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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9章 論位

2026-09-08 00:16:32 作者: 佚名

  司徒霍四肢僵硬,跪立在原地,腦海中諸多念頭流轉,竟不能發一言。

  摩訶一道,多有輪迴,一旦踏入六、七世,就已能與大真人相抗,八世直追五法之紫府一一可九世之位,已經可以觸及法相,一旦成就,要麼立刻突破,要麼化作童子去旃檀林,便從不在人間行走!「就連法相的行走也不過是八世而已!』

  當今之世,唯一一個有可能成就九世的,只有法界的拜壇未接量力。

  空樞。

  司徒霍終於明白了張端硯與法蟬在山前的交談,他低下頭去,深深地吐出口氣來,姿態終於低屈下去了。

  無他,無論李絳遷是怎麼個後世成道的晚輩,藉助了哪一方力量,只要能從洛下那口火爐中脫身,捲走滿天氣象,成就九世,就有讓他低頭效忠的資格!

  畢竟他司徒霍空活數百年,依舊為人玩物而已!

  司徒霍真正低下了頭,上方的青年卻沒有半分熱切,他踏著玉階走下來,居高臨下看著他,那雙金眸在火焰中閃閃,終於張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冰冷,似乎同樣帶有一點低唳的陰沉:

  「你敢…就這麼走了。」

  司徒霍感受到極端的灼熱,不知何時,一隻手掌已經蓋在了自己的天靈蓋上,一股濃烈的死亡危機瀰漫在心頭…

  在這股致命的威脅前,他修為所轉化成的釋道性命正在飛速感應,讓他的瞳孔不斷震動,左眼猛然裂解,化作三枚小小的眼珠,在眼眶中不斷嗡動著。

  可眼前之人當下太強大了。

  一位九世摩訶,一位站在自己金地里的明王!

  這老人的牙齒打著顫,雙唇因為強烈的痛苦而哆嗦起來,頭頂的五指漸漸扣緊,將他從地面提了起來,一直提到與這青年人平視。

  「尹覺戲死了…」

  

  那明王慢條斯理地道:

  「我於洛下轉生,尚且不捨得殺他…你一個怯戰,倒將他害死了…老東西…真是會浪費東西…」司徒霍終於感受到了眼前之人的憤怒一一他的憤怒似乎並不源於自己的背叛,而是惋惜於六王之一的隕落,這樣好的氣象白白的流失…

  咯吱咯吱的碎裂聲不斷響起,司徒霍的雙唇蠕動著,發出尖銳的聲音:

  「若非逃生向南,我如何得見明王!」

  「轟隆!」

  不過眨眼之間,他的身軀猶如流星一般被抽射出去,轟隆隆砸倒了一片雕塑,那被放在一尊玄像手中的紫金色葫蘆跌落下來,砸在他的身軀上,滾倒在地,發出咕嚕嚕的響聲。

  李絳遷邁步向前,靠近了那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老人,他抬起一隻腳踩在他腰腹之間,彎下腰來,另一隻手撐住他的臂膀,稍稍用力:

  「嘶啦…」

  這老人的手臂已經被他撕了下來,看上去輕飄飄且乾枯,這青年方才直起身,將之拿在手裡,輕輕地掂量了幾下。

  他喃喃道:

  「你身上也有明陽血·…」

  在長久的寂靜之後,他那灼熱的目光終於從那隻手上移開了,鬆開五指,任由那肢體撲通一聲砸落在地,在他手中輕如乾枯竹枝般的手臂,竟然轟隆隆在地上砸出一坑來。

  李絳遷喃喃道:

  「你的緣法早就在寶牙了…廣蟬褻瀆明陽,遲早會死…無非是死得早了,讓法界沒有徹底掌控寶牙…而後要麼是本座…要麼是你,一起便更好,總要有人背叛他,好讓他沾明陽的血。」

  他轉身,靜靜地道:

  「起來。」

  司徒霍自地上翻了個身,挪著雙膝拜倒,這才見一旁的巨大無首雕像發出沉悶的聲音:

  「明王…金一在他身上費了大氣力。」

  青年微微轉頭,司徒霍面色變化不定,終於從方才的死亡威脅中慢慢緩過來,呼吸卻越來越快。李絳遷挑起眉來,目光冰冷,低聲道:

  「我知道。」

  他伸出手來,仿佛要環抱著這片天地,冷冷地道:

  「路明通!你自法界投來,自先在界,有緣身法道,於是其身無量,立在山旁,今日你為我土中【橫輿車蟬摩訶】,位次七世,法號法蟬。」

  於是低頭,復又道:


