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如火,肆意點燃了海神島上空的漫天流雲。
橘紅餘暉穿透水杉樹冠,在青石小徑上投下斑駁光斑。
唐臨淵與娜兒並肩而行,踏著暮色,重返那座清幽的紫竹院落。
推開院門,濃郁醇厚的食物香氣撲面而來。
雅莉腰間系著素色圍裙,正站在院中那方青石壘砌的灶台前,手中木鏟翻轉,鍋中靈蔬與獸肉在高溫下滋滋作響,騰起陣陣誘人白霧。
雲冥一襲月白長袍,端坐於黃金古樹下的石桌旁。
他手中捏著紫砂茶盞,正與忙碌的妻子閒談,姿態閒適悠然。
聽聞腳步聲,雲冥偏過頭,視線落在跨入院內的兩人身上。
他放下茶盞,抬手指向對面的石凳。
「回來了,先坐,順便說說今日擂台戰況。」
唐臨淵信步走至石桌前落座。
娜兒則步履輕快地走向青石灶台,熟練地挽起衣袖,幫著雅莉清洗起旁邊木盆中的鮮活靈魚。
「今日登台者僅有兩人。」唐臨淵端起師尊推來的茶水,潤了潤嗓子,隨即將演武場上的交鋒娓娓道來。
「首戰對手泰岳,六十八級魂帝,武魂裂地岳岩熊。此人肉身根基紮實,防禦極強。」唐臨淵語調平緩,重現著那場拳拳到肉的廝殺,
「十數個回合的古武拳法貼身短打,我以寸勁卸去他的重力壓制,專攻其關節薄弱處。
他自知肉身搏殺不敵,祭出二字斗鎧『裂岳』,底牌盡出,化身重灌堡壘從天而降。
我以《劫滅》第四式『隕星』迎擊。槍鋒匯聚塌陷引力,以純粹的鎮壓真意與其硬撼。
兩力相衝,他的斗鎧臂甲承受不住槍尖重壓,當場變形,遂開口認輸。」
雲冥微微頷首,對這番戰局推演表示認可。
「第二戰,七十三級魂聖塵鋒,武魂七殺劍。」唐臨淵眼底浮現幾分對塵鋒的讚賞,
「此人劍心純粹,劍意凌厲。我與他以兵刃交鋒上百回合,他的劍招連綿不絕,快若奔雷。
然其體能與魂力消耗甚巨,久攻不下,便祭出二字斗鎧與武魂真身,施展自創劍技『七殺絕劍·葬天』,欲一擊定干坤。
我收攏槍意,以返璞歸真之法,引動海神島天地大勢共振,強壓其劍鋒。
最終七殺巨劍崩碎,他遭逢反噬重創,卻在此絕境中陷入深度冥想。」
聽罷詳細戰況,雲冥手指輕叩石桌面,發出篤篤聲響。
「泰岳此人,路子走偏了。」雲冥出言點評,一針見血,
「裂地岳岩熊的真諦,在於大地脈動的共鳴與生生不息的渾厚。他卻過分迷信外在的重力壓制與斗鎧堆砌,將自身練成了一具遲鈍的活靶子。
力量傳導滯澀,遭遇你這等精通卸力與寸勁的古武宗師,空有一身怪力卻無處施展,落敗純屬必然。」
雲冥停頓片刻,轉而論起塵鋒。
「至於塵鋒,不愧劍痴之名。七殺劍主宰極致殺伐,他那招『葬天』,銳意已達魂聖巔峰。
但他犯了兵家大忌——剛極易折。劍意全數外放,全無內斂收束之功,遇上你那能牽引天地偉力的返璞歸真之槍,唯有劍毀人傷一途。
不過,他能在那等碾壓之勢下尋得破局之光,踏入深度冥想,悟性堪稱絕頂。此番醒來,他那柄七殺劍,定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師徒二人就著武道真意深入剖析,直至青石灶台那邊傳來清脆的碗碟碰撞聲。
「對局日後再聊,先來用飯。」雅莉端著熱氣騰騰的菜餚擺滿石桌。
四人圍坐一堂。
清蒸靈魚鮮嫩爽滑,爆炒雪貂肉焦香四溢。
娜兒不時往唐臨淵的骨碟中夾菜,眉眼間全是盈盈笑意。
雲冥則與雅莉低聲交流著菜餚火候,這頓晚飯吃得溫馨和睦,其樂融融。
晚膳用罷,殘羹冷炙被撤下換上清茶。
唐臨淵站起身,整理了一番灰衣下擺,雙手抱拳。
「師尊,師娘,天色已暗。明日我還要繼續前往演武場守擂,今日便與娜兒先行回去了。」
他剛欲轉身,雅莉卻站起身來。
