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臨淵踩著平緩的腳步,從古月身側越過,徑直走向寬闊大廳正中央的主考台。
他的雙手極其隨意地垂在身側,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將所有外放的氣息全部收斂進五臟六腑深處,尋不到半點魂力波動的痕跡。
兩名中年考官早已將手中的鋼筆握緊,他們剛剛親眼目睹了四名堪稱怪物的絕世天才,此刻面對這名一直走在隊伍最前方、隱隱作為這群怪物主心骨的青年,兩人在心底已經做好了迎接更加強大天賦衝擊的準備。
唐臨淵在距離長桌三米的位置停下腳步。
他並未主動報上自己的名字與特長,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坐在主位上的蔡月兒。
還沒等唐臨淵開口,蔡月兒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軀猛然前傾。
她那雙渾濁卻銳利至極的眼眸死死釘在唐臨淵的臉上,枯瘦的手指在桌面敲擊出一記極其沉悶的悶響。
「你就是東海學院的,唐臨淵?」
蔡月兒的嗓音沙啞粗糲,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生鏽的鐵片在玻璃上刮擦,透著極其明顯的敵意與排斥。
唐臨淵神色不變,輕輕點頭。
砰!
蔡月兒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紅木桌面上,堅硬的桌面被這極其突然的巨力拍出幾道細密的裂紋。
她滿是橘皮般皺紋的臉龐上,扭曲地扯出一個冷笑。
「既然是你,那你不用展示了。」
蔡月兒抬起乾枯的手指,極其跋扈地指向大廳的大門。
「我負責的這第四關,以及接下來的第五關,你的成績,都是零分。」
此言一出,整個大廳的空氣瞬間凝固。
兩名中年考官雙眼瞪得滾圓,滿臉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自家的內院宿老。
他們根本不明白,這位在學院內雖然脾氣古怪、但也算秉公執法的前輩,為何會突然對一個還未進行任何展示的考生下達如此極其荒謬的判決。
蔡月兒根本不理會旁人的震驚。
她的視線越過唐臨淵,輕蔑地掃過後方站立的唐舞麟、謝邂等人。
「還有你們幾個,剛才我只顧著看你們的武魂,倒是沒把你們的來歷對上號。你們就是東海學院那個所謂的『零班』吧?」
蔡月兒靠回椅背,雙手交叉疊在腹前,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越發擴大,聲音在空曠的大廳內迴蕩,字字誅心。
「我宣布,你們剛才的所有展示成績,全部作廢。第四關和第五關,你們零班全員,統統零分。」
她特意拉長了語調,眼神中充滿了戲謔。
「零班得零分,這個結局,很配你們的身份嘛。」
大廳後方,零班隊伍瞬間炸開了鍋。
謝邂的眼睛瞬間充血,兩聲高亢的龍吟壓抑在喉嚨深處,袖口中的光影雙龍匕首已經滑落至掌心,刀刃上吞吐著極其危險的鋒芒。
唐舞麟上前一步,右臂上的衣袖被瞬間膨脹的肌肉與金色龍鱗直接撐裂,沉重的腳步在大廳地板上踩出一個深坑。
許小言死死咬住下唇,星輪冰杖直接具象化在手中。
古月周身的元素更是徹底暴走,六色光芒將她那張絕美的臉龐映襯得殺機四溢。
欺人太甚!
就因為一個極其可笑的理由,便將他們四年來的血汗與驕傲全盤否定!
面對零班眾人的暴動,蔡月兒非但沒有半點收斂,眼底反而透露出快意。
她死死盯著唐臨淵那張臉。
就是這張臉,哪怕過去了三年,她依然記得清清楚楚,那是她心中揮之不去的恥辱烙印。
三年前的天海聯盟大比。
那場徹底引爆整個聯邦魂師界的單方面碾壓局。
那時的蔡月兒,坐在史萊克外院院長的寬大辦公桌後,看著全息螢幕上迴圈播放的戰鬥錄影,肺都要氣炸了。
錄影中,這個叫唐臨淵的十歲小子,單手握著一桿漆黑如墨的長槍。
沒有花哨的魂技,全憑純粹的肉身與兵器重壓,摧枯拉朽般砸碎了史萊克七人小隊所有的驕傲。
史萊克的隊長,那個被她極其看好的雷系天才,被那杆黑槍壓得單膝跪地,大口吐血,連頭都抬不起來。
如果是單純的技不如人,蔡月兒或許還會感嘆一句後生可畏。
但那場戰鬥帶來的後續影響,卻將史萊克學院萬年來積攢的無上榮譽,狠狠地踩在了泥潭裡。
網路上的評論鋪天蓋地。
全都是在譏諷史萊克學院不過是溫室里的花朵,嘲笑史萊克的天才平日裡眼高於頂、傲慢無禮,結果在遇到真正的絕世天才時,卻被打得找不著北,連還手的資格都不具備。
那些字眼,化作極其鋒利的尖刀,一刀刀剜在蔡月兒這個極度好面子、將史萊克榮譽看得比生命還重的外院院長心頭。
她當時極其狂怒地掀翻了辦公桌,當即點齊了外院最頂尖的幾名老師和高年級怪物,準備親自帶隊殺向東海城,將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鎮壓,讓他跪在史萊克的大門前磕頭謝罪,以正史萊克之名!
