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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5章 梁莊未足師

2026-09-08 00:08:42 作者: 季越人

  李絳淳端坐在池邊,靈識飄飄蕩蕩,如拋九霄雲外,穿行於天際,許久方才有一點清醒,又騰身行走,穿行於飄飄然的雲海。

  不多時,便見了一處天地,白光璀璨,一左一右,有兩根天柱,各自有題字:

  一側為:

  【端持此柄玄外】

  又一為:【梁莊一氣未足師】

  他猛然見了這幾個金字,只覺頭昏腦脹,不能分曉,卻如飲美酒,昏昏然倒下去了,在原地靜靜坐了半晌,這才好些,往前一看,正中還有題字:【今不恤追】

  到了此地,他便一步也不得往前了,往四周看了,無非極開闊一雲台,有幾個蒲團似的空地,圍著一處小台。

  『靈識不得出體……』



  這字跡似乎是用什麼法寶刻上去的,因為小台堅硬,以至於刻的歪歪扭扭,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字跡了:『解無到此一游。』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表面,這一行字跡已不見得有什麼特別了,一點光彩也不見——可古今不知多少人來過此地,留下痕跡的也不過是這六個字而已。

  他轉了一圈,徒勞無功,這才正式在小台旁的蒲團上坐了坐,緩緩閉目凝神,沉入深深的修行。

  就在他閉眼的一瞬,一道無形的白光已經薈萃而來,在他身前凝聚為一位白衣的道人,抬頭負手而立,神色凝重。

  『【武罔遺產】……』

  他抬起頭的一瞬間,整個天地仿佛濃縮成了一個點,在他眼前閃爍,又好像無邊無際,化為一片渾圓不見底的白。

  陸江仙等這一日已經許久了。

  當今之世,能逃過他眼中的東西實在不多,可這名聲昭著的四大魔遺,自然是其中之一——這麼多年來,陸江仙甚至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發現!

  直到此刻,憑藉著武罔魔君本人留下的、連接在法寶【玄鄉池】上的一點痕跡,李絳淳的真靈勾連了此地,他也得以顯現其中。

  站到了此地,他才感受到這片天地的奇特。

  

  『此地沒有里外之分、沒有上下之別,能感應到那無窮的太虛,太虛卻不能有半點攀附的痕跡,體型無窮無盡,籠罩了所有天內…』

  他這才恍然大悟。

  『此地不存在現世,也不存在於太虛,也不在我時常猜測的天外…而是在一處清炁聞位之上!』

  只有踏足此地,他才能感應到其中的一點妙處!

  他之前並未算到,可如今昭然在眼前揭示,掌握了混一金丹妙法的陸江仙幾乎一瞬間就理解了其中的關竅。

  『此地…正是補這個聞位的缺!』

  天地之中果位自有,道道分明,可余聞並非生來就有,他也是見過洞天中的那一道太陰余位的,已是頗有了解:

  『修士證得了一處余聞位,就是開闢的這一道的新土,在天地之中有了一權柄,由修士本人持有…如果祂哪天隕落了,這一處權柄,卻不會因為祂的隕落而消失…』

  『也就是說…天地中永遠留了這麼一金位在此,可供後人重新修得!』

  如今從仙府那得力幹將,玉真道統真君蔣清來舉例,這一處余位便是「玉真」的【道陽】余位,如今蔣清雖然隕落了,可後人仍然可以去證「道陽」余位,甚至…遠比自己新證一位來的簡單!

  從這個角度來看,自己感應到的【太陰一道,輔位有五】,就代表著前人有五種道統,或者說五位古代的大修士先後在太陰一道上立下了大功業!

  『而古代有三玄祖師親身授道,天地完整,天才輩出,已知太陰一道的真君就有【垣下】,【長塘】…幾乎可以推斷出,這五個輔位,至少兩個都留有他們的痕跡!

  也就代表著他們太古證道的大功業!

  陸江仙暗自喃喃道:『而只要有位,就代表著有缺。』

  這自然是極好理解的,這些余聞真君相當於在天地中開闢了一個個屬於自己的位置,這些位置就不會隨著他們的隕落而消失,最後一定會空出來。

  『有缺,就代表著可以用東西補,有借,就可能永遠不還,武関這些人……一定很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這一點,陸江仙毫不懷疑。


  『古代天地完整,最早的那一批修士除了修仙也沒有什麼事好做,一個個道慧又恐怖,連把自己的位格質押給果位,憑空借出一件人間不存在的法寶都能做到的…折騰余聞…又有什麼好奇怪!』

  『祂是用【武関遺產】補住了這一道清炁聞位的缺,用這一座天地代替祂坐在這個位置上…於是這一片天地不在三界也不在五行中,而是在聞位里。』

  推算到這一步,一個極為明顯的問題就浮現出水面。

  『祂把位置給了這片天地,那祂自己呢?』

  這幾乎是一個悖論,武関要讓這處遺產代替自己坐在位置上,那就要先把位置讓出來,倘若把位置讓出來,那祂自己就失去了威能與權柄,更不能完成這隨後繁瑣且不知要花費多少精力的舉動…

  「答案只有一個…」

  『【持果兼余】,或者說【持果執困】。

  也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這位武関魔君一定要自己坐在一處果位上,又靠著類似「混一金丹妙法」的手段證出了這道清炁聞位,這才能憑藉自己的道慧和手段,一點點營造出這一片遺產!

