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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6章 定局

2026-09-12 17:21:38 作者: 佚名

  第1589章 定局

  雲氣之中光輝燦燦,洞府之前寒風呼嘯,那一枚玄鼎立在石台之間,種種光輝交織變化,如雲如霧,在玄紋之間橫流。

  洞府大門敞開。

  上方的高座之上,正側身臥著一人。

  此人身著白衣,披羽毛銀袍,片片分毫畢現,有如鳥雀,長發烏黑飄散,柳眉細長,鳳眼生姿。

  在他的榻上,一側放著白銀香爐,另一側擺著白玉寶珠,穿梭著一股股如獸如鳥的暗白色雲霧,好似有萬分玄機穿梭。

  此人依靠在此,便有股隱世居仙的悠然之感。

  而這山人睜開雙眼的那一瞬,外頭正傳來一聲高呼,在山間如鳥雀般迴蕩:「儀衡衝然道統,姚真人來訪!」

  於是院前大步流星走進來一人,踏入洞府之中,那高臥上首的白衣真人好似晃身扭轉,不知何時已經端坐原地,含笑望向前方。

  「玄樓!」

  姚貫夷笑道:「你在這【觀儀堂】好自在啊!」

  衛懸因抬起頭來,凝色望向他,道:「不能和衝然天相比。」

  姚貫夷吭笑一聲,道:「各有各的妙處,你這麼一尊【招瑤四時鼎】往庭前一放——如此尊寶,招瑤山一枚、落霞山一枚、你衛懸因一枚——」

  他挑眉笑道:「誰敢在此造次?」

  

  聽了這話,衛懸因浮現出一分笑容來,嘆道:「再大的威風,都是舊時的故事,觀化天樓道的輝光,難照千萬載的後人,若是沒有衝然天、沒有你的關照,我衛懸因也不過一棋子而已——」

  他抬起頭來,面色說得上是複雜,好像更多的還是欽佩:「我聽說,燕趙齊滅,七相已屈其五——」

  他正色道:「貫夷,你對我有救命之恩!」

  姚貫夷只露出一個笑容,道:「這是什麼話——」

  他目光同樣有幾分複雜,道:「這事情固然有我助力,卻更多得了天助——你能脫身在這觀儀堂中,實在要謝四個人,其中三個人都姓李。」

  衛懸因抬起頭來,略有疑色地看著他,姚貫夷道:「魏王自不必說了,這第二個人,卻是李絳遷。」

  他低聲道:「如果不是他——若如果不是他滅了趙國,把因果歸屬在釋修內部,這因果再怎麼樣都會牽連在你身上,他踏出的這一步——於他有利,於魏王未必有利,可得以脫身的,卻是你衛懸因!」

  衛懸因當然明白,當年各道統不願他繼續往下修行,就是用趙國與觀化天樓道的關係將他拴住,又特地請帝王封了他為王,用紅塵絆住他的根腳,如今此朝煙消雲散,這些東西自然也不復存在了!

  可他皺了眉,嘆道:「我可聽說——他是被陰司逼著殺了兩位兄弟,好讓他父親不得不殺他——實在也是落入局中難以脫身——」

  「如何不是呢?」

  姚貫夷道:「我北方雖然仙威莫測,各行謀劃,卻也要一張臉面,當年就算要制住你,也要拿一個趙國做幌子,那南方的陰司——要用你的時候,賞你兩分臉色,等到不用了,說翻臉就翻臉,是棄之如敝履,半點情也不會給你留!」

  他冷笑道:「到底是鬼神之流!一副兜玄唯我獨尊,生殺予奪,沒有半分情誼的模樣!」

  姚貫夷頓了頓,轉過話頭來,道:「還有——就是李遂寧。」

  這個陌生的名字讓衛懸因皺了皺眉,卻聽著姚貫夷道:「天素。」

  衛懸因恍然大悟,笑道:「那這最後一個人,就是你姚貫夷了!」

  姚貫夷鄭重其事的點點頭,道:「是姚貫夷——卻不是這一個姚貫夷。」

  這話聽得衛懸因流露出疑惑的神色,姚貫夷數次開口,似乎想要解釋,卻終究閉嘴了,他面色複雜,有些出神地道:「我當時覺得疑惑,後來想一想,那雖然是我的一念之疑,這必然有因果,一定是那個我——一路走到湖上,替我自己和李遂寧做了交易——」

