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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2章 神熙

2026-09-08 00:16:36 作者: 佚名

  天地一片漆黑,寒氣森森,寂靜至極,狂亂的叫聲和喧鬧的腳步在周圍穿梭,女子如同鬼魅一般坐在高台之上。

  她抬著頭,靜靜地望著天空。

  「明王…沒想到還有個明王…」

  外界的聲音沖天而起,江頭首龐大的身影已然遮蔽了天地,宗嫦靜靜地坐著,舉起杯來,很快便放下了她是大趙宮中的厥陰真人,真要計較起來,不過先修了仙道,預備投釋,也算是大欲道的修士,如今大欲道隱匿,已經無人接應她。

  按理以她的身份,鎮壓宮廷多年,到了哪一道都是炙手可熱,可如今不同了,誰都知道她得罪了誰,她也知道投靠誰都沒有用。

  於是她只是在宮廷中靜靜坐著,享受著最後的時光。

  可殿前跌跌撞撞,摔進來一中年男子。

  他穿著一身華服,本該是極為威嚴,頭頂的冠冕卻已經歪斜,近距離在地上挪了幾下,叩頭道:「真人…真人…有人打過來了…他們說…部門已失!」

  他泣血般的哭聲響徹,迴蕩在女子耳邊,出奇地,這甚至有些半男半女的真人臉上頭一次沒有不耐煩,她微微抬起下巴,淡淡地道:

  「陛下…」

  這跪在地上修為淺薄的修士,正是當今趙帝父戚頑!

  這位趙帝忽然聽到她柔和的聲音,慢慢抬起頭來,看到了那一雙眸子,宗嫦的瞳孔變化不定,隱約有蟲豸在其中穿梭,她道:

  

  「陛下未有料到這一日麼。」

  父戚頑沉默了。

  他緩緩抬頭,靜靜地道:

  「看來…真人也沒有辦法了…」

  宗嫦低眉看著他,眼底也閃過一絲惋惜。

  「轟隆!」

  天地震顫,雲層濃厚,隱約傳來那位頭首的笑聲:



  「可是奪明陽氣象而來?你我是友非敵!」

  這一聲忽遠忽近,在天地中響徹,卻讓眼前的女子大笑起來,她稍稍向後仰,道:

  「蠢貨…蠢貨!」

  她不知道在說誰,卻因為大笑流出淚來,眼前的帝王跪在她身下,也同樣從喉嚨中發出一陣歪曲的笑聲,宗嫦拿起酒杯,塞到了他手裡,道:

  「陛下!可記得祖宗否?」

  「記得…記得!」

  這中年人抬頭,面上一下光明起來,那些醉意通通不見了,精神抖擻:

  「開國至今,已有十六世,昭武皇帝英明神武,征平四海,其子幽廢帝有智,終不能敵天數,禮宗困頓不得,奉送玄機…其餘十二世與孤,不過…」

  他笑道:

  「不過奴婢而已!」

  「也夠了…」

  宗嫦微微一笑,她身上再也見不到什麼上修的威儀,就這樣盤膝坐在地上,舉起玉壺來,為這位陛下添酒,又為自己滿上了,輕聲道:

  「錦衣玉食足足十二世,還不夠麼。」

  眼前的人低下頭。

  「不夠麼…不夠麼…」

  父戚頑緩緩閉上雙眼,眼角淌出兩行血淚來,冷冷地道:

  「孤是父戚氏的子孫!孤是昭武皇帝的血裔,你們圈禁了我父戚家世世代代…你們…」

  「夠與不夠,都結束了。」

  宗嫦平靜地看著他,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似乎因為他的痛恨與仇怨而生出幾分厭煩了。

  「江頭首那個廢物…是擋不住九世明王的,他要麼被騙出陣殺了,要麼先破陣後隕落,無論如何,也沒有人在乎你們父戚家的恩仇。」

  她亮出一個笑容:

  「陛下要亡國了。」

  父戚頑好像已經被這醉意沖昏了頭腦,他從地上跳了起來,解開衣袍,癲狂的在這大殿中狂奔起來,從地上撿起一把被逃命的宿衛丟棄的干戈,攥在手裡,跳到那帝位上,雙手緊握,狂笑道:

