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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5章 傳劍

2026-10-20 19:20:59 作者: 季越人

  第1625章 傳劍

  崔決吟言罷,便輕手輕腳地退下去了,大殿左右緊閉,寂靜無聲,那長相俊俏,風姿不俗的青年入內,在座前拜了,道:「拜見王上——」

  他很是恭敬,李周巍把手中的輿圖放下了,才道:「如何了。」

  龐異道:「河套之上,王上派屬下去查的事情,已有眉目了。」

  龐異無論心裡是何打算,從來是做的規規矩矩,他把頭低下來,顯現出恭敬謙卑之色,道:「只是事關重大,請王上——饒臣左右是非的死罪。」

  李周巍看了他一眼,道:「講。」

  龐異道:「自得了魏王的詔令,晚輩派人去了各地詢問,發覺河套這幾年始終沒有什麼大的蹤跡,赫連王室卻不翼而飛,後來又問了呂真人,和他用神通巡查,推算多時,才在大漠的一處山中找到了蹤跡。」

  他頓了頓,道:「是往代國方向去的,但到底去了何處,尚未可知。」

  李周巍道:「拓跋家。」

  「是。」

  龐異道:「後來,屬下特地折返回來,借了呂家的家傳,查了赫連氏的過去,這一家在舊朝之時就有蹤跡了,是邊境的部族,得了六王賞識,在隴地放馬看園,兼著守墓的事情——後來,齊帝平魏太子李勛全,赫連家立了功,封在河套——」

  「屬下又特地去查代國的事情,從空無道那裡得了記載,說赫連家後來降了代人,獻過不知名的寶貝,這才保住王位,東西又被梁帝賜下去,也不知所蹤了。」

  這青年陰著臉,道:「如此看來,必有拓跋家的手段。」

  李周巍問道:「赫連長恨何在。」

  龐異道:「不知所蹤。」

  李周巍緩緩向後仰了身子,思量一瞬,問道:「元岐野如今有何動作?」

  龐異想也不想,道:「歸代去了,接了代王的位子,也算老實安分,不見得有什麼不妥,聽說——舉國上下,除了默哀,別無他意。」

  說完這話,龐異遲疑道:「他也——不像是敢保赫連長恨的樣子,屬下特地找虞真人驗過,算不到赫連長恨妻子的半點痕跡,若不是有神通遮蔽,就是在洞天裡,後來,呂真人尋來了,同屬下商議,此事不宜再查。」

  他面色自如的拜下去,磕頭道:「屬下無能。」

  李周巍笑了一聲,道:「意思是——不是東穆,就是陰司。」

  這事情其實很明顯,元岐野貪戀他死後的大勢,就不會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如果查到了呂氏都不敢查,必然就是天下最顯赫幾家之一。

  他心中冷笑:

  東穆不會把人接進洞天的,查不到一定是因為謫炁遮蔽——這群鬼神,忙著下另一局棋——」

  而龐異能查出來眾人去的代國方向,必然也是這些鬼神有意引導一南方對拓跋氏明顯有阻撓之意,當年他突破紫府之時就有意從中作梗,如今做出這種事情也不足為怪。

  他道:「我知道了。」

  龐異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聽著魏王道:「這些日子,你亦奔波了,去崔決吟那裡取一份靈氣罷。」

  

  青年拜了,道:「未捉得赫連氏,不敢邀賞,又有要務在身一隻請崔真人先持著靈氣,燕地大治,再來受賞不遲!」

  李周巍擺手,隨他去了,就看著這和自己次子頗有幾分相似的青年快步退出去,才將目光緩緩移開,雙手負在身前。

  陶氏動靜不小,遂寧也開始行動了。」

  這似乎讓他精神振奮了些,按住手中玉簡讀了讀,等著崔決吟進來,便道:「決吟,崔長傅今在何處。」

  崔長傅是當年崔家的族長,逢上他前去拜訪,沾了幾分明陽氣,遂以成神通,聽了這話,崔決

  吟立刻道:「老人家早年還守在崇州,如今在龍屬底下從命,便被派去守著帝墓,這些年我不見有什麼來信——」

  李周巍記在心中,不再多說,崔決吟這才將手中的玉簡交上去,道:「遼東侯回來復命了。」

  李周巍挑眉,道:「讓他進來。」

  於是大殿門扉洞開,見到那和尚匆匆上來—一慕容顏仍然是那一副壯和尚的模樣,卻披了一身的皮毛和獸骨,有了幾分滄桑遼遠的粗獷氣,身後的光彩濃烈,竟然有了驚人的氣象!