  『倘若如此…四大魔遺沒有一個能尋找到痕跡…恐怕是同出此理!』

  他想到此處,已是完全明悟,忍不住暗贊道:

  『真是好法門!並且一定要清炁,也只有清炁!』

  這裡卻涉及到一個極為困難卻又極為淺顯的問題—— 一處地界,一處天地,空有一副浩然靈機,是怎麼能占據只有真君才能占據的位置的!

  『用清炁,有兩個大好處…』

  天地中各類靈物,皆有位格與靈機之分,陸江仙出入此界時,就曾經利用位格,誕生了一道道【太陰月華】,這【太陰月華】,便是位格高而靈機淡之物,故而常用來築基…可並不包括一個道統。

  『清炁』!

  所有清炁靈物,位格與靈機一定會趨向於匹配!

  以陸江仙如今的道行,已經可以體會出清炁這個玄妙對於整個人間的影響,甚至可以說…當今紫金之道求金,性命朴配的基石都與這玄妙息息相關。

  』所謂的魔遺,也一定用了這玄妙——清炁之位本身的高位格,天然就需要無窮無盡的靈機來配滿,與其說是此地占據了金位,不如說是清炁這一特性使這天地能夠存在!』

  『那些世家營造秘境需要用到清炁靈物,也不過是這一道玄妙萬分之一的顯化而已!和這道魔遺法門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此地不是洞天,而勝似洞天,只要無法掌控本道清炁權柄,就永遠不可能邁入此地。

  『更妙的是,清炁作為諸法之宗、諸炁之母,自尊自貴,正統的清炁連古修都難以修行,幾乎不可能誕生妖邪!身為聞位,又提供了跟魔道交聯的支點…』

  『這樣一處地界,既不能從內誕生妖邪,外界又不可能在沒有權柄的情況插手其間,又圓滿如一,無人可證,自然是保有萬年而不滅了!』

  陸江仙已經去過諸多洞天,只要無主之地,一次踏入,他幾乎可以次次歸來,此地卻截然不同,他如今的聯繫完全依靠在李絳淳身上,除了神識,什麼也無法進來,甚至因為清炁位格隔離,難以分清這聞位的跟腳。

  『甚至,這代表著…只要這縷聯繫斷裂,除非再找一位符種子前來此地突破,我也永遠無法再找到進入此地的道路了!』

  陸江仙心中通明,明白自己的時間並不多,哪怕這點事對自己並不難,可下一次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那立在門前的天柱。

  『端持此柄三玄外,梁莊一氣未足師…』

  這一道天柱並不像渾然天成,更像是後修復立,字句恣意飛揚,卻依舊能透露出其中關竅,在下修眼中,興許這一句並不明顯,可在陸江仙眼中,此中之意已是昭昭。

  『清柄自然是此地的權柄…而梁莊…還能是誰?』

  陸江仙最早得到的一份讓自己脫胎換骨的妙訣,便是叫作《梁治子觀華顯要圓真妙術密經》,其中這位梁治子,極有可能是傳說中的正始之祖,三玄祖師!

  而能與祂並列的【莊】,也必然是【太華經】的作者,那一位玄真山中的莊道人!

  『祂道統之一的道真一派,是明陽帝君成道的最大犧牲品,也是唯一一個…讓魏帝剿滅道統以後悔不當初,親自派人繼承道業的存在了。』


  『也就是說,武関…或者說祂的傳人自認為…祂的道統,並不在三玄之中,也不與梁莊同氣!』

  陸江仙心中悸動起來。

  武関本人並不是尋常人物,在各道的傳說之中,祂是北世尊的親弟弟,人間第一位魔道祖師。

  祂的道統,與其他三道魔遺的確有本質的區別!

