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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0章 明川

2026-09-08 00:16:34 作者: 佚名

  梁川川。

  大日光輝閃閃,山間已是遍地廟宇,高樓參差間,依稀見得片片紫雷,如雨一般墜下,點綴在四處,炸開一片又一片的紅花。

  法原端坐在高台上,隨意望著景色。

  這紅花不是什麼釋道妙象,相反,這是仙道的氣象,聽說這處本有個天才在閉關,姓沮,破陣之時靈機擾動,太虛震顫,於是隕落了,這才有這麼點景色。

  一眾法界人等自然是不在乎的,一個個在山上坐穩了,竊竊地討論起洛下的事情。

  「明王看起來是成了…」

  「能不成麼…」

  一旁的法獨師弟道:

  「可寶牙台上,不見他的像。」

  這話一出,一個個噤若寒蟬,獨獨有另一人道:

  「是檀主去接的他,也不知趙都白馬寺那處有無感應…」

  可修為高、更知內情的幾個長老都緘默不言,左右的和尚見了他們臉色,一一都閉口了,只有法原有些出神地道:

  「瞎…不知師兄如何了!」

  法常投寶牙而去,如今已經脫離法界,也是半個禁忌,法原算是少數幾個想著他的人,一起此念,忍不住潸然淚下。

  

  可不知怎地,左右都靜了,好一陣聽著有人道:

  「法原師弟,別來無恙!」

  法原猛地抬起頭,這才發現眾和尚之後不知何時站了一人,玉身木首,那雙眼睛眯起,略帶笑意地看著他。

  「師兄…』

  這短短的震撼與驚喜後,占據法原內心的卻是無窮的驚駭。

  「你·…」

  而整個梁川山頂,已經轟然炸開了鍋。

  原本一窩蜂聚集在山頂的和尚仿佛見到了什麼鬼神,呼的一下散開了,一眾小和尚遲疑著想跪,幾個摩訶已經飛一般躍起,化作道道金光,拔腿就跑!

  一時間天昏地暗,各色蓮華交織,法蟬卻無比平靜,看著眼前的師弟,輕聲道:

  「多有叨擾。」

  四字落罷,飛向四方的金光已經各自炸響,密密麻麻的琉璃之輝裹挾著飛沙直通天際!

  「咚…」

  悠揚的鐘聲傳遍天際,整座梁川山劇烈晃動起來,一道又一道的目光從四方接連望來,法蟬則站起身來後退一步,深行一禮拜倒。

  「咚!」

  第二聲鐘聲響起,法原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的師兄,脊背上升起一片灼熱,眼前的一切灰燼環繞,向上飄飛,天空中的大雀展翅,雙手之中的明鏡亮起。

  於是柔和的白色光彩早已覆蓋此地,這無形的太陽之光穿梭太虛,明明薄如蟬翼,卻透露出無可撼動的威嚴。

  【望日熙光寶鏡】。

  這枚太陽一道的寶物,已經將整個梁川上下所有釋修的生路鎖死,而整座梁川都在因為某個存在與金地的勾連從而發出天崩地裂的變化…

  不知何時,一人已經站在他身後。

  法原並沒有回頭,或者說他早已經不敢回頭,這和尚感受著身後毀天滅地的恐怖氣息,大腦已經是一片空白,只是緩緩向前跪倒低頭,將雙手合十,恭聲道:

  「見過明王…」

  可他並沒有得到回覆,身後之人抬起手來,用三根手指按住了他的後枕,緊接著一片金鐵碰撞之聲,他只覺得兩眼昏花,雙唇中不住的噴出烈火來。

  他的整個身軀已經融化成金水,只留下了那枚頭顱,天空中的那隻大雀俯衝下來,用捉住了他的頭顱,於是沖天而起,振翅而飛,急速向西而去。

  法原只覺得心中寒意一片,眼睜睜看著腳底如同河流一般淌過的萬里河川,諸多念頭一一閃過,只餘一片混沌:

  「他…要做什麼…

  眼前的一切飛速變化,終於出現了連綿的高山,以及嵌在山裡如龍一般遊走的,一片燦燦的神關。那隻振翅高飛的大雀並沒有讓他等多久,很快鬆開了手,任由這枚頭顱從天而降,法原好似被九天火網所束縛,神妙盡失,在山林中翻滾落下,轟然砸落在地。

