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空的空氣徹底沸騰,狂暴的能量潮汐將滿地的碎石與合金殘片捲入半空,絞成齏粉。
處於風暴中心的兩人,同時壓榨著體內殘存的最後一滴潛能。
唐臨淵解除鎧化,覆蓋在肌肉表面的暗金金屬液迅速褪去。小墨的本體在半空中重聚,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住下方那三圈深邃的萬年魂環。
巨龍張開血盆大口,猛然倒吸,竟將那三道萬年魂環盡數吞入腹中!
吞下魂環後,小墨的身軀極度收縮,化作一道凝實的暗金流光,悍然砸進霸玄神槍的槍身。
長槍入手的剎那,周遭的空間驟然下陷。
驚悚的重壓以槍桿為軸心向外輻射。
原本漆黑的槍刃邊緣,此刻被逼出了一圈刺目的暗金鋒線。
霸玄神槍散發出的凶威成倍暴漲,連握著槍桿的唐臨淵,虎口處都崩裂出細密的血線。
他緩緩合上雙眼,胸膛高高鼓起,貪婪地將天地元氣吸入肺腑。
「舞老師。」
唐臨淵的嗓音在風暴中逆流而上,字字鏗鏘,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你曾親眼目睹此槍法的誕生,而今日你將看到,他展露的鋒芒是多麼耀眼。」
話音落定,唐臨淵的雙眸霍然睜開。
眼底深處,一銀一黑兩枚符文瘋狂旋轉。
氣血大龍在脊椎內發出撼天動地的咆哮,純粹的肉身偉力、靈海境巔峰的精神力、極致內斂的霸道槍意,連同空間摺疊與絕對吞噬的法則奧秘,被他一股腦地填入霸玄神槍之中。
這傾注了所有精氣神的一擊,迎著前方斬落的冰雪巨劍,暴刺而出!
屬於唐臨淵真正的自創槍技,也是他槍意圓滿,槍魂在望的證明——裂穹破界!
另一側,舞長空同樣將自身的精氣神推向了劍修的極致。
懸在半空的十丈天霜巨劍驟然縮小,體積被強行壓縮至三尺青鋒的正常尺寸。
體積雖減,劍刃上流轉的冰藍光暈卻達到了近乎透明的質變。
人劍合一。
七十級魂聖的全部底蘊,連同那萬載玄冰般的絕寒劍意,悉數熔鑄於劍鋒之上。
舞長空雙手持握虛空,迎著那道撕裂蒼穹的黑色槍芒,重重斬下。
槍與劍的碰撞。
聲音被徹底剝奪。
短短半秒的沉寂過後,才是毀天滅地的超級大爆發。
「轟——隆!」
實質化的半球形氣浪貼著合金地面橫掃而出。
演武場特製的抗壓地板被整張掀起,卷向四面八方。
站在遠處的四人首當其衝。
唐舞麟雙目圓睜,右臂瞬間膨脹,細密的金色龍鱗破體而出。
他一步跨到許小言身前,金龍爪死死扣住地下尚未碎裂的鋼筋基座,用寬厚的背脊和龍族氣血硬扛這摧枯拉朽的餘波。
謝邂將光影之龍匕首狠狠插進地面,身體緊貼地表,整個人還是被狂風推得向後平移了數米。
古月雙手接連揮動,土牆、冰盾、風障交疊升起。
防禦工事在接觸餘波的瞬間層層碎裂,她咬破舌尖,藉著精神力透支換來的元素親和,才勉強護住眾人不被掀飛。
煙塵遮天蔽日。
演武場中央的能見度幾乎降到了零。
氣流的尖嘯聲漸漸平息。
唐舞麟鬆開已經抓到變形的鋼筋,站直身體,急切地看向場中。
謝邂和許小言也拼命揉著眼睛,試圖看穿那層厚重的煙塵。
碎石落盡,塵埃散去。
場中央的畫面,讓看台上的四人徹底陷入呆滯。
唐臨淵立於原地,身上的黑色短袖被切割成破布條,露出精悍的肌肉。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砸落地面,呼吸粗重得宛如拉風箱。
霸玄神槍已然消失不見。
距離他十米開外,舞長空靜立不語。
那件純白風衣的下擺完全消失,長發散亂地披在肩頭。
天霜巨劍的武魂真身同樣散去,他的右手背在身後,身軀筆挺。
勝負未分?武器全無?