  身後跟著當初的少年,雖然同樣頂著光頭,倒是有幾分瀟灑。


  「拜見王上!」

  慕容顏恭聲道:「屬下自神腑而出,深入遼地,因領了王上的命令,各地部眾紛紛響應,殺了各地的法師,投奔屬下,屬下又斬殺了三位摩訶,如今已經盡收關外之土,勸服種種法眾,北邊直達肅慎。」

  「到了那肅慎之地,那護國的摩訶已經被王上斬殺於飛鼠口下,國主惶恐不安,已經獻國給臣下,周邊的小國也紛紛歸附,當年燕國羈絆之土,如今盡屬遼侯。」

  他風塵僕僕,很是恭敬,聽起來的確是極大的功績,上方籠罩在帝光之中的君王卻笑道:「慈悲道也是捨得下血本!」

  當年派慕容顏外出,本就是和慈悲道做的交易,換來了關外萬里之土,也換取了這一家對大羊山和海內種種的全然放手——

  而李周巍給出的自然是釋修最重的名號,他李周巍如今又奪了明王,聲望越來越壯大,慈悲道自然是欣喜若狂,恨不得把所有土地與功績都餵給慕容顏!

  李周巍的目光淡淡:

  有了這一份功績,在我身後,這位遼侯至少可以為九世摩訶,對慈悲道來說,他們和慕容氏的合作可以更深一步,釋土中也多了不知道多少位置——

  可他也知道慕容顏背後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誰,面上波瀾不驚,道:「賞。」

  李周巍攻破了大羊山,斬殺的摩訶不知道多少,手中得到的各種釋器也是數目眾多,自然不愁賞不起,左右立刻有人持著玉盤上來,慕容顏則拜道:「臣有一孫,思慮忠純,可堪大任,欲立嗣後,特此求請王上,使他陪立明陽駕前,沐浴王化,臣不勝受恩感激——」

  他身後的青年跟著拜了,正是慕容行擇。

  李周巍對他是有印象的,當年在燕都的城頭之上,慕容顏呆立原地,卻是他思路敏捷,第一個喊出了名號——

  於是道:「許了!」

  他道:「正好也是你的人,熟悉燕地,龐真人正要北去梳理郡治,你正一同去了,輔佐左右,也算是不枉費才能。」

  慕容行擇撲通一聲拜了,道:「謹遵王令,必讓那些慕容家的餘孽一一降服!」

  他身為慕容家嫡系,說起這話來竟然極為自然,反倒是他身前的遼侯慕容顏低頭不語,顯然對故國是有幾分愧疚的。

  一眾人很快都退下去了,李周巍則重新入定,掐起青光,種種玄妙再度流淌於腦海。

  望月湖。

  大殿之中燈火明暗,不斷交織,外界的狂風滾滾,如同鬼哭狼嚎,李周暝坐於大殿之間,面上有幾分專注之色。

  他身側的桌案上,正放著一枚玉盒,玉盒旁是棗紅色的劍架,上方端放了一把寶劍,紋路如同鱗片,波光粼粼,色彩深厚誘人。

  滿室生輝。

  而在他身前,紅衣的女子風姿綽約,負手而立,在大殿之中來回踱步,看著那一卷卷堆放在位置上的玉簡,神色莫名。

  兩人就這樣保持著寂靜,過了好一陣,聽到殿前有極為倉促的腳步聲,來人在大殿前止住了腳步,整理了衣裳,這才推門而入。

  便見一公子。

  此人披著一身青衣,腳步沉重,顧盼間頗有些莊肅之色,卻濃眉大眼,有溫厚之儀,哪怕心緒不寧,在此前拜了,依舊很恭敬:「見過太叔公!」

  李周暝似乎被他的話驚醒,這才來看向他,道:「青功——我匆匆請你來,想必你也有預感——」

  他輕聲道:「方才——遂寧出關,見了兩位前來湖上拜訪的真人,剛才又回去閉關了,只是見了湖上空空,臨行之前同我商議——說主位也不能空懸,也該放手給晚輩了——」

  李青功聽了這話,只覺萬分複雜。

  他自過繼承了香火,在湖上可謂是萬眾矚目,這些年來也是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疏漏,不算是才出於眾人,卻也算小有成就——可頂在前面的長輩眾多,從來沒有想過主位需要自己代持!

