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著滿地破碎的枯枝敗葉,唐臨淵在昏暗的原始森林中穿行。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腐殖質氣味,周遭的巨樹將天光遮蔽得嚴嚴實實。
他依靠著靈淵境的精神力,在方圓數里內精準地捕捉著唐舞麟等人殘留的氣血波動。
不多時,一處被粗壯的藤蔓死死掩蓋的岩壁裂縫出現在視野中。
唐臨淵伸手撥開帶刺的藤蔓,側身踏入裂縫。
裂縫內部是一條狹長的甬道,向下延伸了數十米後,空間豁然開朗,呈現出一個乾燥且隱蔽的地下溶洞。
「誰?」
黑暗中,凌厲的破空聲驟起,一柄散發著森寒光芒的匕首出現,唐舞麟那包裹著金色龍鱗的重拳也同時封死了退路。
「警覺性尚可。」唐臨淵看著嚴陣以待的兩人,給出了一句簡短的評價。
看清來人,唐舞麟迅速散去右臂的龍鱗,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
謝邂也將匕首收回袖中,臉上滿是興奮的神采。
「老大,你可算回來了!就等你了!」
謝邂一把抓住唐臨淵的手腕,迫不及待地將他往溶洞深處拉去。
繞過一塊巨大的鐘乳石,溶洞最深處的空地上,古月和許小言正圍蹲在一個石台旁。
石台中央,趴著一頭體型僅有土狗大小、渾身散發著璀璨金光的奇異幼獸。
這頭幼獸雖然年幼,但額頭正中央那隻緊閉的豎眼卻透著純正的命運氣息。
幼年三眼金猊。
它此刻正被古月利用空間元素死死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發出稚嫩的嗚咽聲。
「老大,你看看這是什麼好東西!」謝邂指著石台上的幼獸,壓低嗓音,語氣中透著激動,
「咱們運氣簡直逆天了!在這洞穴深處竟然藏著一頭落單的三眼金猊幼崽,這可是帝皇瑞獸!」
謝邂搓了搓手,目光炯炯地看著唐臨淵。
「快!老大,你動手殺了它!這可是能百分百爆出命運頭骨的絕世珍寶,你的精神力早就到了瓶頸,有了這塊命運頭骨,絕對能完成終極蛻變!」
唐臨淵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在場的四人。
唐舞麟用力地點頭,表示完全贊同謝邂的提議。
古月安靜地站在一旁,許小言則主動將最核心的位置讓了出來。
在這個弱肉強食、為了半塊殘缺魂骨都能同室操戈的魂師世界裡,一塊能夠改變命運軌跡的頭骨,其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錢來衡量。
哪怕是封號斗羅站在這裡,也會被貪婪吞噬理智。
但這四個人,面對這等足以讓人瘋狂的絕世珍寶,眼底竟然尋不到半分嫉妒與不舍。
他們不假思索地做出了決定,要將這世間最頂級的機緣,拱手讓給他們的班長。
唐臨淵看著這四張年輕且真誠的臉龐。
那顆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淬鍊得冷硬的武道之心,此刻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陣暖意。
這便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兵,這便是零班的凝聚力!
不過,暖意歸暖意,常識性的錯誤必須糾正。
唐臨淵隨意地走上前,抬起右手。
篤、篤、篤、篤。
連續四聲清脆的敲擊聲在溶洞內響起。
唐臨淵精準地在唐舞麟、謝邂、古月和許小言的腦門上各自敲了一記爆栗。
「哎喲!哥,你打我們幹什麼?」唐舞麟捂著額頭,滿臉委屈。
謝邂也是不解地看著唐臨淵:「老大,這可是命運頭骨啊!你就算不想要,也別動手敲人啊!」
「敲你們,是讓你們清醒清醒,遇事多動動腦子。」唐臨淵收回手,指著石台上那頭還在嗚咽的小三眼金猊,語氣平穩地陳述著事實。
「我剛才在外面,那兩頭成年的大傢伙:一頭暗金恐爪熊,一頭成年的三眼金猊。」
「我把它們都殺了,你們猜猜,那兩頭萬年級別的頂級魂獸,爆出了幾塊魂骨?」
四人面面相覷,謝邂試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一……一塊?」
「連根毛都沒爆出來。」唐臨淵毫不留情地擊碎了他們的幻想,
「被槍意絞碎後,直接化作資料流消散了。」
唐臨淵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石台上的幼獸。
「這裡是深度模擬艙,外面的大怪被擊殺後,連半點殘渣都不留。你們憑什麼認為,這頭藏在洞穴里的小怪,體內會藏著一塊真正的命運頭骨?退一萬步講,就算這是真實存在的獵物,你們覺得史萊克學院已經財大氣粗到了這種地步,敢隨隨便便把一頭真的命運瑞獸扔進新生考核的考場裡,任由你們宰割?」
這番冷靜且邏輯嚴密的剖析,猶如一盆刺骨的冰水,直接將零班眾人澆了個透心涼。
謝邂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恍然大悟:「對啊!這是模擬艙!這玩意兒全是一堆虛假的資料程式碼!哪來的什麼命運頭骨!」
唐舞麟也是後怕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差點就被這逼真的幻境給蒙蔽了雙眼。
