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閣內,針落可聞。
龍夜月的緘默,成了壓上天平的最重籌碼。
連她都預設了雲冥的決定,長桌兩側的宿老們自然認清了現實。
實力與背景的雙重碾壓,讓所有反對的腹稿胎死腹中。
唐臨淵端坐在主位右側。
從此刻起,他正式接過了海神閣下一代閣主的身份,並順理成章地拿到了在這張長桌上旁聽與提案的權力。
十三歲的年紀,手握斗羅大陸最高學府的核心權柄,震古爍今。
大廳內的氣氛很是微妙。
宿老們收回了先前帶著審視的眼神,取而代之的近乎平視的尊重。
在這個崇尚實力的世界裡,年齡從來都不是界定地位的唯一標準。
劈碎超級斗羅武魂真身的那一槍,已經為唐臨淵鋪平了通往權力巔峰的道路。
雲冥身軀微仰,靠在紫檀木椅背上。
他側過頭,視線轉向唐臨淵,抬起右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臨淵,既然你已入席,擁有提案之權,今日的大會,你大可說說你的看法。」
雲冥此舉用意極深。
他要讓自己的弟子在眾宿老面前發出第一道聲音,徹底夯實這新任繼承人的威信。
唐臨淵迎著幾十道重新匯聚過來的目光,十指交叉,手肘平穩地抵在桌面上。
「外院不可一日無主。」他開門見山,言辭直擊要害,
「蔡月兒已被免職,但外院的運轉還要繼續。招生考核的後續收尾、新生的資源分配、各年級的教學規劃,都需要一位能夠服眾的宿老出面主持大局。我提議,今日便敲定新的外院院長人選。」
眾宿老互相對視,紛紛頷首贊同。
這話說得切中肯綮。
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位年輕的閣主繼承人第一把火燒向人事任命,填補權力真空,完全合乎常理。
只是,既然他主動提出,心裡必然早就有了計較,大家都在等他揭曉那個名字。
唐臨淵視線偏移,定格坐在左側中段的赤龍斗羅濁世身上。
「我推薦濁老接任外院院長。」
濁世正摸著鬍子作壁上觀,驟然聽到自己的名字,手上力道失控,生生揪下兩根銀灰色的鬍鬚。
他瞪圓了深藍色的眼睛,錯愕地看著唐臨淵。
唐臨淵不疾不徐地陳述理由,聲音在大廳內迴蕩:
「濁老為人剛正不阿,嫉惡如仇。外院歷經此次風波,正需要鐵血與公正並重的整頓。以濁老的資歷與威望,足以震懾那些企圖陽奉陰違的宵小之輩。」
他身體前傾,目光掃過長桌兩側,語氣加重了幾分。
「最關鍵之處在於,濁老行事光明磊落,眼中揉不得半粒沙子。
他護短,卻又講求原則。
若由他執掌外院大權,外院學子必能得到最純粹的庇護與教導,絕無可能再出現因一己私怨而肆意打壓新生的醜聞。
史萊克的萬年清譽,需要這樣一塊穩重的壓艙石來鎮守。」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不僅將濁世的優勢剖析得淋漓盡致,更是不著痕跡地鞭屍了蔡月兒的行徑,給未來的外院立下了不可逾越的規矩。
長桌旁響起了低聲的交談。
宿老們暗自權衡利弊。
濁世脾氣火爆人盡皆知,但在海神閣內人緣極好。
他那直來直去的性子從不屑於搞陰謀詭計,確實是個讓人放心的實幹派。
更何況,這是閣主繼承人的第一個提案。
雲冥在旁邊坐鎮,龍夜月閉目養神,誰會在這種時候去觸霉頭?
賣繼承人一個面子,順水推舟,百利而無一害。
「附議。」一名資歷頗深的控制系宿老率先舉手表態,「赤龍斗羅執掌外院,老朽放心。」
「附議,濁世老哥的為人,我們信得過。」
「贊同。」
贊同的聲音此起彼伏,形成了一邊倒的支援浪潮。
濁世坐在椅子上,那張常年冷硬的老臉罕見地泛起紅暈。
被一個晚輩當著全海神閣宿老的面如此誇讚,饒是他臉皮再厚,也覺得耳根發熱,頗有些不好意思。
他輕咳兩聲,掩飾內心的波瀾。
轉念一想,自家那幾個寶貝徒孫馬上就要進外院學習了。
自己要是當了外院院長,近水樓台先得月,指導起來豈不是名正言順?
