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花瞳碧麟
陳慈被石頭擊中腦袋,驀地眼神冰冷的回頭。
可當他看到丟自己的是一個躲在一位母親身後膽怯顫抖的孩童時,他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女人拉著自家孩子出來面對,孩子急得大哭,不敢看陳慈一眼。
「沒用的東西,要你何用。」
婦女嫌棄地推了一把自家的孩子,並毫不留情給了一巴掌,隨後扭頭潑辣地指著陳慈四人潑罵道:「你們這些歹人,為什麼要拆河神像,膽敢傷害蓮神使者,你們是要遭到懲罰的!!」
「你們這些該死的鷹犬,該死!!」
有人站出來附和道。
「我們不遠百里來相助,你們這些愚民,怎麼還倒打一耙?!」
林成安來到陳慈面前,義憤填膺道:「這些黑蓮教的雜碎,豢養妖獸吃人,故意說成河神忿怒,就是為了引你們入邪教!他們迫害你們的孩子,在他們身上烙印,你們不僅不反對,還將他們送入毒窟,我等好心相救,你等還反咬一口!?是何居心?」
「去你嗎的!」
婦女一劈手道:「害不害我們,我們又不是傻子,能不知道嗎?要你們多管閒事?」
林成安表情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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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就像是一根引線徹底點燃了炸藥桶,周圍的漁民渾然不顧眼前四位鎮將的身份,沒有一絲懼怕地站出來指責,語氣中滿是怨恨。
「我的孩子,是我從身上剝下來的肉,我想怎麼弄就怎麼弄,你管得著嗎?滾!」
「我們吃不上飯的時候看不到你們援助,現在黑蓮教的使者不遠千里跨海相助,你們眼紅又來搗亂,你們這些朝廷的鷹犬都該死!!」
「該來的時候不來,不該來的時候淨搗亂,要說真正該殺的,是你們這群拿著我們的錢不干正事的雜碎!該死!你們才是真正該死!!這一次我們不會退縮,除非你把我們都殺了!」
漁民們都知道這群鷹犬自然不可能將他們全都殺了,所以才這般肆無忌憚。
他們壓根想不到會是如今這樣的場面。
他們從小錦衣玉食,各種寶藥塑造武道極品根骨,成就天才,考得武科武舉,再成為鎮將。
似乎一切太過順利,沒有遇到一次像樣的坎坷。
就連這一次的危機,都是陳慈出手解決。
如果說要對眼前這群人感同身受,他們除了擺出一張無言的表情,心中恐怕難以生出真正的波瀾。
人無法體會自己沒有切身經歷過的事。
三人無法真正共情這一幕。
他們只是接受了上級的命令,履行身為鎮將要斬妖除魔、保民安國的義務。
面對這樣的糾紛,他們一時顯得手足無措,無所適從。
陳慈眉頭蹙起,他站起來,一腳踩在何東旭頭上,靜靜地看著這群愚民。
「哈哈哈,陳慈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黑蓮教存在的意義。」
「這個世界已經瘋了,你難道看不到嗎?哈哈哈!!」
「你無法真正的殺死我們,因為我們的精神永世長存!!」
何東旭半張臉埋在泥濘里,此刻看著這群愚民在反駁相救他們的陳慈一行人,他臉上的恐懼早已消散得無影無蹤,雖然知道自己下場一定會死,但現在心中豁然暢快,只想開懷大笑,滿是戲謔的眼睛不斷向上,想要看到這一隻腳的主人會是怎樣的難看表情。
事實上陳慈面無表情,他臉上的陰影伴隨著躍動的火光而不斷扭曲,眼神淡然,讓人看不出他真正在想些什麼。
「噗。」
他踩爆了何東旭的腦袋。
【殺死邪教餘孽,獲得惡氣值:299%】
【惡氣值:676%】
陳慈無心多看面板彈出的消息。
