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斬鬼！
欽天監的眾人還沒有回過神來，餘燼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懸崖上，縱身一躍。
宛如鷹擊長空。
萬山海此時氣血虛浮，饒是他身經百戰，殺過不少邪祟，甚至曾經參與圍剿過沉睡的萬妖，此時也有著如墜夢境的錯覺。
眼前這名三境開竅的女子已經給了自己極大的震撼，劍氣灑脫，境界甚至比自己還高出一線，始終遊刃有餘，氣度非凡。
若是放到欽天監，絕對是被著力培養的天驕。
甚至會引盪魔將軍下場，收為弟子。
但是跟另一人比起來，又根本算不得什麼。
二境————區區二境？
山神死在他手中，破境的泥人在他面前更是如陶瓷一樣脆弱，一舉一動，暗藏不容置疑的偉岸之力。
這種感覺自己在整個鎮海府的欽天監中，能找到幾個？
或許師傅年輕時候，才有他這般氣度吧？
但整個天下，又有幾個左千戶？
自己師傅的地位，甚至是隱隱壓了盪魔將軍一頭的，整個鎮海府也僅僅只有三名鎮魔將軍。
哪怕是副總兵大人，締造了不敗傳說戚家軍的那一位，有時候面對師傅的胡鬧也只能含笑搖頭。
不僅僅是師傅幾十年的驅邪，斬妖，殺賊，更是師傅願意以身入局，去東瀛隱匿身份，打探敵情。
自己竟然從一個二境真我的傢伙身上，隱隱見到了師傅的身影？
「他————」
萬山海喉嚨乾澀，問道：「他是誰？你們是誰？欽天監的同僚？是神都的欽天監？」
李捋捋如今易容打扮，即便李捋捋卸下妝容，萬山海也不知道對方的身份。
李捋捋打開了隨身的酒囊，裡面裝著的是清水，昂著頭，清水落在了臉上，不多時，一張清新脫俗的臉重現人間。
但是萬山海卻沒有驚嘆於李捋捋的容貌，此時在萬山海的心目中，餘燼的身影占據一切，他的身份才是自己最迫切想要的答案。
李捋捋看了一眼垂著腦袋的余火，沒好氣說道：「欽天監？呵————若他真是欽天監的人，他的弟弟就不會因為他的身份而不敢見人，甚至逃去其他地方，想著通過驅邪斬妖來證明自己，證明自己走的路才是正確的路。」
萬山海何等聰慧之人，順著李捋捋的目光落在了余火的身上。
演武堂？是這人的哥哥？
余火低垂著頭，李捋捋見到這副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冷笑了一聲，直接大步流星走到了余火的面前，用手直接抓起余火的頭髮。
「看著我！」李捋捋聲音發冷，「他讓你很丟臉麼？你有這樣的大哥，讓你很無地自容麼？」
「十多歲的臭小鬼，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你再敢不看我的眼睛，信不信我當著他們的面，給你呼一巴掌！」
感應到了眾人投來的目光，余火臉色漲紅，脖子也是赤紅一片，又羞又憤望向了李捋捋。
「我的家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管麼？」
聽到「外人」兩字，李捋捋氣急反笑，用手抓著余火的脖子，如同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惡狠狠說道：「小鬼，你以為你是你大哥，膽敢對我出言不遜？」
「我在臨安的時候，打的同輩的人沒人敢在我面前和背後說一句狠話。」