  於是惶恐道:「有太叔公在此,晚輩怎敢僭越!」

  「哈哈!」

  李周暝聽了這話,難得多了點笑容,道:「我?你可不要諷刺我了!」

  這點笑容一出,他這一瞬好像又是以往那個紈絝了,可笑意仿佛是一點閃電,很快從他臉上散去了,李周暝靜靜地道:「我代絳宗——將主位印信、蛟盤楹傳給你,你得了大位,這些日子裡放開手腳,可清楚自己要做什麼?」


  李青功拜道:「晚輩一定勤勉持家,秉持絳宗叔父的處置,不輕動重職——」

  「糊塗啊!」

  李周暝打斷了他,道:「如今湖上空空蕩蕩,好多職位都空閒,你得了這印,這劍,當然是把你的黨羽親信提拔起來,重用那些年紀尚淺的兄弟,讓他們都在位置上走動走動——否則——你獨脈獨苗,誰來真心待你呢!」

  李青功聽了這話,僵在原地,反而是夏綬魚抱著手抬了抬頭,目光含著笑,不動聲色的從自己丈夫臉上掃過。

  李周暝見了他的模樣,不知回憶起了什麼,又像是不安,又像是愧疚,把桌上的寶劍拔起來,快步下去,抓住他的手,道:「如今人都走空了,事情也少,大陣的安排都是在劉真人手上,同輩的兄弟里,你是獨占主位的,不虞他人來爭,不在此刻把他們的才能都試出來,知道誰可用,誰不可用,又要等到什麼時候!」

  李青功猛地抬起頭來,透過閃閃發光的劍鋒看到了這紅衣公子冰冷的目光,只覺得這位長輩與自己想像中完全不同了,答道:「晚輩明白了——」

  「果真明白了?」

  李周暝看著他的目光,好像一下子想起了什麼,手上的力道慢慢鬆了,抬起頭來,道:「凡事——有不能為的,多找你太叔婆請教一二。

  夏綬魚這才轉過頭來,微微一笑。

  李周暝鬆了手,道:「且先拿著東西下去吧,這還有不少儀軌要走,這一會兒忙完了,就趕快來見我。」

  李青功鄭重其事的應了是,匆匆退下去了,李周暝在大殿中徘徊了幾圈,有些吃力地坐到了主

  位之上,長長泄出一口氣。

  妻子為他倒了水,靜靜地道:「他也是頭一次掌此大權,何必急切?」

  夏綬魚的目光實在敏銳,明著是在問這孩子,更深的一層似乎都停留在丈夫身上,李周暝卻也是滿心複雜,他緊了緊按在桌案上的手,有些後知後覺地嘆起氣來:「想起一些舊事——」

  他道:「當年周洛持家,也是和他一副模樣,甚至還不如他,只是同樣是獨門獨脈的境地,那時的湖上遠沒有如今柔順,矛盾四起,曾經有諸脈逼宮——我當時怒不可遏,甚至暗暗埋怨老大人袖手旁觀——」

  李周暝道:「剛才那一番話,我全然明白了,老大人不是在看他們,是在看我們幾個兄弟——看看誰是真心,誰又有臨危不亂的才能——老人用心良苦,可我們不能體會——可有時我也想,周洛遠去南邊,入了宋朝的門庭,是否也是因為我們幾個兄弟當時護不住他呢——」

  他道:「如果那時我真有如今的本事,築基的修為,興許能和他解決這些事情——他也會體著我們的好,老大人真的就把湖上交給他了。」

  夏綬魚笑道:「這可未必。」

  李周暝頓了頓,道:「只是青功的處境,要比周洛好得多,他到底是過繼過來的,曾經那一脈的兄弟還很親近,又有幾個客卿幫助。」

  他躊躇了一陣,道:「老大人不在了,他沒有長輩指點,也沒有人撐腰,周昉對他還好一些,其他人指不定還想看他的笑話,要你多看護些了。」

  「嗯——」

  夏綬魚終於在他一旁坐下來了,拉起他的手,靜靜地問道:「出什麼事了?」

  這女子當然是很敏銳的,可聽了這話,李周暝的面上沒有什麼波動,只是緩緩向後靠,像是鬆了一口氣一般笑道:「能有什麼事情,眼見著湖上空空蕩蕩,未免緊張些。」

  「嗯——」

  妻子卻好像如此輕易地相信了他這個拙劣的藉口,握住他的手,靜靜地道:「他的事情,我會盡心。」

  李周瞑見了她難得的柔順模樣,眼中有了奇異的色彩,把臉給湊過去,笑道:「說什麼你是什麼,也不同我頂了,早說你中意我做這指指點點的長輩模樣,我可早去騙個家主來做做,好逞一逞族裡風光、家裡得意的威風!可惜——可惜!」

  一見他這副模樣,女子立刻鬆了手,心中卻暗暗放鬆下來,面上冷笑起來,道:「什麼得意風光的,給你三分顏色又開染坊,老娘只是——只是——」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眼中明媚的色彩有了頓挫,靜靜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冷笑道:「我只是不白吃你李家的飯!平日裡用一畝三分地拘著你姑奶奶,好吃好喝地將養著,可湖上的男人多如牛毛,真有什麼大事,還不如你姑奶奶的一根手指頭,走著瞧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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