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東海學院的林蔭道上鋪著一層薄薄的晨露。
零班專屬教室內沒有安排任何理論課的教案。
舞長空推開門，視線掃過整齊坐在位置上的五人，抬手敲了敲黑板的邊緣。
「所有人，去高階測試中心。」
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他轉身帶頭走向走廊。
唐臨淵抓起單肩包跟上，唐舞麟、謝邂、古月以及新加入的許小言立刻起身列隊。
走在隊伍最前方，舞長空的步伐平穩，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之前去找院長報備損失時的場面。
當郁朕聽說全校造價最昂貴的精神力測試儀和力量測試儀同時報廢時，那位平時總是笑臉迎人、極其注重儀態的老院長，表情瞬間扭曲。
郁朕直接從老闆椅上彈了起來，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舞長空的臉上，質問他是不是把測試儀當成了發泄情緒的沙袋。
舞長空當時站在辦公桌前，嘴角抽搐著，不得不耐著性子解釋：這兩台機器是被唐臨淵的純粹資料硬生生撐爆的。
聽到「資料超限」四個字，郁朕臉上的暴怒在零點一秒內凝固，隨後迅速轉換為一種幾乎要腦溢血的狂喜。
老院長連掉在地上的鋼筆都顧不上撿，直接抓起桌上的專線電話，勒令後勤部門不惜一切代價，連夜去聯邦科研院訂購兩台測試上限翻倍的最新型儀器。
幾人穿過走廊，厚重的金屬感應門向兩側滑開。
全新的測試中心映入眼帘。
兩台通體呈現銀灰色、極具科幻感的巨大儀器安靜地佇立在中央。
謝邂眼睛一亮，搓著手就往力量測試儀那邊走：
「新傢伙！老大，今天你要不要再打一拳試試這台耐不耐造？」
「停下。」
舞長空出聲喝止，指了指旁邊的精神力測試艙。
「三個月的特訓，加上短短一個假期的休整，你們肉身力量的漲幅基本定型，今天不需要重複測試。」舞長空的目光轉向隊伍末尾的許小言，視線在她那細瘦的胳膊和小腿上停留了一瞬，
「更何況，以許小言這種體格，測力量純粹是浪費機器的啟動能源。今天，只測精神力。」
許小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白皙纖細的手臂，咬住下唇。
作為純粹的控制系魂師，力量確實是她的軟肋，被老師這麼直白地點出來，小姑娘的好勝心瞬間被激了起來。
「許小言，你是新來的，你先測。」舞長空拉開控制台的座椅。
許小言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金屬艙前。
她坐進艙內，將那頂布滿感應電極的頭盔扣在頭上，閉上眼睛，努力平復著心跳。
在家族中，長輩們最常誇讚的便是她遠超同齡人的精神力天賦。
這是她施展星輪冰鏈絕對控制的底氣。
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燈亮起藍芒。
螢幕中央的數字開始快速跳動。
三十、五十、八十、一百……
最終，隨著一聲清脆的「滴」響，數字穩穩停住。
111。
靈通境初期！
十歲的年紀，精神力破百踏入靈通境，這在任何一所高階魂師學院，都是足以被當作核心種子培養的資料。
許小言摘下頭盔，臉頰泛起一絲激動的紅暈。
她迫不及待地轉過頭，想要從這群看起來強勢非常的新同學臉上，看到預想中的震驚與讚嘆。
然而，現實給了她迎頭一擊。
唐舞麟正低頭摳著指甲縫，謝邂靠在旁邊的牆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古月雙臂環抱，視線完全落在窗外的樹枝上。
至於那個最讓人敬畏的唐臨淵，正低頭把玩著手腕上的通訊器，連看都沒看螢幕一眼。
沒有人驚呼，沒有人鼓掌，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
那種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反應，讓許小言滿腔的驕傲瞬間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極其難受。
「111，底子不錯，但還不夠。」舞長空在記錄板上飛快寫下數字，
「下一個，謝邂。」
謝邂伸了個懶腰，大搖大擺地走過去，將頭盔戴好。
「滴！」
測試過程極短。
201。
許小言剛剛站穩的腳跟猛地一晃，眼睛死死盯住那個數字。