「他們當面不敢說我，背地裡更不敢說我，被我聽到，我直接砸爛了他們家門，當著他們家長輩的面扒了衣服，吊在樹上打，他們長輩只能在一旁給我叫好，臨安值得被我教訓一頓的人，說出去都足以自傲。」
「現在我是代替你大哥，你爹你娘教訓你，你只能乖乖聽著！」
「聽著！」
李捋捋抓著余火的腦袋，朝向了餘燼離開的方向，那已經消失的背影，喝道：「那是你親大哥來著，你多看他兩眼！」
眼看余火要把自己的頭低下，李捋捋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你看清楚！」
「無論你大哥以前走什麼路，做錯什麼事，他都都不虧欠你什麼！」
「他有勇氣替你們家走另一條路，為什麼你沒有勇氣去面對他？」
「欽天監是正道，他不入欽天監，他就是邪魔外道麼？你就要和他撇清關係？」
「一世人，兩兄弟！」
「牢山風景很好麼？要不是你在這裡，他會趕過來？你現在連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
「你大哥不是你的心魔！」
「你大哥，只會替你滅掉你的心魔！」
「如果你再敢有一絲對你大哥不敬，即便你入欽天監，我也會叫人安排你去清掃馬廄，整天和馬屎為伍，這輩子也不會出人頭地！」
「你自己好好想想，怎麼滾回淳安，怎麼面對你的家人，怎麼跟你大哥————好好道歉！」
余火垂著頭，原本被眾人盯著的羞辱，在李捋捋的一番話之下，有一種撥開迷霧的錯覺。
原本始終邁不開的一步，被李捋捋強壓著腦袋，走出了第一步。
余火眼神微垂，低聲說道：「知道了。」
「大聲點！娘們唧唧的！」
「知道了！」余火這一頭倔強的老驢，被李捋捋硬生生用鞭子抽了回去。
「哼，要不是看在你是那狗男人的親弟弟，老娘才懶得管你。」李捋捋氣呼呼站了起來，突然心神一動，察覺到了西方一股濃烈至極的庚金氣息，從遠到近，瞬息之間凝聚成了一團人形。
原本囂張跋扈的李捋捋，一下子變得乖巧無比，高聲叫道：「左叔叔！」
手持一柄斬馬，身後五把嗡鳴的雁翎刀，眉眼之間都是濃烈煞氣，鬼神難進。
正是左千戶。
「嗯？小丫頭，你怎麼在這裡？」左千戶收到了萬山海的求救，馬不停蹄趕來，沒想到卻見到了意料之外的身影。
「你又在胡鬧？」左千戶無奈一笑，李捋捋的身份敏感，左千戶沒有點出李捋捋的身份，李捋捋吐了吐舌頭，抬頭看天，無聊吹著口水泡泡，宛如一條金魚。
萬山海雖然心中疑惑李捋捋的身份，此時見到左千戶趕來，立馬恭敬站了起來，雙臂垂著，低頭說道：「師傅，徒兒讓您丟臉了。」
左千戶擺擺手，僅僅看看了一眼破碎的山神廟，還有地上那些屍體，已經洞察出了關鍵，猜到了一部分。
「山野精怪，學邪法，自尋死路。」左千戶目光冷冽，喝道，「除了這邪祟，還有沒有其他人？」
「倭賊呢？！」
倭賊？
一群人面面相覷，萬山海疑惑說道：「師傅，只有這山神作亂，沒有倭賊啊————」
「蠢貨！」左千戶喝道，「你這些年的歷練都到狗肚子上了？這孽畜是學了東瀛邪法，否則不會轉為喜好血食，這裡有我追殺的東瀛武士，他身受重傷，必然不會走很遠。」
萬山海疑惑更深，恭敬說道：「師傅，確實只有山神一人。」
萬山海頓了頓，目光落在了餘燼離開的方向，說道：「師傅，東南方位，剛才有一位小兄弟似乎追殺誰去了，我之前還疑惑，現在看來，難道他追殺的就是東瀛武士？」
「東南方位？那位小兄弟是欽天監的哪一位指揮使？」左千戶握著斬馬，焦急說道，「哪怕服部老賊被我斬傷，普通的指揮使依舊不是他的對手，即便是除魔校尉，神武參將，見之即死！整個鎮海府欽天監，能和那老賊交手的，不超過雙手之數！」
