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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5章 臨鄉

2026-09-08 00:08:27 作者: 季越人

  李絳遷乘著火,落到殿外去,見著一男一女抱劍等在堂里,個個氣度不凡,心中已明白是誰了,卻笑道:

  「這是……」

  女子稍行一禮,笑道:

  「韓氏,韓綾。」

  這位垣下仙裔氣度不凡,容貌極出眾,李絳遷細看了她一眼,露出幾分驚訝之色,道:

  「原來是垣下的仙裔,這是……」

  韓綾正色道:

  「這是同持廣道友來賠罪的。」

  李絳遷卻極壞,他側過身去,皺眉道:

  「晚輩初來乍到,卻不知有什麼罪可賠…」

  韓綾一滯,終究道:

  「持廣曾圍了常郡,雖然後來幡然醒悟,卻也誤了魏王的事…念及曾經在大陵川中就結下過緣分,於是萬分愧疚。」

  她似乎聽說過眼前人的難纏,不去多說,稍行一禮,立刻道:

  「方才已經在東邊見過魏王,只是大戰來不及言語…這會兒借了一枚寶物出來,是為了除大王的風疾!二來也是看看,興許有可以彌補的。」

  李絳遷這才抬了抬下巴,道:

  「願聞其詳。」

  韓綾暗鬆了口氣,摸了摸袖子,取出一枚小小的石盤來,捧在掌間,輕聲道:

  「還請一見大王!」

  李絳遷冷眼看了看她,終究是同意了,到裡頭輕輕稟報,一陣子就出來,又掃了一眼持廣,道:

  「請韓仙子上來罷。」

  韓綾便隨他往前,給持廣使了個眼色,到了殿中。

  四處暗沉沉,只燒著兩盞明燈,那青年已經高臥王座之上,雙目緊閉,聽到了腳步聲,這才在黑暗中亮起兩點金色光芒,道:

  「韓真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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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周巍對她終究有幾分客氣,這魏王早就把蕭老真人看作了自家湖上的人,當年這位韓真人出手相助,蕭初庭沒有報答的機會,李周巍卻記在心頭!

  韓綾見他神色還算緩和,那張被太陰修飾得極美的臉龐上閃過一絲安心,正色道:

  「五德之中,風災屬木德,消神蝕骨,動則傷身,非靜養而不能消,特此取來寶物【定風丹】,為解魏王災劫而來!」

  遂見她打開了那木盒。

  木盒裡躺著一顆黃澄澄的珠子,見不得有什麼妙處,更是一點光華也無,李周巍正被這風折騰得頭疼,準備寫信回去問李闕宛,眼下卻留心起來。

  「闕宛為了家中的事情,已經空費了大好年華,當年的戊土之災就折騰過她,如今若是能在外頭解決了,不去煩她,自然是最好的。」

  於是淡淡地道:

  「有心了。」

  李絳遷上前一步,低眉看了一眼,道:

  「不愧是垣下的寶物,光芒收斂,不露鋒芒。」

  韓綾輕聲道:

  「殿下誤會了,這東西非我韓氏所有,乃是希陽觀之中的寶物,當年那位天旨少陽之物!」

  李周巍挑了挑眉,眼中多了一分莫名。

  【天旨少陽】,正是海內俗稱的少陽魔君闕離!

  韓綾嘆道:

  「當年我家長輩想要突破,可惜木德不昌,他又動盪不止,這才借來這寶物,後來就一直留在我韓家,如今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

  此寶黯淡無光,也當然不可能是法寶,顯然,這是少陽魔君闕離在紫府時期練就的寶物,這才會放在希陽觀之中,一直流傳下來。

  少陽魔君的事情,李氏當年也間接參與過,那時還是在西海,也是因此得了空無的寶盆,如今聽到這麼一句話,自然是關注起來,李絳遷皺眉,卻疑心對方有沒有他意,試探道:

  「天旨少陽之物,倒是難得!不知可有什麼玄機?」

  韓綾似乎沒有察覺,正色道:

  「正是!兩位有所不知,天旨少陽真君道慧驚人,傳聞之中,五德十二炁無所不通,能吟詩作畫,更有玄妙機感,隨手煉就的寶物便神妙無數。」


  「梁武成道時,那一對法寶玄珠【水龍吟】與【定風波】,使是他輔助練就,更是他賜下的玄名……」

  這兩個名字李絳遷並不陌生,他自家的【眉尺宮】便用了一寶珠,從東海的鎮濤府拆來,據那龍屬的人說,就和這兩枚寶珠大有相關!