  「好啊!好啊!來罷…終於解脫了,終於叫你們動手了!來啊…臭禿驢們!」

  血淚不斷從他的眼角淌落,滴落在金衣上,他的渾身都在顫抖,可那些往常壓抑在殿中的所有目光都消失了,可以讓他盡情的咆哮與謾罵。


  殿中的聲音一重蓋過一重,宗嫦按著高台邊的玉欄站起來,將最後一杯酒遙遙敬向了西方隴地,旋即隨手將杯摔在地上,抽出腰間的寶劍來。

  「都不過是玩物而已,這一個玩物又被另一個玩物所玩…」

  「不過…」

  殿中的咆哮聲,仍然一重蓋過一重,已經聽不出確切的語句,似乎還有大哭之聲,這真人卻毫不在乎,只是邁步往前,抬頭看著上面手足舞蹈的人,笑道:

  「你雖然是個奴婢,卻不是個孬種,平日裡到了那些人眼前,卻也有幾分痛快的話來講…你也是難得有智慧的…他們逼著禮宗與哀宗在宗內通婚,想要找出個命數子,結果大事不成…反而害苦了你們。」「倘若父戚延沒有暴斃…想必你也是個明君了。」

  外界的天已經徹底暗下來,左右只有燈火在跳動,照得上方的人張牙舞爪,那些肢體的陰影通通在這女子臉上跳動。

  「怎麼說…也享受了你們大趙一百餘年的供奉…雖然我是個魔修,走投無路…可你們大趙一朝,也只配我這樣的魔修為之殉國了。」

  「陛下啊陛下。」

  她轉過身,抽劍往外走,喃喃道:

  「沒想到…我還要死在陛下這麼個任人欺凌的奴婢前頭。」

  烈火洶洶。

  天地之間昏暗一片,男子一步步踏過群山而來,每一步落下,都在半空中留下圓形的、光環一般的蓮花諸郡之中無數視線的仰望,看著那身後彩光爍爍的青年。

  此時此刻,大陣中終於有了響應,一位摩訶的身形顯現而出,卻仍然站在大眾庇護的範圍里,舉目眺可面對這毀天滅地的恐怖景象,摩訶很是鎮定地道:

  「李絳遷!」

  此言響徹天際,叫那青年有點詫異的抬了抬眼皮,似乎在辨認眼前說話的到底是這摩訶還是他背後的大人。

  卻見著江頭首已經高聲道:

  「可是奪明陽氣象而來?你我是友非敵!」

  青年一愣。

  旋即,他怪異地笑起來,把一隻手背在身後,低低地道:

  「哦?此話怎講?」

  江頭首大笑道:

  「本座誕目攜,乃是【金軀雷音無漏法相】的麾下頭首,趙都是我家法相的道場,你既然要對付你父親,你我大有可為!」

  他話音未落,青年已笑道:

  「這卻不對了,我聽說雷音相的使者…是那山中的雷頭首。」

  此言一出,江頭首面色一片青白變化,負在身後的手一下攥緊,可他明白眼下是什麼個局勢,只能擠出一個笑容,道:

  「我與師弟同拜摩訶,各有職務,不見得誰是法相的使者一說!」

  「哦?」

  這明王笑了笑,因為他的微微轉頭,整片天地的光彩隨著他的視線交錯,穿梭變化,這才聽到他饒有趣味地道:

  「頭首用來和我談條件的籌碼,就是這麼一座趙都麼?」

  這話冷冷地飄蕩在上空,江頭首微微眯眼,已經察覺出一點不對了,只是此刻萬不能退縮,只能撐著場子,低聲道:

  「是又如何?」

  他道:

  「趙都有舊時大陣,乃是父戚家倚著大梁遺留建成,有金石火焰不能動的神威…你固然得了一時氣運…卻決不能輕易破陣!」

  這頭首面上閃過一點冰冷,眯著眼,似乎在判斷眼前人真正的意圖,終於低聲道:

  「你倘若動手…我至少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定先一步屠戮趙宮,叫你不得氣象…我再怎麼樣也是六世的摩訶,殺幾個小修,不過動念之間!」

  這一聲響徹天地,讓整座都城震撼起來,萬千驚惶的聲音沖天而起,嘈雜地籠罩四方。

  可遠方的明王卻好像很感興趣,他將一隻手背在身後,沉吟許久,道:

  「好。」

  他笑道:

  「是友非敵,頭首開陣吧。」

  這平平淡淡的話語,響徹在夜空,讓江頭首面色變化不定,到了此刻,他反而不敢多信了,遲疑了許久,道:

  「請明王以金地起誓!」

  青年人聽了這話,只笑起來,他無視了那半驚半懼,等在大陣中的頭首,只一股勁地笑著,聲音越來越大,越發猖狂。


  終於,他將背在身後的那隻手拿到了前方,眾修終於能看到他兩指之間那一點點眼珠大小的亮金色符文。

  李絳遷卻只將之在手中把玩了兩下,輕輕鬆開二指,任由那符文如同乳燕歸巢一般落入他胸口,方才道「誕目攜。」

  「你真是吃了豹子膽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這位明王的胸口亮起了一點微弱的金光,在這滿天的光色中顯得很渺小,卻一瞬間奪取了整個趙都的目光。

  幾乎是同時,密密麻麻的赤色流光從他的胸口中噴涌而出!!