萬山海羞愧無比，吶吶說道：」二境————圓滿，他並不是我欽天監的人。」
二境————去追殺一個超越了開竅圓滿的武士？
自己一個欽天監千戶，甚至沒有發現東瀛武士的存在？
在外頭呼風喚雨，走到哪裡都是受人敬畏的萬山海，此時恨不得撥一個地縫鑽進去。
「老子今天的臉都讓你丟乾淨了。」左千戶怒極反笑，身影瞬息之間消失在了場間，只留下了餘聲。
「把這裡收尾，給我滾去反省！」
此時，距離牢山五十里之外，毗鄰大海。
兩道身影捲起了千重浪，不斷廝殺在了一起，造成的翁鳴聲落在大海當中，無數的魚蝦蟹被震死，浮在了海浪上，血腥捲成了一道濃郁的雲朵。
「龍虎羅漢！」
服部霧藏手持斬鬼，每一刀都是迅猛如風，猛烈如火，一道高達十丈的巨浪撲過來，服部霧藏反手一刀，巨浪被劃成了兩半，朝左右坍塌。
「六神教和我等的盟約，你要徹底撕毀麼！」
然而無論服部霧藏如何氣焰滔天，李修緣始終一言不發，左右遊走，並不和其正面對抗。
即便是李修緣的身軀，吃了斬鬼的一刀也要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若不是服部霧藏受了重傷，身上始終有左千戶的刀芒如跗骨之蛆，否則李修緣甚至追不上服部霧藏。
「藏霧！」
眼見李修緣理也不理會自己，服部霧藏殺心驟起。
哪怕如今沒有了山神，擒拿下李修緣，帶回去抽筋斷骨，把孽龍和山君的精華抽出來，一樣可以讓自己傷勢痊癒，再進一步！
既然你龍虎羅漢聖子自持天下無敵。
那就死在我斬鬼之下，成為又一個孤魂野鬼！
服部霧藏身形炸開，在這大海的濃郁水汽的加持之下，整個人的身影藏在了團團迷霧當中。
只見迷霧血海翻湧，把李修緣團團包圍，一股抹殺一切的刀芒驟然凝聚。
唰，唰唰唰！
服部霧藏整個人縮了起來，全身的力量徹底炸開，人如箭射，在大海上勾勒出了無數條痕跡。
這一擊在李修緣的四周出現了九道刀芒，每一道都是最殘酷的一擊，灌注了服部霧藏的精氣神。
甚至壓制的傷勢此時也不管，爆發出來，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精氣神灌注，刀意冷冽，這一擊是真正的三境大圓滿的一擊，鄒風行在這一擊面前，只是剛走上修行的娃娃一樣幼稚。
超凡脫俗，無懈可擊，除非是達到了左千戶，海罡風這等窺探到下一個境界奧妙的存在，其他人在這一刀面前只有閉目等死。
但是明明無懈可擊的一擊，服部霧藏卻沒有得逞的快意，因為服部霧藏眼前的李修緣始終面色不變。
不是泰山崩於前。
不是掌握一切，天地崩而自身不崩。
「超脫了生死的氣度？」服部霧藏心中喃喃自語，「這一代的龍虎羅漢聖子，已經有如此心境？」
然而服部霧藏不知曉的是，不是李修緣超脫生死。
而是他處在不生不死的古怪狀態，哪怕你這一刀灌注了精氣神，無限玄妙，對上李修緣都是給瞎子拋媚眼的下場。
「超脫生死又如何？！」
「死！」
服部霧藏刀芒凌冽，手中的斬鬼狠狠斬中了李修緣，血肉橫飛，血噴了出來，直接把服部霧藏染成了血色。
手中的斬鬼直接砍在了李修緣的骨頭當中，服部霧藏發出猖狂的大笑。
「我服部霧藏砍了這麼多年木樁。」
「今日你龍虎羅漢聖子，便是我的人樁！」
而就在這時，又一道身影踏著海浪，手中的道兵猛然一擲，朝著服部霧藏殺去。
餘燼一心二用。
在這個關鍵的時刻，終於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