她雙手交疊於腹前,視線在唐臨淵與娜兒身上流轉一圈,隨後極具深意地看向娜兒,眉尾微挑,遞去一個隱晦的訊號。
「這海神島距離外院路途遙遠,來回奔波平白耗費氣血。」雅莉嗓音溫婉,卻透著不容反駁的堅決,
「既然明日還要在內院守擂,今夜你們兄妹倆索性就歇在這紫竹院落。我與你師尊這兒清靜得很,正適合凝神備戰。」
娜兒瞬間讀懂了雅莉眼底的籌謀。
她白皙的頸項迅速染上緋紅,心跳如擂鼓般亂撞,卻立刻順水推舟,伸手抱住唐臨淵的右臂,輕輕搖晃。
「哥,雅姨說得在理。舞麟哥他們明日還要參加一年級與二年級的交流對抗賽,今夜定然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冥想蓄銳。我們此時回去,肯定會打擾到零班大家的修行節奏,我們就留下吧。」
唐臨淵身形微頓。
他看了一眼身旁滿眼期盼的娜兒,又看了看神色溫婉的師娘,深邃黑眸中閃過幾分無奈。
一直端坐於石凳上的雲冥眉頭微皺。
「這院中可沒有……」
話未出口,雅莉眼風如刀,瞬間橫掃過去。
這位威震大陸、不可一世的海神閣閣主,背脊猛地一僵。
到了嘴邊的話語硬生生在喉嚨里拐了個急彎。
「咳,你師娘說得對,留下確實更為方便,免去明日渡湖之勞。」雲冥乾咳一聲,果斷倒戈,附和起妻子的提議。
見兩位長輩與娜兒皆堅持己見,唐臨淵自然不再強求,微微頷首應下。
夜色漸深,明月高懸。
庭院內的談話結束,各自回房安歇。
雅莉領著唐臨淵與娜兒來到東側的一扇木門前。
她伸手推開房門,巧笑嫣然地握住兩人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他們一同推入屋內。
「這小院常年只有我與你師尊以及娜兒居住,統共就收拾出了兩間能住人的臥房,今晚只能委屈你們兄妹倆擠一間了。」雅莉站在門檻外,笑容和煦如春風。
唐臨淵駐足,轉頭看向站在遠處迴廊下的雲冥。
「師娘,我與師尊同住一屋便可。讓師娘與娜兒同住,如此更為妥當。」
雅莉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和燦爛,眼底卻滲出絲絲涼意,她定定地注視著唐臨淵,周身治癒系魂力隱隱有暴走的徵兆。
面對這等架勢,唐臨淵十分明智地閉上了嘴巴,不再作毫無意義的抵抗。
「早些安歇,明日還要對敵。」雅莉叮囑一句,隨後貼心地替兩人帶上房門。
「咔噠」一聲,落鎖聲在靜謐的夜裡格外清脆。
房門閉合,屋內只剩下唐臨淵與娜兒兩人。
這間廂房顯然被娜兒提前精心布置過。
屋頂懸掛著散發著柔和暖光的明珠,窗欞上掛著輕紗帷幔,角落的黃銅香爐里燃著凝神靜氣的幽香。
寬大的木床橫亘在房間中央,鋪著柔軟整潔的錦被。
整個房間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溫馨與曖昧。
唐臨淵緩步走到床榻左側,和衣坐下。
娜兒雙頰緋紅如血,連晶瑩的耳垂都透著粉色。
她低垂著頭,雙手在身前死死絞著裙擺,腳步遲緩地挪到床榻右側,拘謹地落座。
兩人分坐床榻兩端,中間隔著數尺距離。
屋內鴉雀無聲,唯余窗外海神湖水拍打岸礁的隱約潮音。
這狹小的方寸天地間,空氣似乎變得極度粘稠滾燙。
往昔那種兄妹間的坦蕩自然在此時消失殆盡。
尷尬與旖旎的氣氛,伴隨著香爐里裊裊升起的幽香,蔓延到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心跳聲在此刻震耳欲聾,不斷衝擊著彼此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