  韓綾繼續道:畢竟,少陽有災劫之權,天旨少陽真君便喜鑽研此道,不但有著化解風災、鎮壓井火的定風丹,還有井火的一寶扇……」

  她頓了頓,不再多說,將那寶珠捧起來,送到了眼前人身前,李周巍信手接過了,果然看見那寶珠雖然暗淡,卻隱約有玄字。

  一面是:【陰風方越八萬里】,又一面是:【子仇未報何如意】,正中央著兩個字:【定風】。

  見李周巍皺眉,韓綾笑道:「聽聞,天旨少陽就此丹和弟子講過一個故事的,不允許轉述,於是失傳了,只聽說希陽觀有個修士,叫作屈居素,是大人的五弟子,下山時感嘆過,說……」

  她道:【聽著真君說,這東西還是釋修的寶貝呢!】

  韓綾這般說著,顯然也是有些摸不著頭。

  李周巍兩人就更不知了,只好記在心裡,不再深究。

  這真人低眉道:

  「如今接了寶物,又取來法門,定能化解此災,至於其他...持廣與韓氏願意盡力彌補...」

  顯然,這寶貝即便是紫府一級,也有極為特殊的意義,韓綾又強調是別的道統借來,自然沒有贈予一說,是她親自出手,就地療傷。

  李周巍也並不急著向韓氏提什麼要求,而是道:「有勞了。」

  李絳遷識相地起身,轉身退出去,幾個真人已經候在其間,見了他都行禮,格外客氣起來,帶著笑上來,道:「殿下,那個龐異……帶著他老父,在殿前靜候著,說是來請罪的。」

  李絳遷拍了拍掌,那雙眼睛與李周巍相比略顯狹隘,沒有什麼神色波動,只笑道:「難得,難得!打了一場勝仗,一個接一個都有罪了,這個又是請什麼罪?」

  虞衡道:「說是救駕來遲……」

  他看見眼前的青年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冷笑,提了提袖子,便負手出去,果然看到殿前的玄階上跪著龐異,一旁是愁眉苦臉的龐聞雲。

  龐異略有不安,低眉順眼。

  自己父親在有防上說了什麼話,龐異自然是一清楚,本質上算不上什麼大事,畢竟,李周巍終究是贏了,這場大勝隱約可以說是龐聞雲的判斷更勝一籌,姜儼若是願意聽從,此刻的有防早就打下來了!

  可龐異不在乎事實,他只在乎眼前這位殿下的態度——李絳遷聽了消息,轉頭就趕去北方馳援,那就說明李家對這場大戰並沒有把握,一定是有失敗的憂懼的!

  這讓他大感不安,早早的來此地跪著了,李絳遷卻和顏悅色地下去把他攙扶起來,道:「峭卿與我如兄弟一般,這是做什麼!」

  龐異長嘆一聲,道:「我父親不知變通,只知固守命令,急取有防,險些害了大局。所幸魏王早有布置……」

  李絳遷聽了這三言兩語,心中冷笑起來,面上則笑道:「不礙事,都是為王盡忠,豈有害不害的道理?」

  聽到這句話,龐異隱約有了領悟,微微眯眼,明白李家並不想拿捏這事,危機已經化解,卻有了更深的疑慮。

  要知道,龐異從來不是擔憂那魏王的態度!

  魏王胸懷寬廣,父親那幾句話不至於落得罪名,就算有人從旁贅言,也不過惹他一笑而已。

  他怕的是李絳遷的記恨!