  「司徒霍!你自金一投來,後入寶土,有脫胎法道,於是去土偶身,在我麾下,今日你為我土中【脫胎見日摩河】,位次六世,法號…」

  李絳遷嘴角微微彎起:

  「【司接】。」

  司徒霍劇烈地喘息著,整片金地已經在微微震動,他大真人級別的修為轉化了性命,正不斷經過金地的反饋與他的融合。

  而金一為他貼身打造的氣象,讓他很輕鬆地接受了這一切,身上的氣息開始一點一點的上漲。可耳邊的聲音仍然在震動,如同洪鐘大呂:

  「燭魁!你銜寶鏡投來,東穆所命,有煞災法道,於是鳥雀為形,持光在上,今日你為我土中【熙光攫鏡摩訶】,位次六世,法號燭熙。」

  金色的咒紋開始在司徒霍臉上浮現,充沛的力量又回歸身體,他一點點地高高仰起頭,看向了這金地的天頂。

  一枚小小的、指甲蓋大小的天日正閃爍著。

  真靈性命與金地交融,讓他很快的看清了那天頂的一切,那當然不是什麼天日,而是一隻鳥身人面的大雀,用那一雙人手一般的爪子牢牢地抓著一面鏡子,照耀著整片天地。

  鏡中三色交輝。

  司徒霍認出他來了。

  「燭魁…

  這位傳聞中被魏王擊殺的大真人,如今占據了這天地中的一尊法軀,憑藉著緣法成為了六世的【熙光攫鏡摩訶】!

  此刻的寶牙,被人從無須有之地證出不過一年半載的明陽金地,已經有九世明王、七世護法與兩位六世摩訶…

  這就是天下大勢所簇擁的明陽!

  他的身影在迸發的火焰與血水之中凝聚,終於化為燦燦的琉璃之色,而三位大緣法之人歸位,上方的青年身後的彩光便更清晰了。

  他落坐在那胸腹所斬斷的高位上,身後的光彩閃閃,如同背靠著大日輝光。

  司徒霍站起身。

  此時此刻,他終於看清了那青年放在王座上,日夜雕刻的那兩尊雕像。

  那是兩位青年,皆是將死之狀,一人倒斃,一人箕坐,身上沉浮著金紅色的、如血一般的輝光,遙遙望去,莫名有著一股親切之感。

  「必是他的兩位兄弟了,是功績…還是仇怨…又或者說一一借力。

  位格一事玄之又玄,司徒霍知道,他們兄弟二人是被放在法寶之中逼死的,如今將此二像立於此地,無非昭示陰司之舉,讓金地牢牢記住這被陰司親自下場逼迫的氣象!

  「他是該有這般道慧!』

  他靜靜低頭立在下方,天地火焰漂浮間,那隻大雀終於從天而降,吞了鏡子,在那無頭身軀的肩膀上停住,這摩訶本手持一鏡,照耀此地,如今一降,整片天地登時昏暗起來。

  可這種黑暗並非不見五指的暗,而是一種大劫將至的昏黑,棕紅色的氣焰伴隨著灰燼翻滾,顯得上方的青年更加光輝了。

  大雀一身漆黑至極,環繞著股股黑煙,如同不祥之星,叫道:

  「明王氣象已全,道相何方,請玄言示下!」

  只是這一句,司徒霍已聽出在金一山門之下時,那隻介蟲口中譏諷之言正是這燭魁的話語!可他只是平靜著面色,並不發作,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的火焰,等著上方青年人的回答。

  從始至終,李絳遷的路並不多,可靠著多方合力和他自己的掙扎,方才有路可走,眼下從法界手中掙脫,是去是歸,作為金地之主、作為明王,終究是要有選擇的。

  「是奉尊明陽…還是自為一界…甚至…,

  司徒霍微微低頭。

  他當然知道,眼前的這位能得入金地,背後那位一定出了力…李絳遷這才能騙過諸修。

  「可陰司已經出手了…,

  李絳遷已經脫身入了金地,甚至藉此擺脫了法界,卻不得不親手殺了兩個兄弟,如今一來,他又要如何奉尊那位魏王?

  「李周巍明顯走得不完全是魏帝的老路,這樣一位為了擺脫困境親手殺弟、藉以成道的兄長,又如何能奉尊他的明陽!』

  如今雖然沒有顯現,可李絳遷這一切行徑對他父親的衝擊必然是不小,其他的尚且不論,那位魏王想要氣象圓滿地求道,就已經未必能放過他了!