  「轟隆!」

  這終究是摩訶的頭顱,一時間砸得山崩峰折,土石泥沙瀉下,在山林中翻滾的臉下,終於落在了關隘前法原仰面向上,看到了那端坐在巨石上的人。


  此人一身金衣,明明是少年模樣,卻滿頭白髮稀疏,那張還算俊俏的臉上足有六隻瞳孔,各據一端,如同妖鬼。

  他帶著笑意,把頭顱撿起,用一隻手端著,拿得遠遠的來看,法原動了動唇,想要開口,終於聽見他的聲音:

  「本座…司搓。」

  法原抬起頭來,眼前儘是洶洶湧動的金氣,眼前的人明明是個摩訶,卻有無窮的金石環繞著他,時不時擦出一陣又一陣的飛煙,難以控制似的逸散開來。

  法原一瞬明白了。

  司徒霍。

  「只有他…也必然是他,他堂堂大真人的位格,草草投入釋道,一下得了六世,卻有仙道修為尚未徹底轉化,這才顯得有幾分半仙半釋的模樣…

  「金一和明王…交流過了。』

  他艱難地抬起頭來,聽見眼前的金衣人笑道:

  「叩關。」

  法原悚然了。

  他忽然明白了眼前人的意圖,目光穿過那大日交輝的眼眸,看到了其後雄起的關隘。

  此關橫絕在兩山之間,直衝天際,上方有萬般光明照耀,古老的玄石光輝形色,一道道明陽一道的玄紋刻畫其上,仍然殘留著幾分亘古以來的帝威。

  酇門。

  魏李所鑄、庇護整個關中的無上神關。

  大趙在故魏都城立國,朝政卻早早淪喪,出入這神關的權柄都掌握在釋修手中,而趙庭之中有七相的人,共議朝政,藉助國運,他法原…正是法界的代表之一,的確有進入此關的資格!

  他動了動,震撼地望著對方:

  「可是…』

  此關早年管控的是不嚴厲的,可隨著魏王北征,一切早已戒嚴,兩端封死,在內部的江頭首怕得要死!據那宗嫦所說,江頭首是【日懼夜怕,一聞魏王北來,溺出數滴】。

  這女子向來嘴毒,可這頭首的防範已經提升到了極致,他們這些人並不能從外打開此陣,裡頭的人同樣不能開啟,必須要內外交映,身份和人物確認都過了方可!

  「東方已經氣象通天,我如何取信!』

  可心中的震撼終於讓他什麼也未問,抬頭飛起,極速升上天際,感受著自己仍然被太陽之光屏蔽的真靈,心中苦楚,只高呼道:

  「我乃法界摩訶法原,速速開陣來迎!」

  那大陣之上的神光燦燦,底下卻一片寂靜。

  法原復又呼道:



  這一聲叫罷,終於聽到底下一片混亂,有聲音高高回應,直衝天際,道:

  「法原道友!」

  在法原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關隘之上終於升起兩道虛影,一者身披羊皮,另一人拿著碩大的口袋,都是同一道的摩訶,呼道:

  「我來助你!」

  原來這江頭首失了法相寵愛,漸漸被大羊山遺棄,他這摩訶沒有背靠的釋土,一旦不受重視,底下的人便一窩蜂被發遣出去了,窩在這地界,手頭也無人可用,獨獨一個了空是最貼心的。

  畢竟此人和自己一樣是明陽的敵酋,又和自己曾經一同入蜀地,劫掠了南鄭,得罪過那位魏王,了空去了隴地,便將五目、奴焰留給他,江頭首自以為兩方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便萬分放心,特此派二人來看守贊部門!

  「助…我麼?』

  法原卻實在認不得那兩人,可那一座神關已經轟隆隆的顫動起來,隱約有血光和華光直衝天際,化為滾滾的濃煙,終有一道小小的門戶顯露而出!

  那滾滾的金煙席捲而來,法原只覺天旋地轉,驟乎之間,那隻大手已將自己鎖住,那金衣男子踏著華光,輕易穿入其中。

  在地動山搖之間,不遠處卻猛然亮起一道金光,一位老和尚已經跨空而來,面色凝重,沉聲喝道:「好膽!」

  此人卻是同是法界的修士,駐守在近處的筵白摩訶。

  這摩訶已有五世,極為敏銳,遠遠望著北方有了氣象,怕不是受了什麼大人的提醒,便帶著人一路馳騁而來,正好將司徒霍堵在此地!

