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戰的第二天,清晨的東海學院,晨曦穿透海平面上的薄霧,將碎金般的陽光大把大把地潑灑在巍峨的白玉石拱門上。
主幹道兩側的沉香樹筆直挺拔,寬大的葉片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今日的校門前,拉起了最高規格的安全警戒線。
任何閒雜人等均被保安隔絕在外,整片區域顯得空曠肅穆。
一台長達十五米、通體塗裝成暗銀色、散發著頂級魂導器能量波動的豪華大巴車,安靜地停靠在路沿。
引擎發出極低頻的嗡鳴,排氣孔處噴吐出幽藍色的魂力尾焰。
大巴車前,站著東海學院的最高掌權者。
郁朕院長今日穿著一套純手工剪裁的深黑色正裝,領帶打得嚴絲合縫。
站在他身側的教導主任龍恆旭,手裡抱著一疊厚重的教學檔案。
在他們對面,舞長空一襲純白風衣,身姿筆挺地站在最前方。
他的身後,依次站著唐臨淵、唐舞麟、古月、謝邂以及許小言。
零班全體,集結完畢。
今日,便是他們正式告別東海、啟程前往全大陸第一魂師學院——史萊克學院的日子。
郁朕走上前,眼眶泛著隱隱的微紅。
這位在商界與教育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狐狸,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圓滑與算計,眼中只剩下最純粹的不舍與自豪。
他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舞長空的右手,上下搖晃了數次。
「長空,千言萬語,唯有感謝二字。」郁朕的聲音透著明顯的沙啞,他視線越過舞長空,滿含期許地掃過後方那五張朝氣蓬勃的年輕面孔,
「你們在東海學院的這幾年,是學院建校以來最輝煌、最鼎盛的時期。這三年來,因為零班的存在,因為你們在天海聯盟大比上打出的赫赫威名,聯邦教育部劃撥給我們的教學資源和招生名額,足足翻了好幾倍。」
郁朕鬆開手,向後退了半步,極其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但東海學院只是淺灘,你們卻是潛龍,去吧,去史萊克,去讓全大陸都看看,我們東海城走出去的天才,也不弱於人」
舞長空微微頷首,那張冰封多年的臉龐上,極其罕見地柔和了半分。
他單手按在胸口,行了一個標準的魂師禮。
「院長保重,東海的栽培之恩,他們幾人自當銘記於心。」
道別完畢,舞長空轉過身,大步踏上那輛豪華魂導大巴的台階。
「登車。」
一聲令下,零班五人依次跟進。
謝邂走在最後,還特意探出半個身子,沖著龍恆旭用力揮了揮手,惹得那位平時總是板著臉的教導主任也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氣動車門在一陣低沉的泄氣聲中嚴絲合縫地閉鎖。
暗銀色的龐然大物緩緩啟動,魂力引擎爆發出強勁的動力。
大巴車沿著寬闊的沿海大道,朝著東海城魂導列車總站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化作街道盡頭的一個小黑點。
郁朕站在原地,久久未曾挪動。
海風吹亂了他梳理整齊的鬢髮,他卻渾然不覺。
「潛龍入海啊……」郁朕雙手揹負於身後,仰頭看著蔚藍的穹頂,發出一聲極其悠長的嘆息。
龍恆旭走上前,但卻落後院長半步,語氣中滿是感慨:
「是啊,我們東海學院能夠留住他們將近四年時間,真的該知足了。這三年,咱們可以說是躺在他們的戰績上。無論是師資力量的擴充,還是頂級擬態修煉環境的搭建,全是靠著這幾個孩子打出來的聲望換來的。」
「他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啊!」郁朕轉過身,大步向學院內走去,步履間重新恢復了身為一院之長的雷厲風行,
「走吧,恆旭,去準備新一屆的招生測試吧。零班雖然走了,但零班留下的精神,必須在東海學院永遠傳承下去。」
另一邊,東海城魂導列車總站。
這座占地數萬平方米的超級交通樞紐,此刻正迎接著每日最繁忙的早高峰。
巨大的鋼鐵穹頂下方,數百面全息投影螢幕交替滾動著各次列車的進出站資訊。
無數旅客提著行囊,神色匆匆地穿梭在縱橫交錯的通道之間。
零班一行六人走入貴賓通道。
他們並未刻意外放魂力,但唐臨淵身上那種大成槍魂自帶的宗師氣場,以及唐舞麟那旺盛到幾乎要溢位體表的金龍王氣血,硬生生在擁擠的人潮中逼開了一條寬達三米的真空地帶。
周遭的旅客紛紛側目,本能地對這支氣勢非凡的隊伍敬而遠之。
