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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2章 帝君

2026-09-08 00:16:47 作者: 佚名

  黑暗瀰漫。

  李周巍抬起頭來,看著那沉浸在黑暗中的一片金色。

  池好像是一隻盤屈在烏雲之中的墨麟,身軀都浸在黑暗中了,只有那一對深淵般的金色居高臨下的凝視著。

  而李周巍仍然站在那小小的石窟之中,仰頭來看。

  「身軀…

  李周巍卻很平靜,他道:

  「帝君以為,這是脫身之法麼?」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在黑暗之中不斷迴蕩,上方的君王卻饒有興趣地道:

  「脫…身…」

  「轟隆…」

  巨大的摩擦聲開始在耳邊響徹,那一對金色距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至懸浮於他的頭頂,傳來一股股灼熱感。

  「你·…」

  「好像對天下局勢…很了解。」

  李周巍微微皺眉,並不清楚眼前的帝君為何問出這樣的話來,只是輕輕地,道:

  「帝君在這山下鎮壓已久,恐怕不知外界變化了。」

  黑暗中的存在慢條斯理地道:

  「哦?」

  這句話落罷,池的雙眼已經微微眯起,從那金色的深淵轉化為如劍一般的兩條細光,緩緩向後仰,顯現出閒適的姿態:

  「願聞其詳。」

  李周巍輕聲道:

  「我知道,帝君如今仍有餘力。」

  他道:

  「可戊光那一位,很快就會是當世的唯一一位金仙了。」

  黑暗之中沉靜了一陣。

  過了許久許久,黑暗中才傳來那君王冷冷的傲慢聲音,如流水一般響徹:

  「孤明白了…」

  「這…就是你的倚仗?」

  池笑道:

  「你覺得…薛做還未成金仙,幽冥與螭裔便要大禍臨頭,於是才急匆匆修了那個小墳墓來救孤,要孤投去幽冥,為池們所用?」

  李干元的笑聲漸漸明顯,那滾滾的黑暗在他的大笑聲中很快褪去了,這才看到那石頭砌成的粗糙王座上坐著的還是那個老頭,只是身上的漆黑光彩似乎已經醒了過來,不斷遊走,壓制著他的氣息。這老人毫不在乎,笑道:

  

  「薛政素有玄慧,得了孤的氣象滋養,若是不能一日千里,才是值得驚詫之事。」

  「你說孤…不知變化。」

  池道:

  「你也太小看孤了。」

  帝君於黑暗之中緩緩抬起了頭,聲音沙啞蒼老,卻比方才的冰冷更具威脅:

  「當年,執渡在海外立洞天,可不久青玄生亂,那老傢伙收拾了許久,等收拾完了,也自要走了,卻丟下那一枚【見陽環】…說能殺孤。」

  「不曾想池才離去,道統大亂,連金德的落子都被拔去了,那枚【見陽環】遊蕩諸海,終究還是落到了張元禹手裡。」

  他輕聲道:

  「其實,池把東西獻給了孤,換取了我對池的支持。」

  李周巍微微斂眉。

  老人笑道:

  「孤知道,他不在乎,張元禹很信任他那個祖師,只要說這東西能除去我,就算落在了我手裡也無所謂…這是池們…池們青玄一道大羅金仙的本事。」

  「可…」

  老人靜靜地看著他,面上浮現出一個詭譎的笑容:

  「孤也不在乎,我只是想看一看這個老東西的手段。」

  「於是,孤仔仔細細看了…起初並沒有發現,可孤身後站的是大半個兜玄,那時候沒有人敢背叛孤,也有諸多手段流轉,池們找啊找,最後在玄仙鄉把東西給照出來了。」

  你知道…裡面是什麼嗎?」

  社的笑容在六根柱子後面顯得忽明忽暗:

  「是金性。」

  「一點…【原始明陽】的金性。」

  說到這裡,他眼底閃過一絲思慮:

  「怪了…自我成道,這些東西應該通通被消弭了,這老道是怎麼找到的呢…後來,薛政和我說,池有穿梭陰陽的能耐,興許…是用原始的厥陰得來的。」


  「也是。」

  帝君抬起下巴,哪怕已經千年沒有暢談過,也沒有群臣來聆聽他的聖言,可池抬起頭時,仍然有那股無可匹敵的尊貴:

  「於是孤收走了這點金性,從明陽的位次之中割除了另一點金性來替一那是孤殺了昭元與月天子得來的…」

  「孤本是準備用來培養下一位仙明陽的,實在是可惜了,好卻也好在這裡,那金性不見什麼帝王之輝,反而是交合之玄,而孤又故意讓人鎮壓了沖陽轄星,使之倒持不得返,更也看不出那一點金性的真正由來…」

  池面上的神情忽然凝固了,轉頭看了看李周巍,居高臨下地道:

  「你,照映在我那一點金性之內。」

  帝君笑起來:

  「所以…看懂了麼…你每一次感應所謂的性命,在那方寸之地大戰群雄,藉助的都是孤的功績,一幕幕都浮現在孤的眼中。」

  「李周巍…真是多虧了你。」

  池笑道:

  「你的功績永遠有孤的一部分,也永遠不會超過孤,而直到你證道的那一日,感應來的不會是明陽果位「而是孤。」

  老人灰白色的瞳孔靜靜地凝望著他:

  「你猜得不錯,孤絕不會屈從在幽冥那些殘鬼身下,可孤也從來沒有說過,奪取你身軀…還要藉助那見不得光的幽冥。」

  帝君的聲音平靜地迴蕩著,可眼前的青年只是靜靜側耳聽著,等著池講完了,方才道:

  「帝君說的不對。」

  他緩緩背過手,側臉對著上方的人,輕聲道:

  「帝君的轄星都被鎮壓在山下了,還能感應到且前往我的證道之所麼?再者…天地與諸修也不會允許…」

  「哈哈哈哈…」

  眼前的老人笑了笑,鼓起掌來,他乾瘦的手無力地拍動,只在地窖中激起一點點空洞的迴響,他道:「池們也好,陰司也罷,都在外界等著,可薛敗不在乎,孤也不在乎,如果孤借著你的身軀醒來,無非和薛敗再斗一場。」

  李周巍並不驚懼,只是笑道:

  「可並非帝君所想…只要我不願意,莫說是帝君,就算是天地合力,帝君也得不去此身。」聽了這話,老人只是低眉看著他,在池身後,黑暗中有轟隆隆的聲音,好像是龐大存在翻了翻身,那金色再一次浮現出來,如同利劍翻轉劍刃一端,顯現出鋒芒來。

  「不如孤所想…」

  這冰冷的聲音中多了一點笑意:

  「李周巍,這去不得…是你不願意,還是池不願意。」

  李周巍突然被池叫了名字,微微轉眸看他,似乎在回憶一些什麼,眼前的帝君眼中的冰冷越來越濃厚,笑道:

  「怎麼,你以為…池送你進來,就是為了在這裡和孤辯駁的?」

  他道:

  「你確是有本事的,要是生在我天朝下,孤必然不捨得你去求明陽余,一定推你上太陽閏位…可惜…」「孤不知道你身後那一位是誰…能將你送到這裡,一定是有大能耐的,也必然和太陰有關…」池道:

  「我做的那點手段,瞞得過金丹,卻很難瞞過道胎,更何況薛政將孤打得只剩下一點位置,對孤是萬分熟悉,陰司則常年接觸金性,鑽研此道,難以欺瞞,之所以能藏到今天…」

  「是你背後的那位在遮掩。」

  池笑道:

  「好高的位格,連道胎都算不清你!」

  李周巍目光沉靜,腦海中猛然閃過兩個字:

  「符種…』

  「是符種自然所攜的無上遮蔽

  上方老人灰白色的瞳孔,緊緊的盯著他,似乎想從他的眼眸里捕捉到什麼信息,聲音沙啞沉悶地慢慢響起:

  「只有池,是早就知道這一切的…」

  「知道…那【見陽環】里是我李干元的金性,池還特地感應過了,觸動了孤,孤靜靜等著,終於等到了你。」

  「池將你送過來的。」

  李干元目光灼熱的盯著他,仿佛在盯什麼稀世珍寶,輕聲道:

  「你說得不錯,這山已經耗盡了孤的所有玄機手段,也沒有能力再去北方,在那重重圍堵之中,落在你身上…

  老人一點點靠近,那灰白的仿佛被灼傷的眸子凝視著他:


  「可你,不是在孤眼前麼。」

  帝君伸出手來,枯瘦如枝的五指終於穿過了那六道柱子的圍欄,虛空做了個抓握的手勢,眼中只是平靜,甚至帶一點坦然的笑意。

  「李周巍,你是池送給孤看的。」

  帝君笑道:

  「池在證明…池有這個能力,既然當下…你可以出現在眼前與我勾連,那麼等到你突破那一天,池照樣可以將你的真靈呈現於我眼前…」

  「太陰只要提供一點點聯繫…」

  池輕聲道:

  「想必你也知道,如今孤完全寄居在四陽一陰的陰所之中,也正是因此,哪怕是明陽帝君,此刻也是純陰氣象,有這一道聯繫…就夠了。」

  這老人明明站在那六道柱子之內,身上的陰影卻越拖越長,如同潮水一般湧來,要將眼前的人吞沒。「李周巍…你成不了的…」

  池道:

  「就算你成了…不錯,的確有一個真君之位給你坐,那一刻,薛敢也成了金仙,你個小小的、剛剛登上金位的人物,拿什麼去參與這千年變局」

  「池要的是你麼?這麼個天地捧上去的金丹?」

  眼前的青年凝視著他,與池那一雙灰白色的眸子對視,帝君伸出枯瘦的雙手,握住了左右的兩根柱子,頭緊緊貼著石面:

  「你不足以與池為盟,池需要的是孤…你以為…以薛政如今的實力,天朝崩潰,孤重傷不復,社為什麼還要以三分之一的修為和【廣陵山】千年不動為代價來鎮壓孤!」

  池緩緩眨動著眼睛:

  「孤…本已經邁出那一步了。」

  這一句話落下,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顫動,有無窮的血風在地窖之中穿梭,卻又好像是幻覺,只有這帝君眼神平靜,卻透露著不可置疑的高傲:

  「平明津…平明津是孤的證道之所,哪怕池們有千萬手段阻攔,那一步…孤終究是跨過去了,孤不但是第一位天朝帝君,本也是第一位道胎級別的帝君…」

  「若不是…幽冥沉默…若不是…那一群神君…背叛了孤…」

  他死寂的眸子輕微顫動著,顯現出一股徹骨的蔑視:

  「空證如何,金仙又如何…」

  「只要成了…只要成了…孤至少是古往今來第一位道胎巔峰的帝君…孤不必與天下眾修聯手,便有了對抗金仙的把握…少了你,多了孤,才能滿足池的需要…」

  「無論…是需要什麼。」

  池微微轉頭,慢條斯理地道:

  「你好好想想…是也不是。」

  李周巍抬起頭,靜靜地望著前方,眼前是那灰白色、死氣沉沉的瞳孔,好像是一面磨得很粗糙的石鏡,倒映出他自己的身影,身後被濃重的陰影所淹沒,張牙舞爪,仿佛妖魔。

  一片寂靜。

  可當他凝視著眼前的帝君時,老人同樣在凝視著他,他那張死氣沉沉的眸子不斷外凸,好像發現了什麼,開始不斷震顫。

  眼前的老人沒有停下來,池緊緊地湊近了那六根柱子,那一雙灰白的眼睛不斷眨動,似乎想更近地看清他的臉,喃喃道:

  「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池面上的表情不斷抽搐,像是覺得不可思議,又似乎不得不承認眼前的一切,等到徹底確認了,這些表情通通轉化為了驚嘆。

  「鬼斧神工,鬼斧神工…」

  緊接著,老人猛然退出一步,仰起頭來,對天狂笑,聲音沙啞如鬼魅,在這甬道中不斷迴蕩著,好一陣子,才見他歇下來,咳嗽了兩聲,道:

  「別人是算不清的…可孤是那枚金性的主人,這才知道…你根本不是天生的命數子…」

  「你·…你是池用了無上手段,強行用金性賜出來的…孤不知道池是怎麼做到的…能越過我這個主人做到這一點,說是金仙也不為過…興許是什麼仙君遺留的手段」

  池死寂的眼睛牢牢盯著眼前的青年,終於看到他皺起眉毛來,李干元幾乎是恍然大悟般沙啞地道:「難怪…難怪你有明陽的命,卻沒有明陽的心…一切都是金性上的聯繫,果位從來沒有注視過你…是池…是池在注視你…」

  帝君臉上突然浮現出一個譏諷的笑容:

  「你…本就是一容器而已!」

  「李周巍…若是沒有池…便從來沒有這一雙金眸,沒有驚天動地的道慧,沒有鏖戰南北的威風,恐怕苦苦修行至今…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築基罷了!」

  池仰天大笑,道:

  「螟齡之子,也敢問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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