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大片大片的荒野向後飛速倒退,魂導列車的金屬車輪在軌道上碾壓出極具節奏的轟鳴。
豪華包廂內,厚重的隔音材料將外界的噪音悉數濾去,只剩下極其細微的呼吸聲。
唐舞麟將最後一塊高階魂獸肉製成的糕點塞進嘴裡,腮幫子快速鼓動兩下,用力咽入腹中。
他扯過紙巾擦淨雙手,沒有浪費半點時間,直接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盤膝坐正。
深藍色的玄天功魂力開始在經脈中流轉,他迅速切斷了與外界的感知。
雖然身處冥想,唐舞麟的心緒卻格外活躍。
假期即將結束,東海學院的開學測驗近在咫尺。
他的腦海中不斷交替浮現出謝邂那張欠揍卻仗義的臉,以及古月操控元素時冷靜專注的眼神。
三個月的魔鬼特訓,讓他們四人之間締結了連刀劍都劈不開的默契。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零班,想看看謝邂的光影之龍是不是又快了幾分,想知道古月的精神力有沒有更進一步。
並肩作戰的渴望在胸腔里燃燒,讓他在運轉魂力時都帶上了幾分激昂的衝勁。
長桌另一端,唐臨淵同樣保持著冥想的姿態。
他的意識完全沉潛於灰濛濛的識海深處。
這裡沒有列車的顛簸,只有純粹的武道推演。
虛空中央,霸玄神槍寂靜矗立。
唐臨淵立於槍身之前,意念催動,前方的精神霧氣劇烈翻滾。
他還需要一場更高強度的廝殺,來驗證自己對槍技的重組與剝離。
霧氣聚攏,三頭體型極其龐大的萬年千鈞蟻皇在虛空中被具象化出來。
它們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厚重甲殼,六條粗壯的蟲足猶如生鐵鑄就,口器開合間,足以咬碎最堅硬的稀有金屬。
巨蟲成型,直接踏碎虛空,挾著吞噬一切的凶威猛撲而來。
唐臨淵未動用霸玄神槍,甚至沒有展露暗金龍爪。
他雙手自然下垂,迎著腥風跨出半步。
最左側的千鈞蟻皇前肢高舉,兩根銳利如刀的蟲足帶著數萬斤的絕對力量當頭劈下。
唐臨淵抬臂,手腕極度放鬆。
就在蟲足加身的千萬分之一秒,他手臂肌肉轟然繃緊,骨骼炸響。
《劫滅第一式·崩山》的真意,被他完美揉入這看似隨意的格擋之中。
拳鋒沒有砸向目標,而是以點破面的穿透力,精準點在千鈞蟻皇前肢的骨節縫隙處。
咔嚓!
清脆的甲殼碎裂聲在識海炸開。
千鈞蟻皇龐大的身軀劇烈搖晃,整條前肢呈現出扭曲的折斷角度。
另外兩頭巨蟲趁機從兩側包抄,鋒利的口器咬向他的腰肋。
唐臨淵腰跨下沉,不躲不閃,背部肌肉賁起。
《劫滅第三式·裂空》的高頻震盪之力順著脊椎匯入肩背。
口器咬中背脊的剎那,遭遇了數以萬計的微觀震盪切割。
堅硬無比的獠牙直接被震出細密的裂紋,無法寸進。
他順勢轉身,右腿帶起呼嘯的風雷,橫掃而出。
《劫滅第二式·斷海》的橫掃之威,攜帶著截斷江河的沛然巨力,重重抽在右側那頭千鈞蟻皇的腰腹側面。
巨大的軀體被踢得凌空飛起,甲殼大面積凹陷。
這前四式的神韻,他早已褪去繁複的槍招外殼,徹底返璞歸真。
手、肘、肩、膝,全身上下任何一處,皆可衍化為無堅不摧的神槍。
槍技入骨,信手拈來。
三頭重傷的千鈞蟻皇在半空強行穩住身形,張開巨口,噴吐出高度壓縮的酸液炮彈。
綠色的毒液沿途碾碎空間,帶著滅絕生機的腐蝕性轟落。
唐臨淵仰起頭,雙手在胸前合攏。
他不再使用體術。
兩枚繁複的符文在他掌心浮現。
銀灰色的空間符文交織摺疊,漆黑如墨的吞噬符文瘋狂旋轉。
《劫滅第五式·黑洞無量》。
他雙手向前平推。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刺目的光影。
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奇點在他身前成型。
酸液炮彈撞入奇點的剎那,連一絲聲響都沒能發出,直接被強行剝奪了所有的能量與動能,歸於虛無。
黑洞的引力場向外擴張,將那三頭掙扎嘶吼的萬年千鈞蟻皇死死捕獲。
龐大的身軀在極致的空間扭曲下被拉扯成麵條狀的流光,最終被吞噬得乾乾淨淨。
唐臨淵散去符文,周圍的引力場恢復正常。
第五式的威力,伴隨他對空間與吞噬法則的理解加深,已經穩穩紮根於入門階段。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眼底燃起更盛的野望。
前五式已經具備了這等駭人的威能,那未曾揭開面紗的第六式,又會牽引出何種禁忌的法則符文?
