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拿你當兄弟，你拿我當子侄？
「斷臂客，小瞎子？」
餘燼細細咀嚼，這兩人跟上一世的淳安大火，有沒有關聯？
距離那一場大火的日子，只剩下沒有多少天了。
倭寇一般只在沿海掠奪物資，為何會選擇登陸淳安？
上一世六神教六欲天成功，淳安的知縣並非是如今的海罡風，淳安的結局會是如何？
如今歷史車輪滾滾向前，已經有了些微的變化。
餘燼只等把家裡人送出淳安，再仔仔細細，見證這一場火還會如何燒起來。
「左大哥，倭賊最近動靜不小，他們找這兩人要做什麼？」
左千戶搖頭說道：「不知！剛才我們殺的也不過是小嘍囉一樣的角色，他們只知道要追查這兩人的下落，這兩人形影不離，特徵是一名暮年男子，他斷掉的左臂裝了一隻義手，而小瞎子則是年歲不大的小姑娘，甚至他們兩人是東瀛人還是我大明子民，都一無所知。」
餘燼默默記下這兩人的特徵。
左千戶扔下了一錠銀兩，對餘燼說道：「我要去追查這兩人的下落，老弟，你日後去臨安，若有欽天監的人來找你麻煩————」
左千戶從懷中掏出了一塊腰牌，遞給了餘燼，腰牌上赫然一個「左」字，筆走游龍。
「可以提我的姓名！」
餘燼很對左千戶的胃口。
天資過人僅僅是最不起眼的一點。
關鍵是敢打敢殺，雖然老鬼重傷，但畢竟是開竅圓滿的高手，在萬妖手臂和刀氣碰撞之前，依舊是足以殺掉普通的三境大成，甚至威脅三境圓滿的性命。
一個區區二境————就敢單槍匹馬追殺。
哪怕是莽夫，也是對自己胃口的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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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接過腰牌，突然靈機一動，抬頭問道：「大哥，我有兩名弟弟，我和李捋捋的交易中，便有讓他們去臨安入欽天監的內容，無需考核，直接成為百戶。」
「能否讓他們拜你為師？」
「哪怕不是親傳，當一個入門弟子都可以。」
左千戶直接點明，說道：「你想給他們找一個靠山？」
跟左千戶這種直腸子的人無需彎彎繞繞，餘燼微微點頭，說道：「等他們去了臨安，我便要去找燕赤霞，如果有大哥你的名頭鎮住，一般的麻煩不會輕易上門了。」
「老弟，哪怕有你的擔保，我也需要親眼見一見才決定。」左千戶長嘆一聲，「我雖然有幾名弟子，資質也不錯，但沒有一個真正能得我真傳的！我刀氣無雙，至剛至猛，唯心中有橫刀立馬的霸氣才可以修行到最高層次，老弟你合我胃口的最大原因便是我能感受到你跟我一樣，夠剛，夠猛！若不是你要去找燕赤霞那老鬼，即便你已經拜師墨北山，我也不介意收你為徒，傳授你真傳絕學。」
左千戶彈了彈放在一旁的斬馬，斬馬發出了迴蕩不息的翁鳴聲，左千戶露出了霸氣無雙的姿態：「整個九州，封天鎖地，聖地不出！在刀道一脈，我的刀氣除了東瀛的霸刀之外，幾乎無敵手了。」
「等淳安的事了結，之後我會北上去臨安，那時候親眼見一見你的兩個弟弟，若他們心性和根骨有你的一半，我都會收為徒弟，能學多少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餘燼心中巨石落下，狠狠一抱拳：「多謝大哥！」
「老弟，不跟你寒暄了，我繼續去追查倭賊的目標。」左千戶提起了斬馬，化為一道刀芒消失，聲音落了下來，「下一次再見，再痛飲一杯烈酒！」
曙光初現。
此時的牢山被晨曦覆蓋，驅散了黑暗。
——
在山頂已經挖了幾十個深坑，這一次牢山之行，建德縣的演武堂損失慘重，不到真我，幾乎全軍覆沒。
在被球莖吞吃的幾個呼吸，便化為了一灘膿水。
余火面沉似水，親自用手刨出了好幾個深坑，這些身死的同僚只殘留了一些帶血的衣物，余火只能就地給他們挖一個衣冠家。
直面死亡，加上李捋捋的當頭棒喝，讓余火執拗的性子慢慢瓦解。
此時一群駿馬上山，之前萬山海已經派人下山稟報情況，直到晨曦時刻，才有後援趕來。
萬山海面對這些人，哪怕此時渾身上下都是疲憊如潮水，依舊是眉眼之間一抹精氣神，宛如標槍一樣。
面對萬山海這名欽天監千戶，建德縣的眾人是點頭哈腰，不敢直視。
萬山海抬頭挺胸，想要維繫欽天監的神秘形象，然而見到了懸崖邊的那一道身影，立馬氣勢不足，懶得對眼前的這群人訓話，擺擺手，叫他們把傷員抬進馬車裡。
萬山海拍了拍一匹駿馬的脖子，對李捋捋恭敬說道：「這位姑娘，隨我等下山休整？
姑娘對我等有大恩大德，請容在下設宴款待一番。」