  而他身後還站著一人,卻是仙修打扮,相貌威武,雙眼之中卻略有陰沉,正是西蜀滅亡時孤懸隴地,不得不投降大趙的童真人童先緣。


  江頭首日夜驚懼明陽布下的種種後手,此刻競然以一種奇特的角度進發出了作用,只要帶著一眾法界修士的筵白與紫府中期的童先緣能夠將司徒霍擋在關外,關中的局勢自然還有穩定的機會!

  畢竟那位明王氣象再怎麼強大,都是沒有在現世顯露過的,寶牙自被他證得以後第一次與現世勾連,不遜色於一位大修士證道,必然要將整個梁川轉化為明陽寶地,一時挪動不得!

  「可一旦這一切完成,各道之間的防備必然也準備好了,他想先發制人…趙都白馬寺那頭卻是好快的反應!』

  滾滾的金色在天地中爆裂開來,筵白明顯是有備而來,手中玄布高舉,穿梭飛躍而去,猛地從天而降。「轟隆!」

  他雖然只有五世,身上的寶貝卻不少,一時間將這位還未徹底掌握釋道的六世摩訶壓住,而童先緣已是騰身而起,將滿天金氣消彌。整座大陣響應,似乎都在回應著半空中的兩位,緊隨其後的法界教眾也結起陣來,聲威無限。

  可司徒霍面色平靜。

  他只是笑著看著那迅速放大,如同山峰一般鎮壓而來的金布,甚至仍然端著那一枚頭顱不放,顯現出萬分的鎮靜來。

  法原距離他最近,可以看到那張可怖的臉龐上最細微的變化,這位摩訶扭曲的嘴角微微顫動,開始有了一層又一層飛快蜷縮起的假皮。

  這老人的臉如同一面碎裂的鏡子,紛紛然地散落了。

  血肉、白骨、金血,都在散落與翻滾,鬚髮如墨一般生長出來,無窮的光明在他腦後凝聚,讓他的臉頰越發清晰。

  他那三枚瞳孔猛然合一,顯露出燦燦的金色,滾滾的灰燼再次沖天而起,神光之下已經是一片離火燎原,大日昭昭。

  無數人的目光中,青年人舒展了身軀,從斷臂殘肢中走出,將雙手負在身後。

  天地寂靜。

  法原喃喃道:

  「明王…」

  這人正是方才還在梁川端坐的明王李絳遷!

  僅僅是一念之間,他跨越數千里,已經降臨在這一具軀體之上,那張臉龐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金燦燦的眼睛好像兩把利劍,要將他的整個世界與所有觀念通通打的粉碎!

  這一切帶來的恐怖衝擊,好像勝過方才的所有,讓法原徹底呆立在原地。

  「一念而形移萬里』

  這對釋修來說不算少見,甚至是一個極為明顯的特徵,從釋修的話來說,便是【自在不退轉地】。這並不是把真靈證在了不退轉地,而是真正成為了一處不退轉地的主人,一如【寶華經】所說:【一切化行所在,皆隨化往,一切所往之處,常勤守護。】

  當年,這只是一種境界的描述,可在當今之世,已經成了一道確切的證詞,並且為各道主人的法相所控「這是觸及法相的神妙!』

  通常只有法相,才能任意接管自己道統中任何一人的軀體,只要降臨人間,便可以到達所有自己道途中所籠罩的地界!

  法原如何能不震驚,如何能不為此痴狂!

  在他道心動搖,無限惶恐之時,所有的玄光都已經呆滯在了原地,筵白也好,童先緣也罷,甚至是在左右觀望的五目與奴焰,感受著籠罩大地的明陽華悉之光,統統都陷入了一片失神。

  天地中好像只有這一點跳動的火存在著。

  青年人抬起頭來,看著那懸浮在自己頭頂的金布,眼中閃過一點厭煩似的冰冷。

  於是天昏地暗,大雀展翅,無形的寶土浮現在天際,男人抬起頭來,身後的彩光通天徹地,如同舒展身姿的巨獸,向著整個關中昭顯出他身上的無上氣息。

  九世明王!

  他的雙唇在日光中有如塗朱,玄音則伴隨著陣陣梵聲,在整道關隘上炸響:

  「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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