  『四大魔遺分別是【武関遺產】、【玄赦魔遺】、【久夙惡道】與【無生隰鄉】…其中,【武関遺產】是最早誕生的,【玄赦魔遺】與【久夙惡道】又充斥了青玄與通玄的色彩…』

  『更別說那道大不敬的【無生隰鄉】……』

  『四大魔遺如果同出此理,那就代表著,武関、或者原始魔道手中,有這麼一道法門,不知叫做什麼名字,也不知是不是武関傳下,總之,能持果兼余,還能立此魔遺。』

  『極有可能,這法門在傳承之中,被青玄、通玄的修士得去,這才開創了其餘兩道…』

  這幾乎一下點明了他。

  『嵩玄自號一玄也並非沒有道理,如果說祂才是得了武関一系的正統之道,不在三玄之內,這才敢堂而皇之的自號一玄!』

  陸江仙凝視許久,終於緩緩上前。

  他的身形飄飛,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兩處天柱所在,當面就看到一處案台。

  這案台足足有一人高,異常寬闊,上方見不到什麼瓜果,只有一片凌亂的香灰,幾個香爐倒在上方,又髒又亂。

  而案台上供奉了一男子。

  此人無眼無唇,無鼻無眉,皮膚素淨,好似神靈,身披黑衣,卻不同於人間的種種神像,祂並沒有做什麼威風的姿勢……

  祂明明坐著,卻好像疼痛一般微微彎腰,將左手抬起,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自己的左耳,而右手同樣抬起,伸出食指,牢牢地指向蓋在自己左耳上的手。除此之外,別無奇特。

  這種沒有半分威嚴,甚至是很狼狽的畫像掛在這種無邊威嚴的天地,反而有一種恐怖與驚悚感。

  陸江仙深深地凝望了許久,確定了一點。

  『這個人,就是【武関】。』

  這位魔祖,北世尊的親弟弟,在畫上沒有半分莊嚴可言,沒有雙唇,可肢體之間仿佛在向外界不斷暗示著什麼。

  祂沉默地邁步,來到了這一處魔道遺產的內部。

  可與想像中的宮闕樓台種種妙土不同,裡頭可以說是極其空曠,幾乎沒有什麼顯著的建築物,如果要說有,也只有一處無邊無際的天壇。

  與外界的光明昭昭相比,此地顯得無邊黑暗,唯一的光亮只有那天堂之上的一點點火光,陸江仙正在此地,不知怎的,心中竟然心血來潮般聳動起來。

  他沉默地踏上此階,一直往高處而去。

  這天壇的台階並不光潔,而是斑瀾一片,古樸蒼蒼,仿佛受了無盡雷火洗禮,傳來一種極其熟悉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腳步越來越慢,一點點反應過來。

  『是…那雷鼓之中的天道氣息。』

  他只是沉默地到了高處,這天壇之間放了三幅畫面,色彩不一,或濃或淡,同樣是受了無數雷火洗禮,蒼茫不息。

  第一幅畫面色彩斑斑,畫著無數妖物,籠置著天地,水火變化,光影重重,殘肢斷臂,不見得什麼妙處,上方畫著的生物大部分都奇形怪狀。

  可哪怕如此,他依舊憑藉自己的道行,認出了些許。

  『黿龜…鸞鳥…戚象』

  大部分都是遠古時的妖物,甚至在側旁的位置,陸江仙還看到了那隻烈焰熊熊、單腳站立的鶺鳥,並不處於畫面的中心,還沒有身旁的那天狼靠前。

  陸江仙心中愈發怪異,轉了目光去看第二道,這卻有點意思。

  這畫上有一處案台,左右或站或立,畫著數人,畫面背後卻有一處玉璧,左右是院落模樣,陸江仙只看了一眼,心中立刻震動起來。

  他知道畫中是何地。

  【正始觀】!

  畫中的景象與他收集碎片時,夢中所見幾乎完全一致,只是顯得更加整潔完好些,就連那處玉璧都一模一樣!

  或站或立的眾人之中,左側一人幾乎一瞬吸引了他的目光。

  此人並沒有刻畫面孔,腰間也只配著一柄木劍而已,一手按在案上,另一隻手扶在額前。


  哪怕只是一幅畫,陸江仙也幾乎可以斷定此人的身份。

  梁治子。

  他的目光遲疑的停了一瞬,立刻移開,可並沒有找到其他想像之中的身影,哪怕是一點點熟悉的氣息都不曾見得。

  『三玄未至。』

  他只能移動目光,看向與梁治子相對而坐的另一人。

  此人白髮蒼蒼,手捧道書,正別過頭去,抬手擋在了面前,做出拒絕的模樣,而他手中的道書仿佛是活物,閃動著燦燦的光,上方浮著兩個金字。

  【太華】

  而兩人左右各有一人,作傾聽狀,一人身披葛衣,一人頭戴調冠,看上去特徵極少,再往後些,倒是有一人頗為奇特。

  此人站在後方,靜靜傾聽,位置明顯要次得多,可身上帶有的那獨特氣息,想讓陸江仙微微一愣:『蓬萊的道統,恐怕是【初伏仙君】……』

  而在此人的身邊,另有一人,陸江仙雖然不認識,卻也不得不上下打量許久。

  無他,此人身上的衣服極盡詳盡,纖毫畢現,金黑交織,篆刻玄紋,而他的動作則是一隻手抬起,另一隻手指著自己的袖口。

  與其他圖畫的草草勾勒不同,仿佛作畫之人是親眼所見!