  這就代表他已經成了湖上的大人和那位魏王必殺之人。


  這也是司徒霍執意要踏入金地的緣故,如果沒有陰司的阻攔,以至於李絳遷髒了氣象,司徒霍敢肯定自己十有八九會成為兩方之間妥協的犧牲品!

  「事已至此,向他父親低頭服軟已經沒有意義…

  他抬起頭來兩個眼眶中的六隻眼睛遠遠盯著上方,看著那端坐在烈火與大日之中的青年,看著他一點一點抬起手來,輕聲道:

  「池們都希望我折在我父親手裡,無論是金一、陰司…還是東穆…」

  他突然停了停,有些諷刺的掃過周邊的眾人,道:

  「是我們。」

  燭魁的聲音陰沉如鬼,這些大真人急著詢問,當然也是為了找一條生路:

  「明王持有金地,已出三界之外,一夕想收斂光明,又有誰能逼明王顯世!」

  燭魁到底是大真人轉世,又藏在北方,知道釋修的種種玄妙,故而洞悉金地的位格,此言一出,司徒霍也是眼前一亮,緩緩抬頭。

  哪怕有眼前的九世摩訶帶頭,他也實在不想和那恐怖至極的麒麟對抗了,他聲音有些顫抖:「只要我們收斂光芒,避過…」

  上方青年的神色陰沉,道:

  「金地固然為我證的,法界這些年的影響卻並非全然無用,如今仍有些許牽連,檀主樂得我們如此…一旦觸犯明陽成道,金一也好,陰司也罷,不介意助池重得金地。」

  燭魁緩緩低頭,眼前青年已經陰鷙地轉過頭來,淡淡地掃視著周圍眾人,道:

  「而且…他距離出關不會太久了。」

  李絳遷並沒有說那個他是誰,左右兩位大真人投來的釋修卻齊齊心v驚膽戰地吸了口氣。

  這青年見了這副模樣,陰鬱的眼底閃過一點冷冷的笑,面上的表情卻越發陰沉,低聲道:

  「本座以為…倒是有兩條路可走。」

  他笑道:

  「我欲在梁川顯世,入紅塵行走。」

  燭魁目光略寒,低聲道:

  「法界?」

  「不錯。」

  李絳遷諷刺地笑道:

  「池敢在洛下騙我,自然要做好今日倒楣的準備…」

  這對李絳遷來說並非難事,陰司金一兩家希望他死在李周巍手裡,那就代表著在此之前池絕不能有一點差池!

  「不僅僅是這兩家給我的保命符,池更不能對我出手…」

  青年面上滿是刻毒的笑:

  「池如今與這金地的緣法本就極為脆弱,但凡敢針對我…那就是在親手斬斷自己和寶牙的最後一點聯繫…」

  而以他如今在釋道之中的修為,足以讓法界天翻地覆!

  此言一出,法蟬已經覺得背後發涼,司徒霍的神色卻陰鬱,他恭敬地道:

  「這雖壯了明王氣象,卻又何益於後事!」

  李絳遷冷笑道:

  「壯大氣象,我便有多一分抵禦他的實力,無論他要降服還是要殺我…總不能坐在金地中坐以待斃!」司徒霍低聲道:



  他的意思已經十分明顯,甚至於露骨一一李絳遷如今已經站在那明陽的對立面,倘若仍然優柔寡斷,不能下定狠心,去奪得幾分氣象,以備日後逃脫,司徒霍這些人就同他一般毫無生路!

  「當然不夠。」

  李絳遷站起身來,幽幽地道:

  「可我們也絕不能草率南下,去觸碰湖上…要留有餘地,只讓我父親來針對我們,而非大人出手。」此言一出,司徒霍還真有了點思量之色,微微點頭,眼前的青年笑道:

  「就在我們眼下,不是有另一塊…一直握在釋修手裡的肥肉麼…從當年的亂世平定時就分在了釋修手裡,從來沒有人去動,如今,我們也是釋修。」

  司徒霍抬頭,看見青年的臉上已經咧出笑容:

  「我父親至今不動趙燕兩國的國祚,無非是將之當做兩個補品,等著自己明陽圓滿之後再來享用,於是才說…【我不伐,祚不輕奪】。」

  他眼中閃過金色的火焰,道:

  「我今日偏要奪。」

  「從梁川出,還有一道去處。」

  司徒霍抬起頭來,眼底終於閃過一絲安然,聲音也多了一份驚喜,漸漸低下來:

  「明王的意思是…」

  高位上的青年終於站起身來,背靠著熊熊燃燒的彩光,緩緩握緊了插在身旁的金槍,聲音平靜卻有力,在整片天地中迴旋:

  「滅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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