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原本極其凝滯的空氣,在這一刻被那道逐漸凝實的白衣虛影徹底抽乾。
那是超越了凡俗認知、真正凌駕於這方天地之上的威壓。
走在最前方的唐臨淵停下腳步。
跟在他身後的零班四人,在感受到後方傳來的那股足以讓人頂禮膜拜的浩瀚氣機時,也默契地停下了向外走的步伐。
唐舞麟回過頭,眼眸中驚疑不定。
謝邂更是連呼吸都極其困難,只能死死盯著半空中那道揹負雙手的絕世身影。
他們從未見過這道虛影的真容,但僅憑這虛空投影散發出的冰山一角,便足以讓他們在心底產生一種極其直觀的判斷——這絕對是一尊足以隻手遮天的絕世強者。
白衣虛影徹底穩固。
雲冥的視線掃過大廳。
滿地狼藉的木屑,癱軟在椅子上的考官,以及零班眾人那副隨時準備拼命的架勢,將這裡的劍拔弩張體現得淋漓盡致。
「臨淵,這般興師動眾,所為何事?」雲冥的嗓音醇厚溫潤,語氣平靜,卻在整個大廳的每一個角落同時迴響,震得牆壁上的隔音符文接連爆碎。
唐臨淵轉過身,身姿筆挺,直視著半空中的白衣虛影,極其端正地行了一個弟子禮。
「師尊。」唐臨淵直起腰,視線極其隨意地瞥向主考台後方,
「只是一點小插曲,只是史萊克學院並不歡迎我們零班的加入。弟子正準備帶他們離開。」
師尊。
這兩個字從唐臨淵口中吐出,傳盪在安靜的大廳內,不亞於引爆了一顆高當量的魂導炸彈。
蔡月兒的胸腔劇烈起伏,肺部好似完全忘記了該如何汲取氧氣。
那張布滿歲月溝壑的老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慘白得猶如一張放久了的宣紙。
她那雙枯瘦的手死死抓著紅木桌子的邊緣,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齊根斷裂,鮮血滲入木紋,她卻感受不到半點痛楚。
悔恨將她整個人徹底吞噬。
她惹到的,竟然是海神閣閣主、擎天斗羅雲冥的親傳弟子!
坐在兩側的那兩名中年主考官,此刻更是極其不堪。
他們的身體就像篩糠一樣劇烈顫抖,牙齒上下磕碰,發出極其綿密的「咯咯」聲。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直視半空中那道代表著斗羅大陸最高武力的身影。
雲冥聽聞此言,眼角微微挑起。
他的目光緩緩從唐臨淵身上移開,落在了主考台後方的三人身上。
僅僅是一個隨意的注視。
蔡月兒便覺得有一座看不見邊際的山嶽,極其蠻橫地壓在了自己的脊背上。
她根本不敢去與雲冥對視,眼神極其慌亂地左右躲閃,汗水順著蒼老的臉頰大顆大顆地砸落。
雲冥收回落在蔡月兒身上的視線,轉而看向左側那名抖得最厲害的中年主考官,隨後語氣驟然轉肅。
「你將剛才發生之事,原原本本說一遍。」
那名中年主考官被閣主親自點名,只覺得魂飛天外。
他狼狽地從高背椅上滾落下來,雙膝重重砸在實木地板上,根本不敢有半點隱瞞與添油加醋,哆哆嗦嗦地將考核的過程和盤托出。
從謝邂的暗影潛行,到唐舞麟的極致氣血,再到許小言的法則控制,以及古月展現六種元素後拒絕拜師被蔡月兒惡意扣分,最後到唐臨淵上場,蔡月兒直接宣布零班全員零分、成績作廢。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客觀地還原了剛才那場荒誕的鬧劇。
聽完這番敘述,雲冥揹負在身後的雙手緩緩放下。
大廳內的光線在這一刻變得極其暗淡。
那原本極其溫潤的白衣虛影,周身陡然爆發出一股足以撕裂蒼穹的恐怖氣勢。
擎天之威,不僅能上撐蒼穹,更能下鎮九幽。
這股氣勢極其精準地避開了零班眾人與那兩名趴在地上的考官,化作一道實質化的天地磨盤,極其殘暴地碾壓在蔡月兒的身上。
咔嚓——!
蔡月兒身下的那張極其堅固的紅木靠背椅,在這股無形重壓下瞬間化作極其細碎的齏粉。
她那高達九十六級的超級斗羅修為,在這等觸及神級門檻的威壓面前,連掙扎的資格都不具備。
她的雙膝極其不受控制地砸向地面,將堅硬的實木地板砸出兩個深達半尺的坑洞。
骨骼碎裂的脆響在安靜的大廳內極其刺耳,一縷猩紅的鮮血從她的嘴角溢位,滴落在衣襟上。
整個人被死死壓制在地上,動彈不得。
雲冥不再看地上的蔡月兒一眼,轉頭看向唐臨淵,神色間恢復了先前的溫和。
「臨淵,既然是她不守規矩,仗勢欺人,破壞了史萊克萬年來的招生規矩。」雲冥語氣平淡地宣布了一位內院宿老的終局,
「從今日起,她便不再是史萊克外院的院長了,其名諱,亦將從海神閣中永久除名。你覺得如何?」
褫奪院長之位,逐出海神閣!