  這位大殿下一向膽怯如狼,自己父親有意避戰的心思,對方不可能看不出來,見李絳遷毫不在意,輕輕放過,龐異反而更警惕了。

  「要麼…他懷恨在心,想著算計我父親…要麼…他根本也不恨我父親的舉動…」

  這讓龐異的頭壓得更低了,李絳遷笑了笑,似乎沒有看出對方身上的異樣,輕易的轉過身去,道:

  「呂真人何在?」

  龐異道:「呂真人傷得不輕,正在姜大人身邊攻伐有防。」

  李絳遷笑道:「呂真人身份尊貴,卻事事親力親為,實在難得,我要稟報父親,好好賞他才是。」

  龐異自是不言。

  畢竟,要說毅郡有誰能知道東穆天的謀劃,也只可能是這一位呂真人了,可呂安一度沉默,眾人都看在眼裡,李絳遷這話看似是誇獎,卻也像諷刺。


  於是等了好一陣,龐異方才試探道:

  「王恩浩蕩,小修與父親心中甚愧,願上陣殺敵,抵禦燕趙之慘……」

  「正好。」

  李絳遷點頭,道:「上官彌一直守著洛下,我父親在東邊征戰,當時他也與虞真人打退了法界的數次試探,功高待賞,如今已經派了司徒霍過去,就勞煩兩位也過去,換他回來。」

  李絳遷這般想著,他心中已經暗暗動開了。

  「父親早有提拔上官彌的意思,只是他的神通還差了一氣……」

  李家自然有玄雷一道的功法,無非是換不換取,可如今的世道已經很難找出氣來,尤其是玄雷一道,恐怕都掌握在當年推倒雷宮的幾個大道統中……

  不過,這對李家來說也算不上難事,自家在東海還有一位長輩,可是獨一無二的雷霆靈修。

  李絳遷冷笑:「當年我家羽翼未豐,顧及龍屬的忌諱,尚不敢聯繫太多,如今這一場仗打開了局面,大勢已成,就算龍屬……也要給幾分臉色……大可去問一問。」

  於是他找人寫了信,送到湖上去問李曦明,這才邁步入殿,看著那等在階前,逍遙自然的白衣真人,笑道:「持廣前輩!」

  持廣同韓綾前來,倒見不得什麼懼怕,始終面色溫和,靜靜地等在殿前,突然聽了這話,轉過身來,維持著他那始終平靜的笑容,道:「原來是大殿下。」

  李絳遷看上去很是客氣,頗為禮貌地引他入偏殿就坐,持廣雖然心中有疑,也依舊入內了,看著這位麒麟萇子滿了茶,笑道:「早聞真人威名,卻有一事……久記在心,想要問一問前輩……」

  持廣訝異道:「請講。」



  持廣聽了這話,先是一愣,一下明白了他在說什麼:「李干元之事……」

  顯然,以這位大殿下的身份,如今是不適合說什麼放牧陰陽的話了。

  這位大真人微微點頭,示意自己聽明白了。

  才見李絳遷道:「那時……有個不錯的人物,受了我家扶持,後來因為他家有個女兒被你的門收去,於是舉家往北去,不辭而別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言語,很快道:「只是我父親曾在我面前提過他,派我搜尋些蹤跡,我特地去了一趟江淮,向常真人打聽,這才知道這女子雖然被收做弟子,可畢竟是支脈,算不上親近,他本人便往北方遊歷去了……」

  李絳遷滿面溫和,微微一笑,道:「不過……他家人都頗有本事,他有個弟弟,修為也不錯,逢上宋都北遷,一度到了都城當官,那個什麼大皇子跟前都有他的身影……」

  「我的人…只打聽到那家人得了一封家書,說他在大道統門下修行...與他的仙基頗為契合...」

  他說到這裡,持廣的笑容漸漸淡了,似乎明白了什麼,李絳遷有了幾分思索之色,道:

  「我這才想起來,他的道統也是我家成全的,是兜玄中的一道,叫作【南鄉四密】,仙基叫作『浮雲身』,是一類罕見的『清柔』...」

  持廣挑眉,見著李絳遷失笑搖頭,道:「這不就巧了?我看著真人也修這一道統,真人的那一處山門又叫【臨鄉閣】...」

  他起身負手,道;「我看,【臨鄉閣】的這個【鄉】,就是南鄉。」

  青年抬起頭來,眼中金光灼灼:「【南鄉四密】是兜玄道統,垣下也是兜玄道統,大真人受韓氏百般照拂,想必也有道統上的淵源,我家這個屬下...恐怕在大真人門下修行罷?」

  「殿下是在說...」持廣抬起眉來,似乎在回憶什麼,凝視他許久,輕聲道:

  「臨詁?」

  李絳遷暉光微微一動。

  「若是凡塵名字...你們應該叫他...」

  持廣頓了頓,道:

  「王渠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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