左千戶之前並沒有點出李捋捋的身份，饒是萬山海也不知道眼前的是未來的裕王妃。
單單如此年齡，就和自己一樣跨入三境，並且並非是欽天監的人，那來頭自然不小。
李捋捋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根狗尾巴草，坐在了懸崖峭壁邊緣，雙腳晃蕩著，一邊咬著狗尾巴草，一邊頭也不回說道：「不必了，你們下山休整，我在這裡等。」
萬山海勸道：「姑娘，只怕你的那一位同伴————」
萬山海頓了頓，欲言又止。
雖然之前餘燼表現分外亮眼，以區區二境，斬殺山神。
但是直到左千戶到來，萬山海才知曉餘燼追殺的人是誰。
那是自己的師傅的「師傅」。
東瀛的大逆！
服部家的家主，一身修為不說通天徹地，但也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站在如今天下的頂點。
即便是左千戶也無法徹底留下對方，只能不斷追殺。
這樣的存在即便身受重傷，藏匿在了山神廟當中，自己是絲毫沒有察覺到一丁點的氣息波動。
甚至這一次左千戶再去追殺，只怕都沒有多少把握能留下對方。
那一名二境的下場，可想而知，只怕是等不到歸來了。
萬山海輕輕嘆了一口氣，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余火身上。
大恩必報。
只能報在對方的弟弟上了，等這一次修整，就帶他回臨安，想方設法調來自己身旁，多加照顧吧————
「你嘆什麼氣？」
李捋捋頭也不回，似乎猜到了萬山海的所思所想，輕笑一聲說道：「人還沒死，你就已經準備搭台子唱白事的戲了？」
萬山海抿著嘴，抱拳說道：「姑娘，等我回去休整一番，我會讓建德縣的所有欽天監出動，尋找那一名小兄弟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但是恕在下直言，若是小兄弟沒李捋捋耳朵一動，扭頭一看，便看見那一道熟悉的身影從晨曦當中走了出來，肩頭似乎還沾染了一點露水。
萬山海的「凶多吉少」還未說出口，見到了餘燼的出現，立馬改口：「胸有成竹！」
餘燼莫名其妙看了萬山海一眼，對著李捋捋輕輕點了點頭。
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時，一道聲音出現在耳邊。
「哥。」
余火雙手都是骯髒的泥土，余火親手挖坑，親手埋坑，真正經歷了生離死別，原本心中的那些彆扭，在見到餘燼安然無恙歸來之後，徹底消散。
餘燼看著余火悲愴的臉，目光掠過那些深坑，拍了拍余火的肩膀，說道：「沒事就好，回家再說。」
「你要記住今日，無論是走正道，還是如我一樣走自己的路。」
「唯有自己的拳頭，才是最值得信賴的。」
「拳頭不硬，你便挺直不了身子。」
聽著餘燼沒有一句的責怪，余火積累已久的複雜情緒爆發，輕輕「嗯」了一聲，堆積在胸膛的這一股難受，被餘燼一拍肩頭，蕩漾了出去。
一世兄弟，無需多言。
「小兄弟！真人不露相，有沒有興趣入我欽天監？」萬山海哈哈大笑，走了過來，一開口就是誠摯邀請，「憑藉你的身手，我可以擔保一入欽天監就是百戶起步，不出半年，就是如我一般的千戶！千戶只有跨入三境才可以擔當，但是憑藉小兄弟你的身手和膽識，不成問題！」
「而且小兄弟洪福齊天，能從那名老賊手中逃出生天，我會把你引見給我師傅，到時候或許你我能成為師兄弟！」
「你師傅？」
萬山海抬著頭，傲然說道：「小兄弟，我是我師傅不成器的一個徒弟，我師傅的名頭響徹九州，整個欽天監唯一一個以千戶為名存在，帝君賞賜王封道兵！」
一旁的余火心頭火熱，無論是聽多少次關於左千戶的傳奇故事，都是熱血沸騰。
之前匆匆一見，左千戶那撕裂蒼穹一般的氣勢給了自己無限的嚮往。
若自己能成為左千戶的徒弟————
此生無憾！
然而面對這一切，餘燼卻是擺擺手，說道：「不必了，不必引見了。」
餘燼拿出了左千戶給自己的令牌，說道：「我已經見過你師傅了，他如今。」
「是我大哥。」
萬山海盯著眼前的令牌，上面的鎏金一個「左」字，是左千戶的柳葉刀所化，刀意撲面而來，根本做不得假。
我拿你當兄弟。
你拿我當子侄？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
那就休怪我————
萬山海張大了嘴，猛然抱拳，當著欽天監眾人的面，高聲喝道。
「叔！」
以後抱定你這一根大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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