這個殘酷的懲罰,等於直接剝奪了蔡月兒這一生最為看重的榮譽與權力,將她徹底打入深淵。
地上的蔡月兒雙目圓睜,眼底全是一片灰敗的死氣。
唐臨淵看著趴在地上的老嫗,緩慢地搖了搖頭。
他伸手彈了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清明。
「師尊,此等懲罰固然大快人心。但我看她眼神中怨毒未散,想必心中依舊極其不服。她定會覺得,是我仗著師尊的威名,狐假虎威,逼迫高層懲處同僚。」
唐臨淵向前邁出一步,直視著蔡月兒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
「況且,她作為第四關『特長』的主考官,至今還未親眼見過我的特長。我這人,向來最守規矩,既然是考試,流程總得走完。」
唐臨淵活動了一下右手手腕,骨節發出極其清脆的爆鳴。
「我的槍,便是我的特長。」
他瞥了一眼蔡月兒,隨後定下賭約:
「若她能不穿戴斗鎧,正面接下我一槍且不受傷,我便承認她剛才給我打出的那個零分,今日之事,我也不再追究。」
接他一槍?
原本已經心如死灰、沉浸在被剝奪一切的無盡絕望中的蔡月兒,在聽到這個條件後,黯淡的眼底猛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她不顧形象地嘶吼出聲,生怕唐臨淵反悔。
「我接受!我願意接他一槍!」
蔡月兒顧不上雙膝斷裂的劇痛,雙手死死撐著破敗的地板。
她看向半空中雲冥的虛影,眼神中透著急切。
雲冥看著下方如同落水狗般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蔡月兒,深邃的眼底流露出無奈之色。
「那就這樣吧。」雲冥並未阻攔,虛影在半空中向後退開,將整個大廳的中心區域讓了出來。
那兩名中年考官連滾帶爬地逃向大廳的角落,拼命收縮著自己的存在感。
唐舞麟帶領著零班眾人也迅速後撤,一直退到大廳邊緣的牆壁處。
他們清楚唐臨淵那杆黑槍的破壞力,在這個封閉的空間內,稍有波及便是重傷。
場地瞬間空曠。
唐臨淵靜靜地站在大廳正中央。
他面色平靜,連一絲戰意都未曾外放,彷佛接下來要進行的,不過是極其平常的掃地倒茶,完全不在意這一槍的結果。
另一邊,蔡月兒有些艱難地站直了身軀。
她催動體內的渾厚魂力,強行封堵住雙膝斷裂的經脈,暫時壓制了傷勢。
一輪皎潔的銀月虛影在她身後冉冉升起,九個璀璨的魂環在她腳下依次綻放,強大的魂力波動在大廳內激盪。
表面上,她擺出了認真的防禦姿態,魂力護盾層層疊加,將自身防禦催發到了極致。
但在暗地裡,她的內心卻在不屑地冷笑。
狂妄至極的小子!
你以為你是誰?
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就算你娘胎里開始修煉,就算你拜了閣主為師,撐死了也就是個魂宗、魂王的修為。
那點可憐的攻擊力,連打破老身護體魂力的資格都不具備。
在她那極其狹隘的認知里,唐臨淵提出這個賭約,分明就是怕事情鬧得太大,不好收場,故意給她這個外院院長找個台階下。
只要她接下這一槍,這段恩怨就算兩清,她還能保住自己的地位與權力,以後在學院裡,大不了對這小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多多照顧便是。
「小子,出槍吧。」蔡月兒揚起下巴,銀色的魂力光芒閃爍。
唐臨淵看著她那副做作的姿態,輕呼一口氣。
「如你所願。」
他緩緩抬起右手。
五指在身前虛握。
刺耳的空間碎裂聲在大廳內炸響。
黑色的引力漩渦在唐臨淵的掌心憑空成型,周遭的光線被這股不講道理的引力強行吞噬。
一桿通體漆黑、古樸出塵的重型長槍,自虛無中緩緩浮現。
霸玄神槍在手的瞬間,唐臨淵身上那種返璞歸真的氣質變換成霸道絕倫的掌控。
大成槍魂的極致鋒芒,順著槍桿瘋狂向外溢散。
緊接著,唐臨淵的腳下,魂環開始升騰。
不是他三年前名震天海城的那四圈黑色萬年魂環。
第一圈魂環,紅色!十萬年魂環!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第二圈紅光破開地板,帶著極其兇悍的遠古咆哮,環繞在唐臨淵周身。
第三圈,依舊猩紅如血。
第四圈,晶瑩剔透的紅芒幾乎要將大廳的穹頂刺穿。
在全場所有人驚駭欲絕、大腦宕機的注視下。
第五圈代表著斗羅大陸魂師界至高無上的紅色魂環,帶著足以碾壓一切規則的霸道,穩當地停留在唐臨淵的腳下。
紅、紅、紅、紅、紅。
整整五枚十萬年魂環!
這五個刺目的紅色光環上下律動,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血色光海。
十萬年魂環自帶的恐怖的靈魂震懾與威壓,徹底充斥了這片封閉的空間。
大廳四周的牆壁上,堅固的防禦符文在這股威壓的衝擊下,猶如脆弱的玻璃般接連崩碎,發出連串的爆鳴。
除了懸浮在半空中的雲冥,在場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蔡月兒眼底的傲慢與竊喜,在看到那五圈紅色魂環的千分之一秒內,被粗暴地凍結、砸碎。
她的瞳孔縮到了極點,臉部肌肉因為驚懼而扭曲變形。
她之前給出的零分,在這五枚十萬年魂環浮現後,簡直就像是一個拙劣的笑話。
退到牆邊的零班眾人,哪怕已經被唐臨淵護住了大半壓力,依舊在這股血色光海中感到雙腿發軟,只能依靠在牆壁上,大口喘息著。
他們死死盯著前方那個沐浴在紅光中、手持神槍的青年,世界觀在這一刻又一次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