄。你們兩個需要在我修復節點期間守住洞口，防止任何外來的干擾——陰氣結晶層在瓦解的過程中會有大量的陰氣外泄，可能會吸引周圍區域殘存的那些東西。「

  白小樓覺得自己的後背涼颼颼的。「那些東西……是什麼東西？「

  「八百多年來在這片山脈中自然滋生的陰性生物。「楊戩說，「之前在沼澤區域我們遇到的蝠鱝只是一種，越靠近第五節點，能被高濃度陰氣吸引過來的東西種類越多，威脅也越大。你們守在洞口，不要讓任何東西進入腔體內部。「

  林清雪已經提劍向通道走去。她的步伐很快，但落地很穩，短劍劍身上的金光在她轉身的時候劃出一道亮弧。「洞口處需要光。「她頭也不回地說，「把那條通道照亮，讓那些東西不敢靠近。「

  楊戩從包袱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琥珀色晶石，那是在第四節點離開時蟬從岩龕中取出來遞給他的——「帶著它，它的光能擋住那些畏懼陽氣的暗物。「——他把晶石拋向林清雪。晶石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被林清雪反手接住，晶石中沉睡的光芒在接觸她掌心的一瞬間亮了起來，琥珀色的光暈把通道入口那一片區域照得明亮溫暖。

  白小樓快步跟了上去，臨走前回頭看了楊戩一眼。楊戩已經閉上眼睛，雙手按在同心圓陣的符文上，丹田門戶中的三色光芒透過掌心向符文深處源源不斷地注入。他周身散發著溫潤的光暈，與腔體內冰冷幽暗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像是一盞被放置在巨大冰窟中央的燈火，光芒雖然不算熾烈，卻在一步一步地融化著周圍八百年的寒意。

  白小樓吸了一下鼻子，轉身跑向了洞口。

  …………




  同心圓陣的符文在接收到三色陽氣的注入之後開始逐圈亮起。最內圈的符文率先復甦，朱紅色的線條從紫褐色的外表下重新透出來，像是一根根被冰封了八百年的血管中終於有了暖流透過。光芒從內圈向外圈一圈一圈地擴散，速度不算快，但每亮起一圈，楊戩就能感覺到掌心下方的陰氣結晶層被消融了一點點。

  石柱頂部的凹槽中，那些金紅色的粉末在三色光芒的照耀下重新活躍起來，這一次它們聚整合了一小團明亮的火苗，在凹槽中跳躍著，像是一顆被重新點燃的心臟開始跳動。

  楊戩將感知順著石柱向下延伸。石柱的底部與腔體的岩板連為一體，而那層岩板的下方就是那個高壓陰氣囊的穹頂——一層緻密的、呈現半透明灰黑色的結晶層，像是一口巨大的冰蓋倒扣在山體內部。冰蓋下方是翻滾涌動的濃稠陰氣，楊戩能感知到它們在高壓下緩慢旋轉著，形成了一團巨大而沉重的暗色渦流。

  

  在那團渦流的正中央，一枚金紅色的光點正懸浮著。它比楊戩昨晚在夢中看到的那盞燈還要暗淡一些，火光在厚重陰氣的包裹下被壓成了極其微小的一粒，像是一顆被層層棉絮包裹的螢火。但那粒火種依然在燃燒，火芯中有一股極其倔強的力量在支撐著它，讓它在這八百多年的高壓陰氣中始終沒有徹底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