一個以速度和爆發見長的敏攻系戰魂師，精神力竟然是她的將近兩倍？！
「唐舞麟，上。」舞長空沒有停頓。
唐舞麟老老實實地坐進艙內。
金龍王第一道封印破除後，那股狂暴意志對精神之海的殘酷碾壓，讓他的精神力迎來了恐怖的質變。
加上這幾天苦修紫極魔瞳，成效極其顯著。
螢幕上的數字瘋狂攀升，直接越過了三百的大關。
494。
距離靈海境，僅差臨門一腳。
許小言覺得呼吸變得異常困難，咽喉處乾澀無比。
她靠在冰冷的金屬艙壁上，看著那個長相人畜無害、甚至有些憨厚的男生，只覺得認知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古月。」
古月走上前，動作優雅地戴上頭盔。
整個假期，她都在傳靈塔總部接受專項測試，本源封印在潛移默化中又鬆動了些許。
紅光閃爍，數值直接擊穿了一千的界限，最終定格。
1500。
實打實的靈海境。
許小言雙腿徹底失去力量，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終於明白，剛才自己那引以為傲的111點，在這些怪物眼裡，跟路邊的野草沒有任何區別。
零班這潭水，深得能淹死人。
「到你了。」舞長空放下記錄板，視線轉向唐臨淵。
唐臨淵收起通訊器，走到測試艙前。
他並沒有急著坐下，而是伸手曲起指節，在銀灰色的金屬外殼上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舞老師，郁院長這次下的血本夠厚嗎？」唐臨淵看向控制台，「這台新機器的閾值上限是多少？」
舞長空按在控制台上的手指微微繃緊。
「極限探測值，一萬點。」舞長空眼角抽動了一下，
「放心測，這台機器兜得住。」
得到確切的答覆，唐臨淵坐進金屬艙，戴上頭盔。
閉上雙眼的瞬間，唐臨淵直接放開了對識海的壓制。
「滴——！」
警報聲極其尖銳地拉響。
螢幕上的數字根本不是在跳動，而是在以一種駭人的速度直接躍升。
1000！
2000！
3000！
4000！
數值在衝破四千五百大關後，攀升的速度終於開始放緩。
4800。
4950。
4990。
最終，鮮紅的數字極其吃力地爬到4999，徹底卡死，再也無法向前邁出哪怕極其微小的一步。
4999，靈海境大圓滿。
距離那代表著精神力產生質變的「靈淵境」，僅僅相差兩點。
金屬艙內。
唐臨淵閉目端坐，眉頭緊緊絞在一起。
在四周圍繞的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橫亘在前方的那道無形壁壘。
那不是普通的精神瓶頸，而是生命層次向上躍遷時，天地法則降下的嘆息之牆。
堅不可摧，厚重如淵，像是只能用時間去削弱它。
但卡在這裡，他不甘心。
差一點，也就是天壤之別。
識海深處，懸浮在虛空中的霸玄神槍發出暴虐的低鳴。
唐臨淵的精神體在識海中猛然抬頭，視線直逼穹頂那重重壓下的無形壁壘。
「給我開！」
他在心底厲喝。
意念牽引，盤踞在精神空間極深處的那枚剛剛領悟不久的第六式符文——星晷符文，被他強行觸動。
銀色與暗金交織的古老印記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輝。
牽涉因果與時間的高維神韻，化作一柄撕裂法則的無形巨刃。
識海中掀起極其慘烈的風暴。
唐臨淵的精神體雙手握住霸玄神槍的虛影，引動星晷之力。
因果律強行鎖定那道嘆息之牆的薄弱點，長槍攜帶著碾碎星辰的霸道威壓，逆勢而上，狠狠鑿在靈淵境的精神壁壘之上！
「轟——！」
精神層面的反噬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齊齊扎入大腦皮層。
極致的鈍痛讓唐臨淵的身體在金屬艙內劇烈緊繃，脖頸處的青筋根根暴起。
但他死死咬住牙關，握槍的雙手寸步不退。
霸道槍意在星晷神韻的加持下，以點破面，像是一把燒紅的尖刀刺入牛油。
那堅不可摧的壁壘，硬生生被撬開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縫。
神韻倒灌，淬鍊靈魂。
原本呈現出霧態的精神力，在這股神韻的擠壓和洗禮下，迅速收縮、質變，化作晶瑩剔透的水滴，降落在識海的虛空大地上。
現實之中。
控制台上的螢幕發生劇烈的雪花頻閃。
那死死卡在4999的數字，在劇烈的亂碼跳動後，硬生生向前跳動了兩格！
5001！
靈淵境，成就！
許小言雙手捂住胸口，大腦一陣缺氧，眼前陣陣發黑，直接軟倒在謝邂腳邊，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