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內的空氣幾乎要凝固成實質。
幾雙眼睛在唐臨淵、唐舞麟和那位突如其來的銀髮少女身上來回掃視。
謝邂張著嘴,半天沒吐出一個音節。
許小言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並沒有身處什麼離奇的幻境之中。
唐臨淵拉著娜兒,走到茶几前站定。
他迎著眾人錯愕的目光,用最平穩的語調,將這段跨越四年的淵源娓娓道來。
「七年前在傲來城,娜兒她獨自一人流落街頭,被我帶回家中。我們爸媽收養了她,我們在那個小房子裡,一起生活了三年。」唐臨淵視線掃過舞長空和零班眾人,最終落在唐舞麟那雙通紅的眼眸上,
「直到我九歲那年,她不辭而別。我這三年在外遊歷,舞麟拼命錘鍊鍛造與修為,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找回她。」
寥寥數語,將那段刻骨銘心的過往緩緩鋪陳開來。
謝邂撥出一口濁氣,整個人重新癱倒在沙發上。
他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地看向唐舞麟。
「嚇死我了,舞麟,我說你剛才怎麼那麼激動,原來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啊。」謝邂嘟囔著,語氣里滿是恍然大悟。
許小言也是連連點頭,看向娜兒的目光中多出了幾分親近與好奇。
解釋清楚了身份,娜兒自然地向前邁出半步。
她鬆開唐臨淵的手,面對著東海學院零班的這些天才少年少女,落落大方地做起了自我介紹。
「你們好,我是娜兒,臨淵哥哥和舞麟哥的妹妹。」她眉眼彎彎,傾國傾城的容顏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
「聽臨淵哥哥提起過你們,今日終於見到了,以後,還要請大家多多關照。」
面對這等絕世容顏和甜美的嗓音,謝邂罕見地紅了臉。
他從沙發上彈起來,站得筆直,雙手有些侷促地在褲腿上擦了擦,這才伸出手。
「你、你好!我叫謝邂,敏攻系戰魂師!你既然是老大的妹妹,那也就是我謝邂的妹妹!以後在史萊克,誰敢欺負你,報我的名字!」謝邂拍著胸脯保證。
娜兒笑著與他虛握了一下指尖:「謝謝謝邂哥。」
許小言也熟絡地湊上前,一把拉住娜兒的手腕,大眼睛裡閃爍著星星:
「娜兒妹妹,你長得太好看了!你的頭髮是天生就這麼漂亮嗎?我叫許小言,以後我們一起去逛內城的商業街好不好?」
「好呀,小言姐姐。」娜兒應對自如,情商極高,三言兩語便拉近了與許小言的距離。
接著,娜兒將目光轉向了一直坐在沙發邊緣、未曾起身的古月。
古月今天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容貌雖然也很是秀美,但在娜兒那出塵脫俗的氣質面前,終究顯得內斂了些許。
娜兒走到古月面前,主動伸出右手。
「你好,古月姐姐對嗎?」
古月抬起頭,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對。
黑色的眼眸對上銀色的眼眸。
就在指尖觸碰的一剎那。
客廳內的氣壓出現了一絲絲波動。
茶几上的水杯里,原本平靜的水面盪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古月的手指有些僵硬。
她看著眼前的銀髮少女,體內的銀龍族本源不斷震動,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極度渴望融合的本能衝動。
娜兒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無瑕,但她收回右手的動作,卻比平時快了半拍。
她不動聲色地將右手背在身後,手指在輕微地顫抖。
這短暫且隱秘的交鋒,絕大多數人全無察覺。
謝邂正忙著給娜兒倒水,許小言正打量著娜兒的裙擺。
但唐臨淵看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三步之外,深邃的黑眸將兩人的細微動作盡收眼底。
唐臨淵比這世上任何人都要清楚這兩個女孩之間的宿命糾葛。
銀龍王的主意識與人類情感的分裂體。
她們本為一體,卻又衍生出了各自獨立的人格與羈絆。
按照既定的命運軌跡,她們為了龍族的復興與最終的完整,遲早會面臨殘酷的吞噬與融合。
必將有一方要被徹底抹殺人格,消失在這天地之間。
唐臨淵負在背後的雙手緩緩收緊。
不,他絕不接受這種結局。
娜兒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視的親人,是他拼盡一切變強的初衷;
而古月,是陪著零班從東海城一路殺到史萊克、可以託付後背的戰友。
