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學院的青石板路上,留下了兩條極長且清晰的灰白色摩擦痕跡。
謝邂的後衣領被一隻猶如鐵鑄般的大手死死鉗住,整個人呈一種極其狼狽的後仰姿態,被硬生生在地面上倒拖著前行。
他那雙特製的敏攻系戰靴在堅硬的石板上瘋狂打滑,鞋底與石頭劇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老大!班長!我親哥!給我留點面子!這還在學院大路上呢!」
謝邂雙手死死摳住唐臨淵的手腕,企圖掰開那幾根鎖死自己衣領的手指。
然而,任憑他如何調動體內三十八級的魂力,如何催動光影雙龍的氣血,那隻手依舊紋絲不動。
唐臨淵的步履平穩而均勻,每一次落腳都帶著絕對的恆定節奏,完全無視了手中拖拽著一個一百多斤的鮮活肉體。
道路兩側,來來往往的初級部與高階部學員紛紛駐足。
他們瞪大眼睛,看著平日裡在學院內橫著走、被譽為敏攻系第一天才的謝邂學長,此刻正像一隻被拎著後頸皮的貓崽子,被人一路拖行。
謝邂羞憤欲死,乾脆雙手捂住臉,放棄了掙扎,任由唐臨淵將他一路拖向演武場區。
他在心底瘋狂咆哮,發誓等會兒上了擂台,一定要讓老大見識見識這三年他在暗影潛行上的真正進步。
跟在後方的唐舞麟笑得直不起腰,寬闊的胸膛劇烈起伏,金色的龍族氣血隨著他的大笑在體表溢散出絲絲縷縷的熱浪。
古月雙手抱胸,青色的風元素在她和許小言的腳下形成極其微小的氣旋,托舉著兩人的步伐,讓她們的走動輕盈無比。
穿過主教學樓後方那片茂密的沉香木林,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二號高階演武場巨大的半球形穹頂已經出現在視線盡頭。
就在唐臨淵即將邁上通往演武場主幹道的台階時,他卻停下了腳步。
他鬆開緊抓著謝邂衣領的右手,任由這小子吧嗒一聲摔在地上。
唐臨淵抬起眼帘,墨色的瞳孔直視著台階上方那道不知何時出現的身影。
那是一襲纖塵不染的純白風衣。
舞長空單手提著一疊厚重的實戰考核檔案,身姿筆挺地立於高台之上。
他那頭及腰的冰藍色長髮在寒風中微微搖曳,整個人便是一柄出鞘的絕世寒劍,散發著彷佛足以凍結靈魂的冷意。
三年光陰,這位東海學院的冷麵魔王依舊冷酷,那一身修為也越發深不可測,周身縈繞的寒氣似乎更純粹了。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對。
唐臨淵眼底沉靜如淵。
「舞老師,近來可好?」
舞長空控制著面部神經,唇角極其僵硬且艱難地向上牽扯了半寸,這已經是他表達情緒的極限。
「原來今天是你回來的日子。」舞長空將手中的檔案夾換到左手,視線掃過唐臨淵身後那幾個戰意勃發的零班成員,
「我說今天早上的理論課,舞麟他們幾個怎麼全都心不在焉,連最基礎的魂力運轉公式都能抄錯。看來,是心早就飛到了校門外。」
說到這裡,舞長空的嗓音微頓。
緊接著他站直了身軀,原本隨意的站姿變得端正起來,眼神中透出敬重。
他看著唐臨淵的眼睛,壓低了音量。
「那位……如今在哪?」
舞長空口中的「那位」,除了當世第一強者、海神閣閣主擎天斗羅雲冥之外,再無旁人能讓他這位孤高冷傲的劍修顯露出如此姿態。
唐臨淵自然知曉舞長空的心結與敬畏。
他微微頷首,如實相告。
「師尊已經回去了,分別前他讓我轉告,他會在學院等著我們幾人。」
轟!
這句話落在舞長空的耳中,不亞於一記九天神雷。
那句「在學院等著我們幾人」,分明是對這幾年東海學院零班教學成果的最高認可,更是對他們這群東海天才正式發出進軍史萊克的集結令!
舞長空握著檔案夾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青白。
他胸膛劇烈起伏,冰藍色的眼眸中,激動、狂熱、緬懷以及某種積壓了多年的釋然交織在一起,久久難以平復。
足足過了半分鐘,舞長空才強行壓下沸騰的心緒。
他將目光重新聚焦在唐臨淵身上,
「你們現在這副陣仗,是打算去演武場?」
唐臨淵點點頭。
「當然,三年沒見,總得稱稱他們現在的斤兩。舞老師要不要一起來看看?」
唐臨淵向前邁出一步,拉近了與舞長空的距離。
他直視著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語出驚人。
「我跟舞麟他們切磋完後,順便,舞老師也能下場指導一二,了解一下我現在的實力究竟走到了哪一步。為了公平起見,這次舞老師可以穿戴全套斗鎧,不用顧忌,真正全力出手。」
靜。
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謝邂,腿肚子猛地一軟,險些再次跪倒在地。
唐舞麟瞪大了眼睛,古月和許小言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又要挑戰舞老師!而且還要求對方穿戴全套斗鎧、毫無保留地全力出手!
要知道,舞長空現在可是貨真價實的七環魂聖,加上那一身極品二字斗鎧的增幅,他的真實戰力甚至足以匹敵普通的九環封號斗羅!
唐臨淵這番邀戰,簡直狂傲到了沒邊!