舞長空走在最前面,核對著前往史萊克城的專屬車廂號。
突然,隊伍行進的步伐停滯下來。
在貴賓通道的前方盡頭,一根巨大的承重金屬柱旁,站著一道極其俏麗的身影。
那是一名少女,穿著一身淺藍色的修身及膝裙,勾勒出已經完全發育成熟的曼妙曲線。
她有著一頭宛若大海般深邃的蔚藍色長髮,柔順地披散在肩頭。
精緻絕倫的五官上,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侷促與緊張。
她雙手緊緊交握在身前,蔥白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紅,視線正死死地鎖定在零班隊伍中的唐舞麟身上。
歐陽紫馨。
看到這個魂牽夢縈的身影,唐舞麟前行的腳步猛地釘死在原地。
他那雙總是燃燒著戰意的眼眸,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柔和,胸膛里的心臟開始以前所未有的劇烈頻率瘋狂跳動。
後方的謝邂探出腦袋,看清來人後,立刻咧開嘴,伸手用力撞了撞唐舞麟的肩膀,沖著他擠眉弄眼,臉上的促狹之意毫不掩飾。
「喲,咱們舞麟的魂兒都被勾走咯。」謝邂壓低嗓音,在一旁煽風點火。
古月和許小言也停下腳步,兩個女孩湊在一起,極其熟練地咬起了耳朵。
「紫馨學姐還真敢來呀,這裡人這麼多,她這是要豁出去了。」許小言捂著嘴偷笑。
古月注視著前方那個藍發少女,眼底光芒微閃,並未出聲,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事態的發展。
唐舞麟站在原地,雙腳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
他有面對萬年魂獸都敢赤手空拳硬撼的膽魄,在這一刻卻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不知道該如何邁出這一步,更不知道在這分別的關頭,自己究竟該說些什麼。
就在他大腦一片空白之際,一隻寬厚有力的手掌,極其沉穩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唐臨淵走到弟弟身側,墨色的雙眸中透著溫和和鼓勵。
他拍打著唐舞麟那堅實的肩頭,掌心傳來的力道,將唐舞麟體內躁動的金龍王氣血強行安撫下去。
「去吧。」唐臨淵收回手,聲音中透著信任,
「你已經是個頂天立地的大人了,那些戰場上的殘酷你都能從容應對。我相信,在這件事情上,你也一定能夠處理得極其完美。」
這番話,如同洪鐘大呂,瞬間擊碎了唐舞麟心中的所有怯懦與遲疑。
是啊,他早就不再是當年那個在傲來城裡的窮小子了。
他身負金龍王血脈,他是零班的主力,他是即將踏入史萊克學院的頂級天才。
如果連直面自己感情的勇氣都沒有,他還拿什麼去保護自己珍視的人?
唐舞麟重重地點了點頭,眼底的慌亂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磐石一般的堅定。
他邁開大步,朝著那道藍色的倩影,奮力狂奔而去。
零班的眾人極其默契地停在原地,給這對即將分別的年輕人留出足夠的空間。
舞長空也轉過身去,裝作研究牆上的全息列車時刻表,對身後的動靜充耳不聞。
唐舞麟衝到歐陽紫馨面前,帶起的勁風吹拂起少女藍色的髮絲。
兩人相對而立。
周遭嘈雜的廣播聲與旅客的喧鬧聲,在這一刻被他們徹底遮蔽。
歐陽紫馨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比自己高出大半個頭、肩膀寬闊得足以抗下一切風雨的青年。
四年的時光,她親眼看著他從一個小男孩,蛻變成如今這般耀眼奪目的蓋世天驕。
她比唐舞麟大了整整四歲。
這四年的年齡鴻溝,一直是橫亘在她心頭的一根刺。
她無數次告誡自己,唐舞麟的未來在雲端,在史萊克,而自己只是東海學院一個天賦平平的普通魂師。
兩人註定是兩條相交後便會漸行漸遠的平行線。
所以她一直克制,一直退縮。
但今天,當得知零班即將乘坐列車徹底離開東海城時,那種即將永遠失去他的窒息感,終於擊潰了她所有的理智與矜持。
她明白,如果今天不出現在這裡,她將會用餘生去悔恨此刻的懦弱。
「你……」歐陽紫馨仰起頭,剛吐出一個字,眼眶裡的淚水便再也抑制不住,順著白皙的臉頰奪眶而出。
唐舞麟根本不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
他極其霸道地伸出雙臂,一把將眼前的少女緊緊擁入懷中。
自己身軀那極其熾熱的體溫,瞬間將歐陽紫馨包裹。
