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殺廟中神,斬心中神
服部霧藏望風而逃,裹挾著刀芒從崖邊墜落,手中的斬鬼在峭壁上劃出了一道道痕跡,借著這一股力道闖入了深山當中。
李修緣龍騰虎嘯,緊隨其後,死死咬住了對方。
兩人從山神廟的破洞中鑽了出去,乘風而落,山神廟建造在了山頂,破洞所處的位置便是懸崖峭壁,無論是服部霧藏還是李修緣的離去,都沒有被萬山海等人發現。
萬山海身受重傷,李捋捋則是被泥人纏住,分心不得。
莽牯發出咕咕咕的聲音,縮著身子,變回了玉雕的模樣,鑽回了餘燼的袖裡子,剛才山神百年時間凝聚出來的長矛對其而言,是一道不錯的素菜,值得消化。
【三境精怪,鬼藤。】
【掠奪命源,六百九十七點。】
【當前剩餘命源,九百五十七點。】
餘燼收下了山神的命源,寄生李修緣讓餘燼一窮二白,此時終於是緩了一口氣。
餘燼的手中捏著山神不甘的頭顱,裂開的紋路如同陶器一樣。
「所謂的神靈。」
「不過是愚民給泥塑鍍金罷了。」
餘燼捏住了山神的頭顱,山神廟外,那一群愚民凝聚在一起的泥人,隨著山神被餘燼斬殺,一股不詳的預感落在了泥人的身上。
泥人只感覺自己的心神如珍珠項鍊斷了線一樣,啪嗒一下,失去了和山神之間的聯繫。
這讓泥人處在了茫然,還有對未知的恐懼當中。
咚咚咚,咚咚咚————
伴隨著山神的逝去,泥人體內的「種子」不受控制,身子又再度拔高了起來,更令人不安的是山壁之上那些球莖一個個活了過來,球莖結的各種果子如雨點一樣落在了泥人的身上,融為了一體。
這些球莖都是服部霧藏看不上的零嘴,是最近半個多月以來,被山神種下的幾百人。
幾百人裡面接近一百名武者,氣血和真元凝聚,雖然斑駁無比,卻是一股狂暴的力量,讓泥人竟然在此時突破了二境和三境之間的界限。
這是山神臨死之前的最後一道意念。
它要讓外面的人,給自己陪葬!
李捋捋模糊感應到了山神廟裡有好幾股不同的纏鬥氣息,卻都是一閃而逝,李捋捋沒有搞清楚裡面是怎樣的狀況,手中的長劍卻是不停歇,寒芒點點,落在了泥人的身上。
然而無論李捋捋劍芒如何切割,泥人斷手斷腳,哪怕身子被分割成了幾十塊,又會重新匯聚在一起。
李捋捋微蹙眉頭,這是自己的劍芒沒有找到對方的命門和死穴,無論殺多少次都是無用。
若不是找不到對方的命門,那就是一直僵持不下,只能等對方力竭。
余火此時依舊動彈不得,餘燼的身影消失在了山神廟之後,余火整個人失魂落魄,往日對大哥成為長樂幫弟子的不理解和埋怨,還有心底始終想要證明自己的理念,以及現在餘燼徹底消失後的茫然,不斷交織在了一起。
萬山海之前被山神制住,剛才只能模糊感應到了山神廟中的戰鬥轉瞬即逝,此時提起最後的力氣說道:「姑娘!山神就要追出來了,你現在逃還來得及,姑娘幫我轉告我師傅左千戶,他會替我報仇,姑娘,快————」
「跑」字還沒有張口,一道身影從破廟中走了出來,一顆頭顱在其手中如球一樣拋著0
萬山海不敢置信看著這一幕。
山神廟中的山神有多強大,自己最是清楚不過,即便再來一次,甚至再來幾次,自己都不是對方的對手。
山神手段詭異,草木成精,擁有的力量比起同境的人類要高出數倍,所以萬山海才讓李捋捋去求援,並且直言至少來一名除魔校尉,三名指揮使,才可以圍殺這山神!
然而一進一出,不過上個廁所的功夫,山神的腦袋已經被這人如球一樣拋著。
萬山海感覺這拋的不是山神的腦袋,而是自己的腦子。
否則此時的自己,怎麼會感覺腦子轉不過來呢?