但她的復仇怒火,在踏出外院大門的瞬間,被海神閣一道極其嚴厲的手令強行掐滅。
海神閣的宿老們不僅嚴禁任何人去找唐臨淵的麻煩,反而極其迅速地對外發布了官方宣告。
宣告中輕描淡寫地表示,那幾個戰敗的學生僅僅是史萊克外院的普通學員,代表不了史萊克的最高戰力。
同時,官方更是極其大度地向唐臨淵丟擲橄欖枝,表示只要他願意來,史萊克內院的大門隨時為他敞開。
這道宣告,對蔡月兒而言,簡直就是第二次更加響亮的耳光。
她不僅沒能報仇,反而要捏著鼻子承認外院技不如人,甚至還要眼睜睜看著高層去招攬那個讓她顏面掃地的仇人。
從那一刻起,唐臨淵這個名字,就成了蔡月兒心中的禁忌。
而東海學院那個所謂的零班,更是踩著她外院學生的尊嚴建立起的聲譽。
恨屋及烏,她對整個零班都充滿了排斥。
她原本以為,唐臨淵被神秘強者帶走後,這輩子都不會再與史萊克產生交集。
但她萬萬沒想到,三年後的今天,這個讓她痛恨至極的小子,竟然真的站在了史萊克招生的考場上,而且不偏不倚,正好撞進了她親自把守的關卡!
天賜良機!
蔡月兒在心底咆哮著。
她要好好發泄這積壓了整整三年的怒火,她要在這群心高氣傲的零班小怪物面前豎起一堵永遠無法逾越的絕望高牆。
她要用零分,狠狠踐踏他們的自尊,將他們踩進泥土裡。
當然,她畢竟是史萊克的宿老,腦海中還殘存著最後一絲理智。
她清楚唐臨淵與古月等人的天賦何等逆天。
她打定主意,先用極其惡劣的手段把他們的傲骨打斷,給他們找足麻煩。
等到他們心灰意冷、瀕臨絕望之際,她再以一種施捨的姿態,給他們一個進入外院打雜、從底層爬起的機會。
等把他們招進學院,以後落在她手裡,她有的是手段好好「調教」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刺頭。
主考台前。
唐臨淵看著蔡月兒那張因快意而微微扭曲的面龐,墨色的雙眸中沒有出現任何憤怒與慌亂。
他那已經跨入槍魂境界的心境,在面對這種極其拙劣的刁難時,甚至不會掀起一絲波瀾。
他那兩世為人的城府,輕易便看穿了蔡月兒那點狹隘、骯髒的小心思。
不過就是被掃了面子,想找個出氣筒發泄積怨,順便玩一出打一棒子給個甜棗的馴化把戲罷了。
「你想找出氣筒?」
唐臨淵終於開口了。
他的嗓音極其平緩,沒有刻意提高音量,卻穿透了大廳內凝重的氛圍,極其清晰地傳進蔡月兒耳中。
唐臨淵微微揚起下巴,深邃的眼眸直視著坐在高位上的銀月斗羅,眼神中滿是平淡。
「但可惜,你找錯了物件。」
話音落定的一瞬間。
蔡月兒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自己堂堂內院宿老,九十六級的超級斗羅,竟然被一個十幾歲的考生當眾嘲諷!
「放肆!」
蔡月兒厲聲暴喝,乾癟的身軀內猛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精神與魂力威壓。
這股威壓化作實質化的驚濤駭浪,直接無視了空間的距離,朝著唐臨淵當頭砸下。
她要用絕對的實力碾壓,強行壓彎這個小子的脊樑,讓他跪在自己面前求饒!