他冷冷的看著這群無知的漁民:「我曾經也是個漁民,我清楚地知道,幫派與邪教帶給我們的傷害與壓迫有多麼大,所以我努力變強就是為了有朝一天不讓任何人再壓在我身上。」
「這就是我為什麼出現在這兒的意義。」
這一下,漁民們徹底喧沸了。
他們臉上的表情由短暫的失神,再到驚訝,再到極致的憤怒。
「你身為漁民,不想著幫我們,反倒跟這群鷹犬同流合污來坑害我們,害死那些真正為我們好的人!!你的心太黑了,太壞了!!」
「你們的河神是頭妖,我的職責就是斬妖除魔。」陳慈提醒道。
「河神與使者已死,是非對錯我們無心分辨,鷹犬都得死!!」
「這個世界已經瘋狂,這個世界弱肉強食————」
漁民們舉著刀叉沖了上來,帶著誓死同歸的意志;那些沒有武器的,則在地上撿起石頭朝陳慈四人砸來。
聽到這道熟悉口號的陳慈心中升起煩躁。
他陡然身形模糊離開了原地。
林成安與蕭晨無措地站在原地,只好開啟勁氣護體,抵禦著這群愚民的群體圍攻,等著陳慈回來,葉真皺著眉頭掃過人群,默默開啟了防禦。
「有本事撤開防禦,你們這些孬種,直面我!!」
「你們總是這樣,遇到難以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十八年前我爹餓死在我面前,你們死活不發糧,問也不答,避重就輕,你們比邪教更可恨,比妖魔更該死!!」
陳慈往牡蠣河方向疾馳。
現在他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打碎這群漁民固執的念頭。
既然根深蒂固,那就從源頭上打碎他們的信仰。
而唯一的辦法,就是經過驗證的——讓供奉的人,親口吃掉他們親手供奉的神!
所以陳慈跑回先前斬殺的天青牛蟒的位置。
雖然河流波動可能讓屍體位置有所偏移。
但天青牛蟒的屍體不是一般的巨大,憑這條小河的力量,推動不了多遠。
所以陳慈在找到眼熟的參照物後,直接跳入河中。
至於妖獸吃了會不會中毒,只要是經過他手的毒素,都能通過勁氣打入消除。
昏暗涌動的冰冷河水中。
陳慈找尋著天青牛蟒的屍體。
令他詫異的事情發生了,那天青牛蟒的屍體消失了!
「堪比一座房子重量的屍體,被沖走了?」
陳慈看著地上還殘留的凹痕,難以置信,河底這緩慢的水流,居然能短時間內衝掉那樣一頭龐然大物。
「不對!」
陳慈餘光瞥見河床有彎曲條狀的移動痕跡。
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天青牛蟒生前遺留的痕跡,但陳慈清楚天青牛蟒的身體沒那么小。
眼前這條痕跡可比天青牛蟒的身體小了將近大半。
眼看河床有重物拖動留下的痕跡,陳慈直接追了上去。
他倒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說不準出來尋個東西,還能順手宰一頭妖賺賺外快。
另一邊,昏黑河水中忽然划過一條蠕動的碧綠身軀,藉助月光的照耀。還能清晰看到其身上伴隨波光晃動而反射光芒的光滑鱗片。
一雙粉色的眸子穿透黑暗,一眨一眨,像是躍動的燈籠,其中有花瓣緩慢旋轉。
這是一條花瞳碧麟蛇,此刻口中銜著一顆碩大斷角妖首,尾巴卷著一具被剝開的屍體,正不斷朝一處明亮地方移動。
最終她靠近一處淺灘,將天青牛蟒的屍首放下,遠處看去像是一隻水怪在食用鯨魚。
「這是天青牛蟒?擁有蛟龍血脈的妖類,沒想到出來遊玩一趟,還能吃到這樣的美味。」
小青吐出粉嫩信子,花瞳閃爍盯著天青牛蟒身上那一道道平滑的豁口:「一河霸主,在自家地盤上被人類用利器所殺,真是丟我們蛇類一族的臉。想來那人類算有一技之長,再強也強不到哪兒去,換做是我,在陸路上也能一口吃了對方。」
小青頗為自信,因為她的血脈要比天青牛蟒更加高貴,就算是同境界下,哪怕體型差異巨大,在對方的主場內,她也能在一百個回合內拿下對方。
「天青牛蟒的身體雖然懷有劇毒,但是服用可淬鍊軀體,是許多人類武者打磨真血毒罩血脈方向的藥材,他難道不知道?只拿走了一顆妖丹,他不會想起這突然追回來吧?」