  他有些黯然神傷地低下頭來,喃喃道:「玄樓——你不會懂的,這個世界上——能懂的只有他李遂寧。」

  衛懸因雖然對他話語中所說的並不了解,可好歹聽了個大概,略略沉吟,便問道:「交易?什麼交易?」

  姚貫夷道:「當然是放過你,至於條件——也不必想了——」

  他道:「玄樓——放過你的,恐還有湖上那一位。」


  此言一出,衛懸因已經被震在原地。

  姚貫夷道:「我們派了那個白子羽過去,使之代為交易,要上那一份【陰閏夷氣】,別人看不清——難道湖上那一位能看不懂麼?可終究給出來了,這就代表著不是李氏給的,是給的!」

  衛懸因沉默一陣,道:「是。」

  姚貫夷繼續道:「既然如此,湖上幾次隱忍,一直放縱你到今日,甚至李絳遷成就明王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踏破趙國,又豈不是在給你留情!天下道統五成在師徒相授,另外五成在道統相成——」

  他嘆道:「若奉陰陽觀,你和他們才是一路人!」

  這話撕破了潛藏在其中的種種默契,讓衛懸因沉沉吐出口氣來,道:「既然如此,我豈有性命成道!」

  姚貫夷低著眉,雙目之中光彩灼灼,聲音漸低:「你的事情,我特地求見了大人,苦苦哀求,後來大師兄外出,才給我傳了一句話,只說——只說——」

  「等。」

  衛懸因吸進去半口氣,緩緩退坐回去,姚貫夷則慢慢攥起拳頭來,死死地盯著遠方,道:「我想想——也是,我們只有等——且等著——」

  他低聲道:「諸陰皆從太陰,你的求道,還差一些太陰相助,大可不必如此急切,再者——再者,那個我一定答應過李遂寧,如今,你全賴湖上得以重續道途,如今又保全性命,此恩焉能不記——」

  衛懸因大驚,道:「你可要謹慎了!當年龍亢餚的事情,已經使你在山上備受爭議,如今要是再犯了什麼錯處,馮脩豈能輕易放過你!」

  姚貫夷低聲道:「這卻不對,馮脩只是為了求道,不會做無謂尋仇的事情,你不必憂心,我且先把龍亢餚接出來才是——」

  姚貫夷道:「我這個人,有恩則償,有仇既報,李遂寧雖然遠在千里,可姚某豈是掩耳盜鈴的人物?你且端坐洞天修行,等著明陽事了,我替你去淌這紅塵,再去向南方求一些太陰來——」

  他道:「藉此索物插手南方之事,如此一來,也是不對李遂寧食言。」

  .

  大雨傾盆。

  山坡之上青意翠麗,松林搖曳,一片赤色的雲煙環繞,重重風雨飄渺,才見著一少年騰風出來,在山前落了,看著那山腳下已經掃平泥土、露出岩石的痕跡,打開手中的陣圖來看。

  「眉尺河——」

  他低下頭,好一陣才從那山間看到一道細細的溪流來,下方的水浪大一些,淹沒在諸多蒲葦之中,一路連通到湖裡去。

  這少年忍不住忖起來:

  怪哉!這就是我家祖地?一道淺得一眼見底的凡間溪流,竟能成此功業。

  於是乘風下去,左右的修士見了他便拜,都呼他為青宥公子,遠遠見了一人,李青宥趕忙迎上去,行禮道:「見過峰鈐。」

  眼前人一身道衣,面上虛浮著些許笑,卻是族裡的長輩李周退,只道:「原來是宥兒,家主正在尋你,你且往下游去。」

  李青宥與這位長老李周退的血脈很近,父輩之間親若兄弟,兩脈有行過繼桃之事,又只出了他這麼個有才能的後輩,故而親近些,否則這位長老平日裡是不常與晚輩多說的,李青宥對他也謹慎,道了謝,一路往北去,幾步就見了李絳宗。

  可出乎意料的是,這位家主身前還站著一位銀衣男子,讓李青宥一時又驚又喜,暗忖道:

  是眉尺宮主!也是——本就是他督看的事!」

  這位秘境之主也是自己的族叔,可以說是當今遂語輩的第一人,憑藉著一手神道修為入主秘境,已經有紫府級別的位格,可以和諸多真人談笑風生!