時間?毀滅?亦或是創生?
就在唐臨淵沉浸於武道推演時,坐在對面的舞長空,情況卻糟糕透頂。
舞長空端坐在沙發上,雙手置於膝頭,脊背挺得筆直。
在外人看來,他依舊是那個冷若冰霜、不食人間煙火的冷傲男神老師。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此刻的心境亂成了一鍋沸粥。
他嘗試將意識沉入天霜劍的極寒領域,試圖凝練魂力。
可每一次閉上眼,呼吸的節奏總會在不經意間被打亂。
旁邊那個安靜盤膝的少年,就像一個持續散發著無形重力的磁場源。
越是想忽略,那份存在感就越是扎眼。
舞長空睜開雙眼,從懷中抽出一塊雪白的絲帕。
他將天霜劍連同劍鞘一起橫放在膝頭,右手捏著絲帕,順著劍鞘的紋理,一點點擦拭著。
擦拭的動作很慢,很機械。
劍修講究心如止水,不可被外物擾動。
他曾在大雪山中枯坐數月,任憑風雪加身,心境也不曾有過半分波瀾。
而現在,他卻需要靠著擦拭劍鞘這種單調的動作,來強行壓制內心的焦躁。
舞長空目光停留在劍格上,指關節因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
作為老師,去測驗學生假期的修行成果,本該是件輕鬆且毫無壓力的差事。
緊張的,忐忑的,生怕表現不好的,都應該是學生。
可現在身份彷佛完全顛倒了。
他只要一想到今晚在演武場,自己將要面對那個深不可測的怪物學生,握著劍鞘的手心竟然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心靜不下來。
無論怎麼調整呼吸,那種如芒在背的威脅感始終縈繞不去。
窗外的荒野逐漸被密集的建築群取代。
列車減速,金屬摩擦軌道的尖銳聲響傳入車廂。
東海城,到了。
車門向兩側滑開,鹹濕的海風吹進車廂。
唐臨淵結束冥想,站起身,抓起單肩包。
唐舞麟也適時睜眼,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骼發出一陣脆響。
三人依次走下列車,穿過出站口。
站外廣場上,一輛外表低調、裝甲厚重的黑色魂導轎車早已停在路邊。
見到唐臨淵的身影,一直候在車旁的專車司機立刻迎了上來,腰背微躬,主動拉開后座的車門。
「臨淵少爺,舞麟少爺,歡迎回到東海城。」
唐臨淵走到車門前,朝司機點了點頭。
「辛苦你在這守著。」
「分內之事,少爺請上車。」司機態度極度恭敬。
唐臨淵彎腰鑽進車廂,唐舞麟緊隨其後。
車門還敞開著。
唐臨淵坐在寬大柔軟的真皮座椅上,偏過頭,看向車外。
舞長空立在車門外兩米處。
他提著銀色的金屬手提箱,目光盯著這輛屬於鍛造師協會最高規格的防彈轎車,腳步釘在原地,遲遲沒有邁出。
身為老師的矜持,以及他自身那份孤高冷傲的做派,讓他在面對這種來自學生背後勢力的「頂級待遇」時,產生了些許抗拒。
之前在魂導列車上他能夠毫不猶豫地跟著他們走進豪華包廂,那是因為怕出現意外情況,自己可以更方便地保護自己的學生。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更習慣於掌控局面。
此刻要他低頭鑽進學生安排的車裡,面子上總有些掛不住。
兩人就這麼隔著車門僵持了幾秒。
唐臨淵看著舞長空那張強裝鎮定的臉,嘴角勾起,肩膀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舞老師。」
唐臨淵的聲線穿透海風,落入舞長空耳中。
「您站在那兒不動,難道是等著學生親自下車,去給您做個請的手勢,再幫您把門扶好嗎?」
唐舞麟在旁邊捂住嘴,硬生生把笑聲憋了回去,肩膀止不住地抖動。
舞長空眼角隱隱抽動了一下。
那點剛剛端起來的高冷架子,被這句話直接戳了個粉碎。
面部的肌肉走向變幻了幾瞬,最終重新歸於冷硬。
他深吸一口氣,藉此掩飾內心的尷尬與不自然。
邁開長腿,舞長空動作乾脆利落,甚至帶著幾分賭氣般的傲嬌。
他走到車邊,低頭彎腰,姿態依舊保持著無可挑剔的帥氣與優雅,坐進了寬敞的后座,與唐舞麟並排。
司機見狀,立刻上前關好車門,快步繞回駕駛座。
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
黑色轎車平穩駛入車道,融入東海城的車流,朝著東海學院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