然而,身為被挑戰者的舞長空,此刻卻完全生不出半點被輕視的怒火。
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兩下。
讓老子穿斗鎧全力出手?
舞長空在心底冷哼一聲,瘋狂盤算著這筆買賣的風險。
別人或許不清楚你這三年究竟經歷了什麼,他舞長空難道還不清楚嗎?
被閣主帶在身邊親自調教了整整三年!那可是擎天斗羅!
更何況,剛才那一眼對視,他已經確認這小子絕對早就凝聚了槍魂!
一個凝聚了槍魂、肉身強度極其變態的怪物,再加上閣主傳授的絕世殺招。
舞長空在腦海中飛速模擬了一番交戰畫面。
如果自己真的穿上斗鎧下場,最好的結果也是在千招之後魂力耗盡,狼狽收場;
若是稍微大意半點,極有可能會被這小子當著所有學生的面,被那杆神槍直接砸進演武場的地底摳都摳不出來。
贏了,落個以大欺小的名聲,勝之不武;輸了,他這個班主任的威嚴直接掃地,以後還怎麼帶隊伍?
這絕對是個賠本賺吆喝的巨坑。
舞長空面色冷峻,將檔案夾夾在腋下,極其果斷地拒絕了這個極具誘惑力卻又極其致命的提議。
「我還有高年級的實戰考評需要處理,沒空跟你們在這胡鬧。」舞長空轉身,背對著眾人,語氣平穩,絲毫不顯怯戰之意,
「不過,既然是你回院檢驗教學成果,這陣仗確實值得一觀。斗鎧切磋免了,但我可以屈尊,給你們這場對戰做個裁判。」
看著舞長空這番義正言辭、實則避重就輕的推脫之詞,唐臨淵極度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早就料到這位向來愛惜羽毛的老師不會輕易接招,倒也沒有強求。
「那便有勞舞老師了。」唐臨淵拱手致意。
一行六人不再耽擱,直接穿過沉香木林,推開了二號高階演武場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門。
演武場內,熾白的魂導探照燈瞬間亮起,將足有上萬平方米的特種合金場地照耀得宛如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尚未散盡的臭氧氣味與淡淡的金屬摩擦味,這是無數次高強度實戰留下的鐵血印記。
巨大的轟鳴聲中,沉重的合金大門在他們身後徹底鎖死。
這是一場屬於零班內部的絕對機密對決。
眾人來到場地最中央。
唐臨淵獨自一人走向東側。
他步伐不急不緩,走到距離中心點五十米的位置,轉過身。
他並未脫去那件礙事的灰色粗布長衫,只是隨意地將雙手揹負於身後,緩緩站定。
沒有氣血勃發,不見魂力涌動,整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卻彷佛一座橫亘在天地間、永遠無法逾越的萬丈高山。
場地西側。
唐舞麟、謝邂、古月、許小言四人,在站定的瞬間,屬於頂級天才的戰術素養轟然爆發。
「結陣!」
唐舞麟厲聲長嘯。
昂——!
高亢狂暴的龍吟聲直衝穹頂。
璀璨刺目的金色光環從唐舞麟腳底升騰而起,黃金龍體全面催發。
他原本就寬闊的肩膀瞬間暴漲一圈,緻密厚重的金色龍鱗自右臂一路向上蔓延,直至覆蓋半個胸膛。
一雙燦金色的眼眸中燃燒著狂熱的戰火,他雙臂交叉護在胸前,猶如一面堅不可摧的重灌盾牌,頂在陣型的最前方。
謝邂整個人向後詭異地平移半步。
三圈深紫色的千年魂環在他腳下極速律動。
光影雙龍的虛影在他背後一閃而逝,緊接著,他的身體便直接融入了演武場的合金陰影之中,氣息完全收斂。
只留下空氣中極其微弱的鋒銳切割感,昭示著這名絕頂刺客正潛伏在暗處,隨時準備給出致命一擊。
陣型正中央,古月雙足離地半尺,懸浮於空。
青色的風、赤紅的火、海藍的水、厚重的土。
四種截然不同的元素微粒在她周身形成四個高速旋轉的能量漩渦。
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被璀璨的銀光取代,龐大的精神力如同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鎖定了對面的唐臨淵。
陣型大後方,許小言高高舉起星輪冰杖。
演武場穹頂的魂導燈光在這一刻似乎被某種奇異的法則牽引,盡數匯聚於她冰杖頂端的輪盤之上。
燦金色的星光垂落,將她整個人映襯得宛如星空神女。
雖然目前仍是白天,無法發揮絕對成立的強制控制,但魂尊的修為,足以讓她的冰系控制力對整個戰場形成極大的戰術干擾。
四人各司其職,攻、防、控、刺,完美契合。
三圈紫色的魂環,在他們四人腳下交相輝映,連成一片極其絢麗的千年魂環光海,強大的魂力威壓將演武場中心的空氣擠壓出陣陣爆鳴。
舞長空一襲白衣,負手立於場地正中央的裁判位。
他冰藍色的眼眸掃過蓄勢待發的零班四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隨後,他轉過頭,看向百米外那個負手而立、平靜得讓人窒息的唐臨淵。
舞長空緩緩抬起右手。
極寒的劍意在他的指尖凝聚成一柄實質化的小劍,直指演武場的蒼穹。
整個場館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謝邂在暗影中握緊了匕首,唐舞麟的氣血推向了頂峰,古月的元素風暴即將離弦。
舞長空的手臂,重重揮下。
「考核開始!」
戰鬥,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