  更厲害的是,這位族叔的神妙有推算之能,每每有族中子弟遇見他,得他一二評語,便可以依此修行,湖中早有好事者,將他與舊時的素韞真人相比了。

  於是頗為恭敬地上前,正逢著李絳宗轉過身來,笑道:「遂寧——這個就是我提的青宥了,頗有劍道天資,雖然不能和小弟相比,可早時候長老見了,說他有當年承叔公之風。」

  這才見到那個銀袍男子望過來,李青宥忽然見到那明燦燦的眼睛,略微低下頭,這才聽到了他有些沙啞的聲音:「確能成事。」

  李遂寧出奇地多看了他一眼,上前一步,把他的手挽起來,拍了拍,道:「你和周退叔公那一脈親近,多擔待了。」

  李青宥不知他這個多擔待是說些什麼,低下頭行禮,李遂寧卻轉過頭去,嘆道:「北燕滅國了!」


  此言一出,左右幾人齊齊訝異失聲,李絳宗頃刻就露出狂喜與不可思議之色,掐指一算,道:「這才幾日!」

  「是啊——」

  李遂寧有些複雜地道:「魏王讓我先築高台,刻畫陣法,說是不及累土三簣,他便破燕如今才整平了土地,連陣法都沒有開始動彈,這樣一個大王朝,就已經轟然倒塌——連慕容尾殿都沒能脫身!」

  「那燕帝慕容允繁——於城頭自盡了。」

  「厲害——」

  與北方修士的反應並不相同,李青宥根本不了解這個慕容尾殿是怎樣的大修士,只覺得大燕皇帝自盡才了不得,激動地低著眉,李絳宗卻嘆道:「好好好——」

  他滿面喜色,道:「我倒有一個好消息,要回報遂寧。」

  聽了這話,李遂寧微微一愣,不知什麼事情要他用回報二字,卻見李絳宗笑道:「遂寧,你料得准,我昨日一問,有一妾室正有了身孕!」

  聽了這話,李遂寧呆愣原地。

  他當然知道李絳宗為何要和他提,這位伯父已經困擾此事多年,當年他成道這敕神,便特地抽身來問這子嗣之事,李遂寧也親口答過,說是【膝下足有二子】。

  也就是說,這個孩子本就是未來的李遂查!

  可——太早了——

  他心中瞬時已是一片亂麻。

  李遂寧知道這位弟弟,可李遂查絕不該這樣早出生一至少還要晚上十來年,在族勢衰頹,甚至已經流放南方之時才得以降世——

  或者——這根本算不上那位弟弟了——」

  他久久失神,呆立原地,卻讓李絳宗跟著一愣,好在一旁的李青宥跟著恭喜,讓他分了神,李遂寧很快反應過來,匆忙笑道:「原來是這事!恭喜伯父了!」

  李絳宗面上的笑容便湧現了,他哈哈笑道:「正是雙喜臨門,我修行這麼多年,還沒有一日之內聽到這麼多好消息的!眼下又見了你,不知有多快意——」

  他笑容慢慢淡了,嘆道:「我父親急著要給老祖宗上香,要回稟他——實在是了結了一番心愿!」

  李遂寧只配合他點頭,李絳宗復又笑道:「這孩子跟你緣分不淺,也勞你給弟弟取個名字。」

  李遂寧張了張口,有些啞然,好一陣了,低聲道:「這事,晚輩絕不能越俎代庖,非要父母所名,才能契合命數——」

  他找了這麼個藉口,讓李絳宗一下嚴肅了,沉沉點頭,低著頭思索一陣,道:「他既生在魏王征北大勝,平定殘燕之時,想來也有些幸運,未來想必是我李氏一頂樑柱,思來想去,不如就借著氣象,得一個【定】字如何?」

  「李遂定——」

  李遂寧聽了這話,沉默一陣,輕聲道:「好名字。」

  李絳宗便笑起來,老年得子讓他顯得格外欣喜,那張有了中年模樣的臉龐也變得年輕起來,用力拍了拍李遂寧的肩膀,意味深長地道:「還需你多多照顧了!」

  他這話未落,李遂寧已牢牢將目光轉向北方,看向一江之隔的遠方,天空中則白光閃動,如玉如月,瀰漫著萬千光色!

  在這光色中,時而有水火交織,時而又有陰陽倒轉,好似有萬千玄妙如薄如蟬翼的玄袖、如升騰不息的妙香,通通柔柔地從半空中落下來,一一墜如流星。

  這才看到一中年男子挺身而出,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

  他的聲音響徹寰宇,如同道經唱誦,驚天動地,李遂寧卻一眼把他認出來了,於是雙眉揚起,顯現出幾分喜色:「喬真人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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