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城的下午還是有些燥熱，寬闊的街道上車流不息。
厚重的黑色魂導轎車切開陽光，輪胎在地面碾壓出低沉的嗡鳴，最終精準地停靠在東海學院高大的石雕拱門前。
車廂內，唐舞麟整個人貼在車窗玻璃上，視線看向寬大的校門，眼睛陡然一亮。
「哥，是謝邂和古月！」
唐舞麟猛地轉身，手指著門衛室旁側的空地，語氣里全是壓制不住的亢奮。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石柱陰影下站著一男一女。
謝邂雙手插在長褲口袋裡，身形肉眼可見地拔高了一些，下頜線的輪廓更加冷硬，原本那股屬於富家少爺的輕浮氣被一個月的苦修徹底磨平。
古月靠在石柱上，穿著整潔的校服，身姿放鬆。
唐臨淵推開車門，唐舞麟也緊隨其後，迫不及待地跳下車。
遠處的謝邂目光敏銳，瞬間捕捉到了這輛極具壓迫感的黑色專車，以及車上下來的兩道熟悉身影。
「老大！舞麟！」
謝邂腳下發力，鞋底與地面摩擦出尖銳的聲響，三兩步跨越台階，整個人猶如出膛的炮彈般衝到近前。
他一拳砸在唐舞麟的肩膀上，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
「你們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天斗城太繁華，你們樂不思蜀，忘了今天開學呢！」
唐舞麟反手一肘頂在謝邂胸口，力道大得讓謝邂直咧嘴。
「天斗城的美食確實絕頂，但我跟我哥可天天都在努力修煉，一天假都沒放。」唐舞麟上下打量著謝邂，
「看你這精氣神，假期沒少挨揍吧？」
「別提了！」謝邂誇張地揉著脖頸，滿臉痛苦，
「我家老頭子抽風，花重金聘了兩個強攻系魂王當陪練。整整一個月，我天天在演武場裡跟那兩個大猩猩繞圈子，只要速度慢半拍，骨頭都要被他們拆了！」
古月邁著不急不緩的步子走上前來，目光跳過唐舞麟，筆直地落在唐臨淵身上。
她敏銳的元素感知力瘋狂示警。
眼前的黑髮少年明明只是隨意站著，呼吸節奏極其緩慢，但體內卻彷佛蟄伏著一頭即將撕裂天地的遠古凶獸。
那股深不可測的沉重感，比放假前更加恐怖。
「你又變強了。」古月陳述著事實，眼底燃起昂揚的鬥志。
唐臨淵整理著袖口，視線迎上古月的目光。
「傳靈塔總部的測試，想必也讓你精神力的掌控更進了一步。」
古月揚起下巴，毫不退讓：「找個時間，讓你看看我的進步。」
四個少年站在校門口，你一言我一語地交流著假期的修行進度與見聞。
謝邂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自己如何用光影之龍的屬性切換，硬生生晃倒了一名魂王；
唐舞麟則大談特談天斗城的美食和玄天功在經脈中奔涌的奇妙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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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十分鐘轉瞬即過。
周遭的空氣毫無預兆地開始降溫。
花壇葉片上的露水迅速凝結成白色的冰晶，一股足以凍透骨髓的森寒氣息，猶如實質般將四人籠罩。
「你們的假期總結，做完了嗎？」
極度冷冽、不帶半點溫度的嗓音，如同鋒利的冰錐，硬生生切斷了謝邂正在高談闊論的吹噓。
謝邂的脊背驟然僵死，全身上下的汗毛根根倒豎。
他像是一隻踩了電門的野生哈基米，猛地轉過頭。
那輛黑色魂導轎車的後車門還敞開著。
舞長空提著銀色金屬箱，身披純白風衣，就站在距離他不足兩米的地方。
事實上，舞長空跟在唐舞麟身後下了車，一直站在這裡。
只是謝邂重逢夥伴太過激動，神經大條到了極點，硬是將這位氣場駭人的班主任完全當成了空氣。
謝邂狂吞唾沫，額頭瞬間滲出密密的冷汗。
他在心裡瘋狂祈禱，慶幸自己剛才吹噓戰績時，嘴上留了把門，絕對隻字未提這位「親愛的班主任」的任何壞話。
「舞……舞老師好！」謝邂雙腿併攏，站得筆直，嗓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劈。
古月也立刻收斂姿態，輕聲問好。
舞長空那張萬年冰封的臉龐看不到任何情緒起伏。
他垂眸掃了一眼腕錶。
「既然零班人員到齊，閒談到此為止。」舞長空邁開長腿，直接從四人中間穿過，走在最前方，
「去零班教室。郁朕院長正在那裡等你們。」