一旁的余火同樣是倒吸了幾口涼氣,感覺腦瓜子嗡嗡的。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上一次見面,餘燼眨眼之間當著自己的面擊敗了冷血十三鷹和演武堂教頭,自己如今踏入真我,原本以為可以窺見到大哥的背影。
但是此時看來,大哥的背影在山巔。
而我在山腳,拼了命走到山腰,大哥的身影已然走到了雲端一樣的位置,和太陽肩並肩,耀眼到讓我不敢直視。
又拔高了許多的泥人此時就像是一座小山一樣,見到了山神廟中走出的竟然這一道陌生的身影,發出了不敢置信的瓮聲:「為什麼是你?山神大人呢?」
餘燼身形已然高高躍起,聲音從天而落。
「它在陰間,等你侍奉。」
泥人的身上出現了泥土崩裂的裂痕,龐大的身軀突然炸開,分裂成了數十個人形大小的球體,樣貌如縮成一顆球的穿山甲一樣,朝著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眾人壓了過去。
「要陪葬的是你們!」
這一下來的太迅速,對方突破了李捋捋的劍網,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這些泥人便分散開來,只需要輕輕一擊,在場除了餘燼和李捋捋,其他所有人都要陪葬。
萬山海苦笑一聲,閉目等死。
余火嘴角微微抽搐,然而滿腔的話依舊是憋在了胸膛。
李捋捋朝著余火的方向掠去,但是餘燼的身影卻是不慌不忙,落在了其中的一個泥人分身的面前。
毫無花俏的一拳,直接砸在了這一具分身的身上,餘燼的拳頭穿過了對方的身軀,一顆金燦燦的種子出現在了餘燼的掌心。
李捋捋窺見不到對方的命門在哪,甚至對方的命門不斷移動,但是在餘燼的雷霆破虛妄看來,這一粒金芒實在是太過耀眼。
餘燼手掌發力,這一粒種子在手中被捏碎。
數十具泥人分身僵在了原地,身上出現了龜裂的聲音。
啪嗒————啪·————
伴隨著如同鎧甲一樣的外殼脫落,從裡面鑽出了村民的身影。
為首的村長老者,發須潔白,此時原本的紅光滿面不見,光滑的皮膚此時如同雞爪一樣,無數的褶皺,身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死氣。
不止是村長。
其他的眾人都不復之前的壯年模樣,一下子蒼老了數十歲,油盡燈枯。
餘燼走到了村長老頭的面前,手中捏著山神那破碎的頭顱。
「我要聽一個答案。」餘燼壓抑著心中的怒火,冷冷說道,「你們的家人呢?是不是被你們獻祭了?獻祭了家人還不夠,所以去外面拐了小孩,又騙人前來拜山?」
村長怔怔望著山神破碎的頭顱,扯著嗓子叫道:「你壞了我們枯木逢春的生命輪迴!」
「你!該死啊!」
怨恨三江四海洗刷不進。
餘燼閉上了眼,雖然從山腳下的那空蕩蕩的房屋,早已經知曉了答案,但是此時此刻依舊無比心寒。
為了這一個謊言,不知道搭進去了多少性命?
餘燼捏住村長的肩膀,輕輕發力,把對方的手臂扯了下來,竟然如泥土一樣,出現了無數的灰塵,還未落在地上就化為了飛灰。
山神的「賜福」又哪是這麼好消受的?
這所謂的賜福,只不過是一場騙人的小把戲。
山神占據牢山幾百年,因為封天鎖地,草木成精,修為停滯不前。
但這幾百年的時間,山神並非一無所獲,用自身的一部分凝聚成了這些種子,帶走了自身的一部分力量,讓這些蠢貨服用之後,擁有二境,甚至突破到三境的短暫實力。
而代價便是他們所有人的性命,熊熊燃燒,之前滿面紅光,不過是臨死之前的假象罷了。
眼見自己的手臂風化,村長此時終於露出了心慌的神色。
廟中神破。
心中神死。
村長嚎著嗓子叫道:「救————救我。」
「我還可以活,我還能活!」
「我可以交代一切!」
「除了山神之外,我還認識其他的神靈!」
「牢山百里之外,有一神婆賣符水,符文里有符蟲,控人生死!」
「化縣有人種植櫻落果,致幻到死,會死人的,會死人的,我可以帶你去找!」
「渠縣有人和倭賊勾結,販賣人口、糧食、兵刃,這是要顛覆大明,這功勞可以讓我不死,救我,救我!」
村長喋喋不休,然而餘燼卻充耳不聞。
「與我何干?」餘燼張開手掌,落在了村長的臉上,慢慢把他的腦袋往後壓,發出了陶瓷裂開的聲音,村長的身軀竟然同樣出現了無數的龜裂痕跡,上半截身子被餘燼按在了地上,攔腰而斷,餘燼淡漠的聲音響徹,「你應該慶幸,我沒有活死人生白骨的能力。」
「否則你們這一群蠢貨,我會在這裡殺你們一百遍,一千遍!」
啪!