  牆根之下仿佛被打翻了香爐,儘是白灰,那縫隙里還插著三炷香,早已經燃盡了。

  不必多說,陸江仙心中已有數。

  『十有八九,就是武関的道統來源了…如果有名稱的話,是真正的魔道主人……說是魔主也不為過…』

  除此之外,這幅畫中,還有一處極其奇特,甚至有些驚悚的地方。

  在畫的邊緣,那位魔道主人所指的袖口,正掛著一隻耳朵。

  一隻突出牆面的、如同活生生的耳朵。

  這隻耳朵輪廓略大,透著幾分褐色,光彩隱隱,應該是成人的耳朵,隱約還能看到上方的細微絨毛,又好像是一枚寶貝,掛在這牆上。

  暗沉沉中,這隻耳朵似乎還有微微的抖動,好像在忍受什麼痛楚。

  陸江仙低眉。

  『左耳。』

  他立刻回過神,望向了自己身後,天台之下的武関畫像。

  這位魔祖指的正是左耳!

  可他的神識無差別地掃過每一個角落,這一隻左耳上隱隱約約透出的波動,讓他迅速閉起眼來,心中浮現悚然。

  『這隻左耳…是一位真君的。』

  『至少被留在此地時,它是一位真君的耳朵…』

  『而且,是木德。』

  讓陸江仙沉默的是,此木並不屬於當今的任何一種木德,而是透著一股渾然一體,強盛至極的氣息…這股氣息圓滿,或者說滿得驚人,讓他側目不止。

  在短短的驚愕之後,他若有所思地邁出一步,上下打量著這幅畫,隱約看出了當年那位魔祖的意思。

  『祂們在商量些什麼,一件不能宣之於口,武関卻認為極為重要之事。』

  他深深地吐了口氣,轉頭看向第三幅壁畫。

  此壁卻好像被什麼人強硬地打碎了,大半部分已經碎成了麵粉,只留下幾處參差的牆根,圖畫著一點點金白色?

  可以陸江仙的神識,幾乎每一塊碎片都顯露在眼前,哪怕將它們全部拚湊在一起,也不過是一片閃爍的金白。

  顯然,打破這壁畫的人,同時打破了壁畫上的所有信息。

  陸江仙只能退出一步,閉起雙眼。

  他的身形飄散如煙,重新回到了那一處高高的案台之下,抬起頭來,望著上方的畫像。

  沒有面孔的魔君仿佛正在與他對視,那疼痛般捂著耳朵的動作,好像一根尖銳的針,深深地扎進了他眼中。

  「這裡一片天地里的所有東西已經被動過了,並且?做出這一切的不是武関,卻一定得到了武関這幅畫像的暗示?」

  陸江仙突然明白了。

  「這是一個謎題。」

  武関留下遺產的目的,從來不是什麼傳承,而是試圖將某種信息告訴後人?為此,祂不惜在畫像上留下如此狼狽的姿態?

  「而這個謎題,已經被人破解了,留在我面前的,是祂破解之後留下的殘骸?」


  他眼中的光彩灼灼,凝視著那兩根天柱,仿佛看到了一位男子,站在那天柱之前,以同樣灼灼的目光凝視著這幅畫?

  「祂看懂了武関的意思,所以?祂走到那幅壁畫前,割下了自己的耳朵,掛在了那魔主的袖口中,從而聽到了什麼?」

  「於是,祂恍然大悟。」

  陸江仙一步步重新踏上高台,仿佛踏著當年那一位真君的腳步,隨著祂一同往前,最後停留在壁畫前。

  『可是祂也害怕,祂雖然取走了其中的消息,卻因為某種原因,不敢帶走自己的耳朵,只能永遠留在此地…』

  『可從這隻耳朵的法力波動來看,祂本不該有打破壁畫能力…』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腳底的香灰。

  『要麼,打破第三幅壁畫的另有其人,要麼…』

  『祂折返回來了,不知道在多少年後…重新回到了此地,出於某種報復宣洩,又或者出於某種憤怒,祂將第三幅壁畫打得粉碎…』

  『是木德修士,而這種實力,絕對接近了仙君,又能隨意出入於此,那或許不是報復,也不是憤怒…』

  他緩緩抬頭眯眼:『是大功告成後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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