謝邂張著嘴,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切換,喉嚨里發出乾澀的吞咽聲。
唐舞麟剛欲邁步上前詢問,唐臨淵的手臂抬了起來。
唐臨淵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漬,仰起頭,視線直逼對面的舞長空。
「平手。」
兩個字,砸落全場。
謝邂腳下一軟,直接跌坐在碎石堆里,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平手?!
一個十歲的三環魂尊,正面硬剛開啟了武魂真身的七環魂聖,最後打成了平手?!
這要是傳到外界,全大陸的魂師都會覺得這世界瘋了!
唐舞麟雙拳緊握,滿臉的不可置信。
許小言更是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叫出聲來。
舞長空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平復著紊亂的呼吸。
背在身後的右臂不受控制地輕微發顫。
他看著對面大汗淋漓卻戰意不熄的少年,閉上雙眼,極緩、極重地點了點頭。
算是認下了這個結果。
古月的視線銳利如刀。
她並沒有去看唐臨淵,而是死死盯著舞長空那條刻意藏在背後的右臂。
她敏銳的元素感知力捕捉到,那條手臂的周圍,正縈繞著極其狂躁、極難驅散的破壞效能量。
那是星斗大森林深處,暗金恐爪熊的外附魂骨的撕裂屬性,混合著霸道槍意殘留下來的毀滅餘波。
古月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驚濤駭浪,並未出聲點破。
「今日就到此為止。」舞長空睜開眼,視線掃過滿地狼藉的演武場,邁開步子走向出口,
「全體解散。明天上午八點,準時參加開學測驗。」
他的步伐看似沉穩,速度卻比平時快了三分。
謝邂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湊到唐臨淵身邊,圍著他轉了兩圈,活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老大,你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連武魂真身都能硬頂,你現在去高年級當老師都綽綽有餘了吧!」
唐臨淵沒搭理這小子的吹捧,轉身拍了拍唐舞麟的肩膀。
「回去了。」
唐臨淵帶頭走向宿舍區。
他現在的狀態確實到了極限,最後那一擊抽乾了所有的魂力與氣血,經脈中傳來陣陣撕裂般的脹痛,急需深層冥想來修復受損的肌體。
唐舞麟緊隨其後。
古月與許小言、謝邂也相繼離開,空曠的演武場只剩下滿地碎石訴說著方才的恐怖搏殺。
另一邊。
教師宿舍,獨立院落內。
舞長空推開房門,反手將門鎖死。
他靠在門板上,臉上的冷傲偽裝瞬間褪去,眉頭緊緊絞在一起。
他大口喘息著,將一直藏在背後的右臂緩緩抽回身前。
意念催動,冰藍色的光芒在右臂上浮現。
二字斗鎧,天冰右臂手甲顯形。
原本精美絕倫、宛如萬載玄冰雕琢而成的斗鎧之上,此刻赫然橫亘著一道深邃猙獰的槍痕!
這道槍痕自手腕處起,一路向上蔓延至小臂中段,幾乎將整塊斗鎧當場撕裂。
裂口邊緣呈現出焦黑的顏色,那是空間坍塌與吞噬法則強行絞滅斗鎧材質留下的死寂痕跡。
極致鋒銳的暗金氣息依舊附著在裂口處,阻礙著斗鎧的自我修復。
舞長空注視著這道差一點就要切斷他整條右臂的傷痕,陷入了長久的默然。
平手?
那是唐臨淵給他這位老師留的最後一點體面。
在槍劍相撞的最後一瞬,武魂真身那看似不可摧毀的絕對力量,在面對融入了空間摺疊與吞噬奇點的霸玄神槍時,就像是撞上破冰船的薄冰,一觸即碎。
長槍貫穿了巨劍的劍脊,直抵他的肉身。
若非他在生死關頭毫不猶豫地召喚出斗鎧手甲進行格擋,此刻他的右臂早就和之前升靈台暗金恐爪熊的頭顱一樣,被那股蠻橫無匹的力量砸成了肉泥。
七環魂聖,動用武魂真身,最後卻被逼得祭出斗鎧保命。
輸了。
輸得極其徹底。
舞長空抬起左手,指尖按在斗鎧的裂痕上,冰藍色的魂力湧入,試圖驅散那股難纏的撕裂氣機。
他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這東海學院的池子,確實太小了。
這等足以撼動規則的怪物,唯有海神島那片至高無上的內院,才有資格做他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