餘燼如同踩蟑螂一樣,腳下的村長一聲爆裂。
還尤未完,那些失魂落魄的眾人面前陰影籠罩,餘燼一腳一個,以肉眼難見的速度,把這些牢山山腳的蠢貨,一一踩死。
這種爆漿的聲音,真的如踩蟑螂一樣。
欽天監和演武堂的眾人見到了這一幕,哪怕餘燼是來救他們的,依舊是不由自主產生了一抹懼意。
餘燼殺完了所有村民之後,重新走回了破廟當中,走出山神廟的時候,餘燼雙手捧著一株詭異的小樹苗。
上面碩果纍纍,竟然都是拳頭大小的孩童頭顱模樣。
這些都是建德縣最近被拐來的孩童。
這些果子,無法治癒服部霧藏沉重的傷勢,被山神當成了觀賞物,留在了山神廟中。
這些孩童不過是魚餌,留下線索,為的就是引欽天監的人過來調查,一網打盡。
服部霧藏要釣的魚,是三境的欽天監千戶,甚至指揮使。
餘燼獨自站在了山神廟口,盯著手中的小樹苗喃喃說道:「三境大圓滿的東瀛武士,並且有一把五境的道兵。」
「哪怕身受重傷,他臨死的反擊也只會比鄒家的家主還要厲害。」
「李修緣如今跟著他,已經快要跨越大山,一旦被他跑到大海之上,便是再無蹤跡,下次再見到他,或許就是他傷勢痊癒了。」
餘燼似乎是對袖裡的莽牯說,也仿佛是對自己說:「我不應該冒險,我跟他沒有必須分生死的仇怨,我跟死在山神手中的人沒有絲毫瓜葛,他們都是陌生人,這個天下,每時每刻都在死人,我憑什麼要管?我管的過來麼?」
「哪怕他識破了李修緣龍虎羅漢聖子的身份又如何?李修緣隱藏在暗中,平常無人知曉,我馬上就要離開淳安了,倭寇的手,如今還伸不到臨安去。」
「我現在找回了余火,只等欽天監的口諭傳下來,便可以帶家裡人離開淳安,去更安全的臨安,避開了淳安的一場大殺機。」
「這幾十天,我所做的一切的努力,不就是為了這些麼?」
莽牯發出了咕咕咕的聲音,似乎是在迎合餘燼,但是餘燼卻是痛苦閉上了眼。
「可是,不行啊————」
「為什麼我過不了我心裡的這一關?」
餘燼仿佛窺見了無數孩童的笑臉,臉上露出了難以抑制的痛苦。
「我明明不是傳統的好人,我扮什麼英雄?」
「但是,做不到啊————」
「不殺他,勢必成為我的心魔。」
「不殺他,我心中的這一口惡氣,無處宣洩!」
「不殺他,這東瀛老頭,還真以為我九州————」
「無人麼!」
「我要————代行天罰!」
唰!
餘燼終於下定了決心,此時餘燼的識海當中,電閃雷鳴,一股大無畏的念頭占據了識海的每一個角落,一股天罰的奧義,在餘燼的識海當中醞釀。
餘燼眉心的蓮花印記活了過來。
這是神霄道的印記,此時這一道印記閃爍,餘燼竟然沒有憑藉去借天選的根骨,領悟出了落九天的一式。
一式雷法,更是一式天罰!
餘燼睜開了眼,對著李捋捋攤開了手,一言不發。
李捋捋心有靈犀一點通,手中的長劍如蛟龍一樣落在了餘燼的手上,發出了興奮無比的劍鳴。
餘燼沒有看眾人一眼,轉身從懸壁落下,感應著李修緣若有若無的聯繫,身形宛如一道閃電,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
李捋捋不知道餘燼要去哪裡。
但是她知道,余盡要去殺人。
殺該殺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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