更何況,外院的規矩確實該好好改改了,他早就看不過眼,正好藉此機會去大刀闊斧地改革一番。
想到這裡,濁世挺直腰板,雙手抱拳向四周環視一圈,算是接下了這份重擔。
坐在斜對面的楓無羽撇了撇嘴,暗罵這老紅龍走了狗屎運,白撿個院長當。
但到了最終表決的環節,他還是誠實地高舉右手,把票投給了自己的老夥計。
「全票透過。」雲冥拍板定音,宣布了最終結果,
「即日起,濁世接任史萊克外院院長。今日大會到此結束,散會。」
海神閣的大門重新開啟。
宿老們紛紛起身離席。
今日的大會給他們帶來的心理衝擊實在太大。
十三歲的閣主繼承人,一位宿老被逐出海神閣,外院權力的更迭。
樁樁件件都足以載入史萊克編年史。
他們急需回到各自的住處去消化這些顛覆認知的資訊。
濁世走到唐臨淵身邊,厚實的大巴掌拍在青年的肩膀上。
「臨淵小子,你這可是給老夫找了個苦差事。」濁世咧嘴笑著,深藍色的眼眸中滿是壓抑不住的幹勁。
「能者多勞,零班那幾個,以後全靠濁老費心調教了。」唐臨淵微微低頭致意。
「放心!老夫的徒孫,誰敢動他們一根汗毛,老夫活劈了他!」濁世豪邁大笑,轉頭看向正慢吞吞往外走的楓無羽,拔高音量喊道,
「老瘋子,還不走?留下來給海神閣掃地?」
「滾!你才掃地!你個外院打雜的!」楓無羽吹鬍子瞪眼。
兩人在互相拆台與笑罵聲中,並肩走出了海神閣。
大廳內轉眼間走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雲冥與唐臨淵師徒二人。
雲冥站起身,白袍在身側垂落。
「走吧,隨我去住處,正好你師娘也很想見一見你。」
唐臨淵緊隨其後,踏出海神閣,沿著一條幽靜的鵝卵石小徑向海神島最深處走去。
四周的植被越發繁茂,生命氣息濃郁到了極點。
腳下的泥土鬆軟,散發著草木的清香。
這裡是海神島最核心的禁地,非閣主特許,任何人不得踏足。
外界的喧囂被層層疊疊的樹冠徹底隔絕,留下的唯有極致的寧靜。
小徑盡頭,呈現出一個精緻古樸的院落。
院牆由鮮活的藤蔓編織而成,生機盎然。
還未踏入院門,清脆悅耳的輕笑聲便順著微風飄了過來,給這清冷的禁地添了幾分鮮活的煙火氣。
唐臨淵抬眼望去。
院落中央,一棵參天古樹的粗壯枝椏上垂下兩根結實的青藤,綁著一架寬大的木質鞦韆。
鞦韆旁,站著一大一小兩位絕世佳人,正低聲交談,笑靨如花。
年長些的女子,擁有一頭墨綠色的柔順長發,自然而然地披散在盈盈一握的後腰處。
她身穿一襲水綠色的長裙,將其修長婉約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
女子的容顏秀麗潔淨到了極致,不施粉黛卻艷冠群芳,外表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的年歲。
她整個人透著母性與聖潔交織的溫婉氣質,臉龐上始終掛著如沐春風的溫和微笑。
僅僅是站在那裡,精純浩瀚的生命氣息便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令人心生親近。
她便是這全大陸最美麗、最善良的女性,擎天斗羅之妻,聖靈斗羅雅莉。
而在她身側,坐在鞦韆上的少女,也美得驚心動魄。
少女一頭銀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澤,隨風輕舞。
她的身姿窈窕動人,玲瓏有致,曲線挑不出半點瑕疵。
那容貌完美無瑕,傾國傾城四個字用在她身上甚至顯得過於蒼白無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雙清澈高貴的銀色眼眸。
眼神流轉間,透著出塵脫俗的清冷與孤高,世間的凡俗之氣在她面前都會自慚形穢,不敢有絲毫褻瀆之意。
一大一小,一溫婉一清冷,生命與銀光交相輝映,構成了這庭院中最奪目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