實木地板在這股超級斗羅的威壓下發出極其悽慘的呻吟,大片木屑崩裂飛濺。
然而,唐臨淵站在原地,雙腳猶如生根般釘死在地板上。
他的脊背挺拔如蒼松,衣角在威壓的狂風中劇烈翻飛。
識海深處,大成的純黑色槍魂發出一聲極其高亢的龍吟,霸道絕倫的槍意在體內極速運轉,將那企圖壓垮他的超級斗羅威壓,極其蠻橫地切割成無數碎片。
唐臨淵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之後他極其隨意地將右手探入貼身佩戴的星海戒中。
指尖觸碰到一塊質地極其溫潤、入手生溫的玉牌。
那是他儲存了整整七年、極少在人前顯露過的信物。
唐臨淵將手抽出。
在蔡月兒錯愕的目光中,唐臨淵屈起大拇指和食指,將那枚通體雪白的白玉令,極其隨意地向著大廳高空屈指彈去。
白玉令在半空中劇烈翻滾,劃出一道極其優美的拋物線,飛向大廳穹頂。
做完這個動作,唐臨淵根本不再看蔡月兒一眼。
他果斷地轉身,將後背留給了那三名目瞪口呆的主考官。
「看來,史萊克學院的廟門太高,並不歡迎我們零班。」
唐臨淵的聲音沉穩,他看著面前那些早就怒火中燒、隨時準備拼命的夥伴們。
「零班眾人聽令。」
「隨我離開。」
唐舞麟、謝邂、古月、許小言四人,在聽到這道命令的瞬間,沒有任何猶豫。
他們極其整齊地收斂了各自暴走的武魂與氣血,轉過身,邁開堅定的腳步,緊跟在唐臨淵身後,朝著那扇厚重的包銅木門走去。
既然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有唐臨淵這個主心骨在,這天下之大,他們零班何處去不得?
主考桌後。
蔡月兒看著零班眾人決絕的背影,眼角劇烈抽搐。
她原本以為,這群費盡千辛萬苦才來到史萊克的天才,在遭遇這等不公對待時,會憤怒、會抗議,又或者屈服求饒。
她唯獨沒算到,這群人竟然連半點留戀都沒有,直接放棄了在她看來這場足以改變人生命運的考核!
「想走?走出了這扇門,你們這輩子都別想再踏入史萊克半步!」
蔡月兒滿不在乎地冷哼出聲,依舊端著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她斷定這幾個年輕人在虛張聲勢,畢竟只要他們邁出那扇門,未來的前途就徹底毀了。
她極其輕蔑地移開視線,準備下令讓兩名中年考官記錄這群考生的棄考行為。
就在她的視線向上偏移的瞬間。
蔡月兒的目光,偶然地掃過了那枚正在大廳半空中不斷翻滾、開始極速下落的白玉令。
大廳穹頂那明亮的冷光,精準地打在白玉令細膩的玉質表面上。
隨著玉牌的翻轉,兩個以古老手法雕刻在玉牌正面的古篆體大字,極其清晰地映入了蔡月兒的眼帘。
擎天!
嗡——!
蔡月兒的腦海中,突兀地炸開一聲驚雷。
她那雙原本充滿了高傲與蔑視的眼眸,在看到這兩個字的瞬間,瞳孔劇烈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心臟彷佛被一隻極其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人持有這面令牌!
還沒等蔡月兒從極度的驚駭中回過神來。
那枚正在下墜的白玉令,驟然懸停在半空。
玉牌內部,極其浩瀚且深不可測的空間之力轟然爆發。
大廳內的空間,以白玉令為中心,發生嚴重的扭曲與摺疊。
原本平整的空間壁壘,猶如被打碎的鏡面般,出現數道深邃的空間裂縫。
在這破碎的虛空前方。
一道純粹、刺目的白色光芒開始緩緩匯聚。
光芒交織重組,清晰地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身穿純白長衫、雙手揹負於身後的絕世身影。
那身影雖然僅僅是由光影與法則凝聚而成的虛象,但其身上散發出的那種俯瞰天地、支撐蒼穹的極致壓迫感,卻在瞬間將整個大廳內的空氣徹底抽乾。
蔡月兒那高達超級斗羅級別的威壓,在這道白衣身影面前,簡直就像是螢火之光妄圖與皓月爭輝,被無情地直接碾碎成虛無。
兩名中年考官直接在這股無上的威嚴下癱軟在椅子上,渾身劇烈顫抖。
蔡月兒艱難地抬起頭,仰望著半空中那道背對眾人的白衣虛影,乾癟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起來。
極度的恐懼與敬畏,徹底摧毀了她所有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