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楊戩率先踏入洞口。洞內的空間比洞口看起來要寬敞一些，是一條天然形成的裂隙通道，兩側岩壁粗糙不平，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色霜晶，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細響。通道向內部斜向下延伸，坡度不大但持續向下，每走一小段就能感覺到周圍的溫度在進一步下降。

  通道兩側的岩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符文刻痕，比洞口處那些被風化的痕跡清晰得多。那些符文的主體線條呈現出一種沉穩的朱紅色，與第四節點罐體上的符文色調相同，只是大部分符文的光芒已經極其暗淡，只有在楊戩周身三色光芒照耀到的時候才會微弱地閃一下。

  「第五節點的守護者用的是朱骨罐體系類似的符咒結構。「楊戩邊走邊說，他的目光在那些符文刻痕上掃過，「但這裡的符文不是刻在容器外壁上，而是直接刻在了山體內部的岩層中。整個山體的核心區域就是一個巨大的容器，把陰氣封在裡面。「

  林清雪彎腰看了看腳下地面上的一道刻痕。那道刻痕比岩壁上的更深一些，溝槽中殘留著某種深褐色的物質，像是乾涸的血跡混合了礦物粉末凝固之後的形態。「這上面的顏色不太一樣。「她說，「比第四節點罐體上的硃砂顏色暗一些，偏紫褐色。「

  「因為年代更久。「楊戩說，「玄清子鋪設九爻封陣的時候，第五節點是最早完工的幾個節點之一。這裡的符文比第四節點的符文多承受了大約兩百年的陰氣侵蝕，硃砂中的鐵元素被陰氣浸透之後發生了化學變化，顏色會逐漸向紫褐色轉變。「

  白小樓走在中間，雙手抱著自己的胳膊使勁搓著。「老大，我有個問題。「他的牙齒在打顫，說話時帶著一絲細碎的磕碰聲，「這些符文被陰氣浸了這麼多年，還能用嗎？「

  「底層的符文結構沒有損壞。「楊戩說，「玄清子布置節點的時候考慮過陰氣長期侵蝕的問題，符文的主幹線條是用純度很高的硃砂混合玄鐵粉末刻畫之後嵌入岩層的，陰氣只能侵蝕表面的顏色，碰不到內部的核心結構。只要能注入足夠的陽氣重新啟用，符文就能重新運轉。「

  他頓了頓，又說：「昨晚我在陰氣囊外壁上感知到的那一絲暖意，就是從符文核心殘存的陽氣中散發出來的。那個守護者把最後的陽氣封在了符文的中心位置，一直等到我們來。「

  通道繼續向下延伸了大約兩三百步的距離，坡度開始變得更加陡峭。兩側岩壁上的符文刻痕越來越密集，從原本間隔幾步才出現一道的稀疏分布，變成了幾乎每隔一尺就有一道完整的符咒排列。那些符文的紫褐色紋路在楊戩的光芒照耀下連續地微弱閃動，像是排列在山體深處的兩行快要燃盡的燈盞，在感應到遠處有火光靠近時依次做出了微弱的回應。

  通道在轉過一個大彎之後豁然開闊。前方的空間從一個狹窄的裂隙通道變成了一個近似圓形的腔體，直徑大約有十餘丈，高度約莫三丈有餘，穹頂呈現出一種規則的弧面，像是被精心打磨過。腔體的地面是一整塊平坦的岩板，岩板的表面被密密麻麻的符文刻痕覆蓋著，那些刻痕組成了一個巨大的同心圓陣，從圓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擴充套件，每一圈符文之間都留有精確等距的間隙。

  圓陣的圓心位置有一根石柱，高約半人，柱身同樣刻滿了符文。石柱頂部有一個淺淺的凹槽，槽中空無一物，但凹槽的底部殘留著一層極其微薄的金紅色粉末，粉末在楊戩踏入腔體的一瞬間發出了一次極其黯淡的閃光，像是被驚醒的細小火星在灰燼中短暫復燃了一下。

  腔體中的空氣比通道中更冷。那種冷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種能夠穿透衣物和皮膚、直接觸及骨骼的寒意。白小樓的嘴唇已經發白了，他的呼吸在空氣中形成一團團急促的白霧，雙手不停地搓著，但手指尖已經泛出了淡淡的青紫色。

  林清雪的情況稍好一些，她的短劍劍身上楊戩附著的陽氣還在持續運轉著，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光暈，幫她抵擋了大部分寒意。但她的眉梢上也結了一層細密的霜粒，每眨一下眼睛那些霜粒就簌簌落下幾顆。

  楊戩走入了腔體的中心區域，站在那根石柱前。他環顧四周的同心圓陣，目光從最外圈的那些符文依次掃向內圈。越靠近圓心的符文儲存得越完整，最內圈的幾道符文甚至還能看到原本的朱紅色澤，沒有被陰氣完全浸透變色。

  

  「第五節點的封印結構和前面三個節點都不一樣。「楊戩說，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腔體中迴蕩著，帶著沉穩的質感，「第三節點是樹木根系承載封印，第四節點是容器罐體承載封印，但第五節點是把整個山體的核心掏空，在天然形成的腔體中直接刻畫陣基。玄清子採用了適應性最強的布置方式，根據不同地理條件選擇不同的載體形式。「

  他把手伸向石柱頂部的凹槽。在指尖距離凹槽還有半寸的時候，他停住了動作——凹槽底部的金紅色粉末在感應到他指尖散發的陽氣時，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震動，那些粉末像是被無形的風吹動了一樣，在凹槽中緩緩旋轉起來，形成了一個微小的漩渦。

  漩渦持續了大約幾個呼吸的時間就停了。粉末重新落回凹槽底部，但在它們靜止之前，楊戩看到那些粉末在旋轉中拼出了一個極其模糊的圖案——一條弧線，兩端各有一個點，像是某種古老文字中的一筆。

  「碧桃。「楊戩低聲道。

  白小樓湊近了半步，牙齒打著顫說：「啥……啥碧桃？「

  「第三節點守護者的名字。「楊戩說，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凹槽中的粉末上，「第五節點的守護者和第三節點的守護者之間有過溝通。這個圖案是碧桃的私記，我在第三節點古樹根部看到過類似的標記。第五節點的守護者在封印沉入陰氣之前，把碧桃的標記刻在了符文殘留物的表面——像是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