他絕不允許這兩個女孩中的任何一個,成為冰冷命運齒輪下的犧牲品。
「看來,新生開學後,必須找個合適的機會,和古月聊一聊了。」唐臨淵在心底做出決斷。
娜兒與零班眾人打過招呼後,轉身走向茶桌。
她端正地雙手交疊置於腰間,對著舞長空深深鞠了一躬。
「舞老師,過去三年,臨淵哥哥和舞麟哥承蒙您的悉心教導。娜兒代他們,向您道謝。」
舞長空握著天霜劍的手頓住。
他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山臉上,線條柔和了幾分。
他看著眼前這個禮數周全、容貌絕世的少女,微微頷首。
「他們本身天賦絕頂且心性堅韌,我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舞長空將長劍歸鞘,語氣平緩。
隨後,娜兒轉向沈熠。
「沈熠姐姐好。」娜兒甜甜地喚了一聲。
沈熠受寵若驚,連忙站起身來。
她可是清楚得很,眼前這位不僅僅是唐臨淵的妹妹,更是海神閣閣主雲冥和聖靈斗羅雅莉捧在手心裡的心頭肉。
這聲姐姐叫下來,她甚至覺得自己的輩分都跟著水漲船高了。
「娜兒妹妹客氣了,以後在內院有什麼需要,隨時來找姐姐。」沈熠笑容滿面,熱情地拉著娜兒噓寒問暖。
最後,娜兒的視線落在了坐在主位的濁世身上。
濁世正襟危坐,深藍色的眼眸里滿是慈祥。
他白天在海神閣見證了唐臨淵的崛起,自然也知曉雲冥對這個乾女兒的疼愛。
「濁老。」娜兒脆生生地喊道,完全順著唐臨淵的稱呼來,半點不亂輩分。
「哈哈哈!好丫頭!」濁世撫須大笑,連連點頭,
「以後把這裡當自己家,常來常往。要是老夫這幾個徒孫敢欺負你,你只管跟老夫說,老夫親自抽他們!」
有了娜兒這個紐帶,東海學院零班與史萊克內院宿老之間的最後那一絲生疏也被抹平。
夜色漸深,牆上的魂導時鐘指標悄然越過午夜。
唐臨淵看了一眼時辰,站起身來。
「時間不早了,濁老,舞老師,我就先帶娜兒回去了。」
濁世揮了揮手:「去吧,早些歇息。」
唐舞麟不舍地將娜兒送到庭院門口,眼巴巴地看著自家妹妹。
「娜兒,你明天會來外院看我嗎?」唐舞麟拽著娜兒的衣袖。
「當然會呀。」娜兒替唐舞麟理了理凌亂的衣領,「舞麟哥早點睡,明天可要精神飽滿地去報到哦。」
離開紫竹小院,唐臨淵與娜兒重新走上返回海神島核心區的林蔭小道。
此時的夜已經深透,萬籟俱寂,唯有兩人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迴蕩。
娜兒依舊緊緊牽著唐臨淵的手。
只是這一次,她的步伐少了之前的急促與不安,多了一份踏實和沉穩。
兩人走到那座由藤蔓編織的院落門前。
雲冥和雅莉的小木屋裡,還亮著一盞昏黃的魂導燈,顯然是在給娜兒留門。
唐臨淵停下腳步,鬆開手。
「進去早點休息,師尊和師娘還在等你。」唐臨淵理了理她耳邊的碎發。
娜兒並沒有立刻轉身。
她仰起頭,藉著月光,銀色的眼眸明亮地注視著唐臨淵。
那張絕美的臉龐上,褪去了在眾人面前的溫婉與俏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
「哥。」
「嗯?」
娜兒微微踮起腳尖,湊近唐臨淵的耳畔。
「我們分開了整整四年,我不想再只做那個被你護在身後、需要你跨越千山萬水來尋找的小女孩了。」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字字句句卻敲擊在唐臨淵的心坎上。
「以前是你找我,以後換我來陪你並肩作戰。這海神島太悶了,裡面的規矩也太無趣。外院的天地,似乎更適合現在的我。」
娜兒退後半步,揹著雙手,沖著唐臨淵眨了眨眼睛。
那眼神里的隱晦意味,已經昭然若揭。
海神閣閣主的乾女兒,內院備受矚目的龍槍女神,她要拋棄內院的優渥的資源與地位強行轉去外院。
不為別的,只為能夠每天堂而皇之地站在自己哥哥的身邊。
唐臨淵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出落得傾國傾城、骨子裡卻依舊透著倔強的妹妹,啞然失笑。
他沒有出聲阻止,也沒有長篇大論地去權衡利弊。
唐臨淵只是平靜地抬起手,屈起食指,在娜兒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不管你做什麼決定,只要你開心,我都兜得住。」
得到這句承諾,娜兒的臉瞬間化作最燦爛的笑靨。
她轉過身,推開藤蔓院門,像一隻輕盈的銀色蝴蝶,翩然飛向那盞亮著暖光的木屋。
「哥,晚安。我們很快就會在外院見面的!」
木門合攏。
唐臨淵站在院外,聽著屋內傳來雅莉溫和的詢問聲和娜兒歡快的回答聲,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他轉過身,迎著海神湖吹來的夜風,大步走入夜色深處。
史萊克外院的新篇章,即將在明日的朝陽中,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