「算了,我想這麼多作甚,就算那人類真的追上來,不長眼惹怒了我,大不了再辛苦一下我的肚子。」
小青一口咬在天青牛蟒屍體上,扯下一大塊流著綠色血液的肉。她滿意地昂起頭:
真鮮嫩。」
而就在她繼續低頭食用時,忽然她的尾巴一拍水面,頓時勁氣裹挾水柱化作一道水箭打向某一個陰暗地方。
她則繼續低頭吃食,仿佛只是遇到一個小插曲。
「想不到還真有不長眼的吃我丟掉的東西。」
周身縈繞猩紅霧氣的陳慈從陰暗處走出,遙望淺灘上的小青滿眼好奇。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好看的蛇,通身碧綠猶如翡翠,曲線纖纖柔美蜿蜒,花瓣蛇瞳奇異好看,讓人忍不住挖出來收藏,這條蛇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優雅高貴的氣息,像是蛇中貴族裡的大小姐。
很多的妖其實從外貌上就能辨別出其身份或血脈的高貴。
陳慈舔了舔嘴唇好奇她的肉是什麼味道。
鮮血會不會更鮮,肉質會不會更肥美。
聽到陳慈的嘲諷,小青頓時眯起雙眼望向他,語氣冰冷:「本小姐心善,念在你修行不易,跪下來三叩九拜我就放過你。」這人類如此無禮,要不是現在肚子還餓懶得動,否則她立刻衝過去吃了對方,哪裡還會放對方一條性命?還沒有人招惹她還能安然無恙的離開。
陳慈則慢慢向她走去,長刀斜握在地,在月光下閃爍淡淡的猩紅光芒:「妖就是妖,還玩什麼聊齋,來吧,要麼你吃掉我,要麼我吃掉你。」
「不選擇逃避反而向我靠近嗎?人類你實在是有趣,我已經忍不住要吃掉你了!!」
小青蛇眸睜大,花瞳飛快旋轉照映出一道邪芒打在陳慈身上。
這是她引以為傲的幻術,除非精神領域極強之人,否則就是入勁中期也要中招。
現在看陳慈一動不動的樣子,一看就是中招了,小青眼底湧現嘲弄之色。
她撲殺過去,張開血盆大口。
但是下一秒,眼前掀起璀璨的刀光。
小青下意識止損,身形驟停,但還是遲了。
刀光划過她的嘴,切斷了她的毒牙,整個上顎從中間切開,左右兩邊分開,噴射出鮮血。
「啊!!!」
小青發出尖叫,氣急敗壞一尾巴閃電打出,陳慈橫刀格擋,被擊退數步,臉上帶著一絲惋惜。
方才那一刀可以直接切掉對方整個腦袋,可惜對方反應太快,只是砍到了半邊嘴。
「你!你怎敢!?」
小青氣急敗壞,她的上顎現在耷拉下垂兩邊岔開,還不斷流淌鮮血,原本優雅的姿容現在狼狽難看。
這讓非常在意外表的她惱怒無比。
「我不過是跟你玩玩!」
「你怎敢傷我?你知道我的主人是誰嗎?!」
小青憤怒質問,同時不斷催動氣血凝結傷口,她現在恨不得生撕了陳慈。
「你還有主人?」
這讓陳慈有些詫異,他能感覺到這頭妖物比天青牛蟒還要強,他的吞氣造化功可以辨別出妖物氣息的強盛。
從對方呼出的氣息來看,這蛇妖就強得離譜。
而且貴族妖族有著極高的自尊心。
這樣實力強大,而且出身高貴的入勁大妖,居然甘心屈人之下?
陳慈有些好奇對方的主人究竟是何方人物了,甚至有些手癢也想養一隻派頭十足的大妖作為自己的騎寵。
「怎麼,怕了?」
小青此刻的傷口已經黏在一起,雖然還沒完全癒合,但已經恢復了原本的樣貌,只是上面一條斜邊非常顯眼。
陳慈不語,嘴上掛著笑容一味拖刀衝刺。
她的主人再強又如何,現在又不在這,關他屁事。
「你!!」
這一舉動徹底把小青惹急了,渾身爆發出相比之前還要凌厲的氣息,眼中怒火如火山般噴出:「沒有人敢吃我,只有我吃別人的份!!」
「不論是誰,既然敢搶別人的戰利品,那就應該有被事後清算的準備!」
陳慈身上猩紅霧氣漸濃,最終濃鬱血霧中破開闖出一個金身忿怒像的雄偉巨人,薄如蟬翼的橫刀在月光下閃爍妖冶紅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