謝邂長長地撥出一口廢氣，拍著胸口跟在唐臨淵身後，壓低嗓音抱怨：
「嚇死小爺了，老大，舞老師下車你居然不提醒我。」
「你語速太密，我插不上話。」唐臨淵腳步平穩，毫不留情地戳破。
穿過主教學樓的長廊，零班專屬教室那扇沉香木大門出現在視線盡頭。
推開門，室內寬敞明亮。
東海學院院長郁朕端坐在主位的靠背椅上，臉上掛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而在他身側，站著一名看起來和他們年紀相仿的少女。
少女身形嬌小，穿著一件素雅的淺色長裙，梳著兩根小辮子，發色淡藍，看上去粉妝玉琢，極為漂亮，比古月更要美上幾分。
她雙手侷促地絞在一起，看起來極其柔弱，與零班這種充斥著怪物的暴力氛圍格格不入。
看見五人走入教室，郁朕站起身，繞過會議桌迎了上來。
「長空，臨淵，你們回來了。」郁朕目光在四個學生身上來回打量，滿意地點頭，
「這精氣神，比放假前還要凌厲幾分，看來假期都沒閒著。身為院長，看到你們這種狀態，我也就放心了。」
唐臨淵向著郁朕院長問好後，走到自己的專屬座位前拉開椅子坐下，
他的目光越過郁朕，直接鎖定在那名柔弱少女身上。
少女察覺到注視，怯生生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
少女原本就有些緊張的臉龐瞬間失去血色，那雙宛如星空般澄澈的大眼睛猛地瞪圓。
她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涼氣，腳步踉蹌著向後連退兩步，幾乎要縮到郁朕的背後。
她認得這雙眼睛！
在暴動期升靈台的西北角，那個黑衣少年凌空一腳踢碎萬年深淵魔虎顱骨的殘暴畫面，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腦海里。
那是一種舉手投足間主宰生死的恐怖統治力。
郁朕只當這孩子是生性膽小，被零班四人身上無意間散發的煞氣嚇到了，便伸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今天把你們聚在這裡，是有正事要談。」郁朕理了理西裝的衣襟，話鋒一轉，切入主題。
「零班目前的資源配置是全校頂級，但只有你們四個人。在應對未來的全聯邦學院大比中，團隊戰術的靈活性和容錯率會受到極大的限制。所以，學院高層這幾天經過反覆篩選，為你們尋來了一個極好的苗子。」
郁朕側開身子，將那名少女完全讓了出來。
「許小言，武魂星輪冰杖。她擁有全校乃至整個東海城都極為罕見的絕對控制天賦。她的加入，能完美填補零班在控制上的空缺。」
教室內的氣氛驟然降溫。
謝邂靠在椅背上，眉頭微皺，審視著這個彷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女孩。
唐舞麟雙臂環抱，靜靜等待著老師和哥哥的態度。
古月則調動精神力，極其隱秘地探查著許小言體內的魂力波長。
感受著房間內逐漸沉重的壓力，郁朕立刻出聲找補，將學院的姿態放到了最低。
「當然，零班有零班的規矩，絕對的自主權在你們手裡。我只負責推薦人選，她能不能拿到零班的身份卡，全看你們自己接不接受，我絕不強求。」
舞長空眼眸微沉。
他的教學理念崇尚極致的潛能激發，這種看起來嬌滴滴、缺乏狼性的小丫頭，扔進他的魔鬼特訓里，三天就會崩潰。
他剛欲張口，直接下達逐客令。
「我們要的是能帶來實質性助力，且敢把後背託付給彼此的並肩作戰的同伴。」
唐臨淵的嗓音在教室內迴蕩，截斷了舞長空即將出口的拒絕。
他雙肘搭在桌面，上半身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的視線猶如實質般壓在許小言單薄的肩膀上。
「只要她的能力足夠硬，能撐過零班的考核，能跟上我們的戰鬥節奏。零班的門，自然為她敞開。」
聽到這番話，郁朕心頭的大石轟然落地，甚至暗自鬆了一口氣。
唐臨淵給了這個台階，堪稱完美。
若許小言在考核中一敗塗地，那就是她能力不足，不僅保全了院長的面子，也尊重了零班的規矩。
「好！痛快！」郁朕雙手一拍，轉頭看向身旁的少女，
「小言，機會我已經給你爭取到了。接下來能不能留在這個怪物集中營，全憑你自己的真本事了。」
交代完畢，郁朕不再多留，轉身大步邁出教室，厚重的沉香木大門在他身後咔噠一聲鎖死。
寬敞的教室內，只剩下舞長空和零班四人，以及孤零零站在原地的許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