古月眼底的疑惑解開,她早就察覺到這頭幼獸的靈魂氣息存在極大的違和感,只是一時無法印證。
就在零班眾人如夢方醒的這一刻。
石台上的小三眼金猊突兀地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
緊接著,整個地下溶洞、茂密的原始森林,乃至周遭那壓抑的空氣,都在一陣劇烈的空間扭曲中徹底崩塌。
璀璨的金色光芒將五人吞沒。
……
「嗤——」
沉悶的泄氣聲在寬闊的銀白色大廳內響起。
重型模擬艙的金屬艙門向兩側平滑開啟。
粘稠的營養液迅速順著艙底的管道排空。
唐臨淵翻身跨出艙體。
濃烈的冷空氣接觸皮膚,迅速帶走身上的濕氣。
唐舞麟四人也相繼從各自的模擬艙中爬出,甩動著頭髮上殘留的營養液,眼神中還帶著幾分剛從深層幻境中脫離的恍惚。
沈熠站在主控台前,手裡捏著記分板。
她注視著零班五人,眼神中流露出複雜之色。
「考核結束。」沈熠深吸一口氣,開始進行最終的考後覆盤,揭示這第九關的真相。
「第九關,名為生存,實為『否決關』。這是史萊克入學考核中難度最高、淘汰率最恐怖的一道暗卡。」
沈熠走到唐臨淵面前,視線卻掃向後方的四人。
「這一關,考驗的根本不是你們在惡劣環境下的生存技巧。它考驗的是人性、善良,以及在面對致命的誘惑時,團隊是否能夠堅守底線。」
「按照原本的劇本設計,你們在進入森林後,會發現並進入那個地下溶洞,小三眼金猊會出現在你們面前。」
「面對那百分百掉落命運頭骨的極致誘惑,過往的無數屆考生中,有多少原本默契的團隊,在那個石台前撕破了偽裝。為了搶奪虛無的魂骨,隊友之間拔刀相向;或者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企圖用幼獸去獻祭、去引開外面的追兵。」
「一旦在艙內對同伴產生殺意,或者做出了自私的背叛之舉,這台儀器會立刻判定考核失敗。並且是嚴厲的終身否決,永不錄用。」
講到這裡,沈熠停頓了片刻,看著唐舞麟四人,眼底流露出由衷的讚賞。
「你們零班,不僅沒有產生任何內訌。甚至在面對命運頭骨這種級別的誘惑時,全員一致決定將其無私地讓給團隊的領袖。這種純粹的凝聚力與團隊精神,在史萊克建校的歷史上,也屬罕見。」
沈熠鄭重地在記分板上劃下分數。
「第九關否決關,東海學院零班,完美透過,全員十分滿分!」
記錄完分數,沈熠隱蔽地抬起眼帘,複雜地看了唐臨淵一眼。
她在心底無奈苦笑。
這關的設計者,那些遠在海神閣的宿老們,恐怕做夢也想不到,今年的新生里竟然會混進來這麼一個超級妖孽。
恐怖的兩頭頂尖萬年魂獸,本來是用來殘暴地驅趕考生進入洞穴的「壓迫感道具」。
結果在這個怪物手裡,這倆道具連五分鐘都沒撐過,就被硬生生從系統底層程式碼里給抹除了。
直接把一場驚心動魄的極限逃生,硬生生打成了枯燥乏味的割草遊戲。
如果不是系統死板地判定零班成員透過了最終的「頭骨誘惑」測試,這套耗資巨大的模擬程式差點被唐臨淵一個人給搞得崩潰。
「去更衣室換套乾淨的衣服,十分鐘後,在大廳集合。」沈熠收斂心神,轉身走向出口,
「接下來,是最後一關。走完這最後一步,你們就正式成為史萊克學院的一員了。」
當零班五人重新換上東海學院校服,再次在銀白色大廳集合時。
他們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明亮的火焰。
九關連破,全員滿分。
這等輝煌的戰績,已經足夠將他們的名字刻入史萊克外院的史冊了。
沈熠帶領眾人乘坐內部專用的升降梯,一路向上,直達主教學樓的最高層。
穿過一條奢華、兩側掛滿歷代史萊克七怪畫像的弧形長廊,一扇由珍貴的深海沉銀木打造而成的巨大雙開門,出現在眾人視線盡頭。
門外沒有設立任何護衛,但門板上繁複的封印陣法,散發著足以阻擋封號斗羅全力一擊的恐怖能量波動。
沈熠在門前停下,神色變得莊重肅穆。
「第十項考核,名為『三堂會審』。」
沈熠認真地向零班眾人講解著最後一道關卡的特殊規則。
「這一關,不再考驗你們的單兵戰力、副職業或是意志力。而是由內院資深的三位長老,對你們前面九關的表現、個人的背景履歷、武魂的潛能,進行一次全面的綜合評分。」
「考官的提問會非常刁鑽,甚至會直接剖析你們的心智。你們只需坦誠地回答,而長老們給出的最終評分,將直接決定你們在外院的資源分配等級。」
沈熠說完,伸出雙手,用力地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嘎吱——!
沉悶的摩擦聲響起,門縫後方,是一個空曠肅穆的環形穹頂大廳。
大廳內部沒有多餘的窗戶,唯有穹頂正中央的一顆巨大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大廳正北方向,設有一座高出地面三尺的白玉高台。
高台上,整齊地擺放著三張寬大的紫檀木雕花大椅。
按照史萊克的招生流程,這三張椅子上,本該端正地坐著外院院長蔡月兒、赤龍斗羅濁世,以及在第一關抗壓測試中出現過的李老。
三位宿老的目光交織成網,足以讓任何心志不堅的考生當場崩潰。
然而,當零班五人踏入大廳時。
高台之上的景象,卻讓熟知內情的沈熠又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紫檀木大椅上,只有兩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