  這些流光似乎是密密麻麻的赤色符文,如蜂如蟻,相互籠罩合併著,如同萬千溪流,匯成大江,終於交疊閃爍。

  這明王猛然向後仰起頭,他的墨發在空中飄舞,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明悟與徹骨的冰寒…

  「感應到了…

  李絳遷自得了金地,脫身而去,前生的一切便與他再無關係,大部分靈器都失了作用,除了作為他功業的兩道太陽寶物與數道離火,其餘的仍然認他為主可以說是少之又少…

  更遑論是一身修為與神通了!

  可他的法軀之中仍然存著那一點亮粼粼的光明與蟄伏在其中翻滾的無上氣息。

  【貪詈玄離】。

  篆氣!

  這一道篆氣至毒至惡,能不斷吞服靈物,更能搶奪性命,感應四府之物,他還在仙道之時,曾經想著有壯大性命之物輔助感應…

  可李絳遷如今是釋修了。

  九世明王!

  一位感應了金地、挾持著數位大摩訶性命的、釋道紅塵之極的大修士,論起運用性命,法相不出,此間有幾個人敢說能與他爭輝的!

  哪怕這是此身第一次感應,一道又一道的赤熙仍然爭先恐後,從他的胸口噴湧出來,先是匯聚成金光,很快如山如河,在燦爛的金色中交匯出一點白。

  這一點白光在他胸口閃爍了一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膨脹起來,像是一隻小小的螻蟻舉起了一座小山,以至於到了遮天蔽日的地步。

  緊接著,整片趙都的天際明亮了。

  那燦金色的大陣光彩飛速躍起,如同銅牆鐵壁矗立而起,當年那位趙帝親自督建的陣法,有著萬分威能,僅僅是閃爍的瞬間,就有種種雷火伴隨著金剛不毀的神威顯現!

  「轟隆!」

  劇烈的轟鳴聲貫穿天際,那雷與火在一瞬間便泯滅,金剛不壞的玄陣在刺耳的摩擦聲中,發出驚天動地的悲鳴。

  江頭首猛然抬起頭,他感受到太虛在震顫、靈機在逃避,而大地也在呻吟:

  「這是…什麼玄光…

  可金黃色的天地碎裂了,大塊大塊的雷火與金黃色的壁壘還未降下,便在半空中被洶湧而來的白光所侵襲,這樣一座帝都大陣,正中心毫無阻礙地被這白色的熙光穿梭而過。

  江頭首眼中已經被燦燦的白光所淹沒。

  白色的熙光先是倒映在每一位修士的眼裡,緊接著照耀在每一寸土地,等到這光彩從視野中過去了,人們才看到如同大河一般越過整座天際的尾焰。

  李絳遷緩緩直起身來。

  眼前的趙都沉溺在一片寂靜之中,最後一縷金光在天上彈跳了一下,化為雲層中的雷火散去,整座都城上方空空蕩蕩,無形之光傾瀉而來,卻無人動彈。

  青年抬起腳。

  滾滾的氣象猛然回饋,在他腳底凝成通天的玄梯,僅僅一步,他就跨越到了這都城之上,抬起頭來,遠方的高山上已經出現了一個清晰的圓形的大洞,無數山石正裹挾著泥土滾落下來。

  這明王看著稀稀拉拉、帶著火焰墜下的琉璃,抬起手來,憑空捉住了一物。

  這是一片菱形的碎片,像是一張被撕得粉碎的面具,只留下左眼與連接鼻樑的一部分,那隻眼睛卻仍然有光彩,痴痴地癲狂地望著他。

  江頭首。

  這一道熙光轟爆了趙都的大陣,也將這位摩訶打得距離只餘一點真靈沒有什麼差別了。

  「你說…不過動念之間。」

  這明王笑起來,他道:

  「誕目攜,看來你的念…動得未有本座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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