「別哭。」唐舞麟粗糙的手掌極其輕柔地撫摸著她的長髮,
「我說過,我會保護你一輩子。這句話,永遠作數。」
幾分鐘後。
零班眾人百無聊賴地站在原地等候。
謝邂正墊著腳尖企圖偷看,突然眼睛一瞪。
唐舞麟拉著歐陽紫馨的手,大步流星地朝著隊伍的方向走了過來。
五指相扣,嚴絲合縫,握得極緊。
走到眾人面前,面對謝邂那極其促狹的打趣眼神,以及古月、許小言八卦的目光。
這一次,唐舞麟沒有像以往那樣漲紅了臉落荒而逃。
他站直身軀,極其堅定地舉起自己與歐陽紫馨緊緊相握的右手。
那能夠釋放金龍爪的右手,此刻正極其溫柔卻又霸道地將少女的手掌包裹其中。
「正式向大家介紹一下。」唐舞麟的聲音洪亮,甚至帶上了幾分氣血的共振,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紫馨今後就是我的女朋友了,而且,她不是來送行的,她還會和我們一起登車,前往史萊克城。」
此言一出,歐陽紫馨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朵極其艷麗的紅霞。
她羞澀地低下頭,恨不得把整張臉埋進唐舞麟的胸膛里。
畢竟,當著這群學弟學妹的面正式確立關係,對她這個大齡學姐來說,確實是一件有些羞恥的事情。
出乎歐陽紫馨的預料,零班的幾人臉上並未流露出半分驚訝。
謝邂極其誇張地長嘆一聲,攤開雙手:
「終於啊!你們倆這層窗戶紙,從三年前在操場上跑步就開始糊,糊到今天總算是被捅破了。我們平時私底下,早就把紫馨學姐當嫂子看待了。舞麟這塊木頭,今天總算是開竅了。」
許小言笑嘻嘻地湊上前,一把拉住歐陽紫馨的另一隻手:
「紫馨姐,以後唐舞麟要是敢欺負你,你直接告訴我們,班長一定會幫你削他的!」
眾人毫不吝嗇地送上最真誠的祝福。
在東海學院的這幾年裡,唐舞麟與歐陽紫馨的親密互動大家都有目共睹。
那種雙向奔赴的純粹情感,在這個弱肉強食的魂師世界裡顯得尤為珍貴。
唐臨淵看著弟弟那張意氣風發的臉龐,欣慰地點了點頭。
他走到兩人身前,再次拍了拍唐舞麟的肩膀,嘴角揚起一個溫和的弧度,甚至帶上了幾分罕見的自我調侃。
「幹得不錯,沒想到自家弟弟在找女朋友這方面,動作居然比我這個做哥哥的還要麻利,倒是走在我前面去了。」
聽到唐臨淵這番話,站在一旁的許小言眼眸瞬間大亮。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彷佛有無數顆小星星在瘋狂閃爍。
她極其隱蔽地抬起頭,視線在唐臨淵那張輪廓分明、英武不凡的側臉上流連忘返。
少女情竇初開的心思,在這句話的刺激下,猶如春日裡破土而出的藤蔓,開始瘋狂滋長。
古月站在許小言身側,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的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深處,極其隱晦的銀色光芒在劇烈翻湧。
身為魂獸共主、揹負著復興龍族終極使命的銀龍王,她太清楚人類與魂獸之間那條不可逾越的生死鴻溝。
看著唐舞麟極其堅定地握住一個女孩的手,再看著唐臨淵那超脫物外的姿態,她的內心情感與理智正在進行著慘烈的拉鋸戰。
「時間到了。」
舞長空極其準時地轉過身,手中捏著七張磁卡車票,打斷了眾人的思緒。
「所有人,檢票登車。」
極具科幻感的魂導列車靜靜地停靠在月台旁。
流線型的金屬車身在穹頂燈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冰冷且堅硬的質感。
氣動車門開啟。
唐臨淵率先邁步,跨入車廂。
緊接著是舞長空、謝邂、古月、許小言。
唐舞麟牽著歐陽紫馨的手,走在最後。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東海城。
這座承載了他們無數汗水、淚水與榮耀的城市,正沐浴在正午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隨後兩人並肩跨入車廂。
長達數百米的魂導列車發出一聲極其渾厚悠長的長鳴。
底部的魂力懸浮陣列全面啟動,龐大的車身極其平穩地滑出站台,速度在短短數秒內攀升至極致。
窗外的景物化作模糊的流光極速倒退。
一行七人,懷揣著各自的夢想與羈絆,徹底告別了東海的浪濤聲。
在魂導列車的呼嘯聲中,朝著那座名震大陸的史萊克城,朝著那片屬於頂級天才的舞台,開啟了屬於他們的,又一次波瀾壯闊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