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懸,澄澈的月華透過紫竹院落那扇精雕細琢的窗欞,洋洋灑灑地鋪陳在寬大的床榻之上。
黃銅香爐中,凝神靜氣的線香早已燃燒過半,裊裊青煙在半空中盤旋糾纏,卻怎麼也撫不平這間臥房內近乎沸騰的旖旎氣場。
唐臨淵端坐在床榻左側邊緣。
他脊背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頭,視線死死鎖定在前方的暗色木紋地板上,彷佛那裡有非常好看的東西一樣。
床榻右側,娜兒同樣正襟危坐。
她低垂著眉眼,雙手在裙擺上絞緊,白皙的貝齒輕輕咬著下唇。
時間在漏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屋外的海神湖潮音清晰可聞,卻越發反襯出屋內的寂靜。
娜兒悄悄抬起眼帘,目光越過兩人中間那段空蕩蕩的錦被,落在唐臨淵寬闊堅實的後背上。
那個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手持長槍便敢鎮壓內院所有天才的青年,此刻卻僵硬得宛若一尊失去生機的石雕。
她心知肚明,自家哥哥在修行與殺伐上天賦異稟,但在這種兒女情長的陣仗面前,恪守著那些刻板的規矩與克制。
指望他主動打破這份僵局,恐怕兩人真要在這床榻兩端枯坐到天明。
「不能再拖下去了。」
娜兒在心底暗自發狠。
下午在廚房裡,雅姨那番循循善誘的教導再次浮現在腦海之中。
幸福從來不會自己長腳跑過來,面對這種木頭,唯有主動出擊,方能占據高地。
她深吸一口氣,已經稍顯飽滿的胸脯隨之起伏。
她在心底瘋狂為自己搖旗吶喊:「加油娜兒,你是最棒的!拿下他!」
心念既定,行動便再無遲疑。
娜兒身子微微前傾,白嫩的雙手探向腳踝。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在寂靜的臥房內突兀響起。
她動作輕柔卻堅定地褪下腳上的精巧鞋子,緊接著那層纖薄的白襪也被剝落。
一雙晶瑩剔透的玉足,直接踩在了柔軟的床榻錦被之上。
這細微的響動,落在唐臨淵那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中,不亞於演武場上最狂暴的驚雷。
唐臨淵身軀猛然一僵。
他的五感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他能清晰地聽見娜兒衣衫摩擦的聲響,能捕捉到她逐漸加快的心跳節律,甚至能感知到她溫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向自己靠近。
一場前所未有的鏖戰,在唐臨淵的內景識海中爆發。
這並非刀劍相加的肉體搏殺,而是理智與本能的瘋狂傾軋!
平日裡,唐臨淵運轉吞龍呼吸法,氣血如淵似海,收放自如。
但此刻,血液在血管中瘋狂奔涌,心臟在胸腔里劇烈擂鼓,撞擊力度之大,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曾信誓旦旦地在謝邂面前吹噓,自封為洞悉人心的愛情理論大師。
那些從古籍與話本中總結出的欲擒故縱、把握節奏的戰術理論,被他講得頭頭是道。
然而,眾所周知,理論大師踏入實戰戰場,往往潰不成軍。
面對內院劍痴塵鋒那毀天滅地的七殺巨劍時,唐臨淵心如止水,霸玄神槍一出,天地大勢盡在掌控。
可現在,面對手無寸鐵、正緩緩爬向自己的娜兒,他卻徹底慌了手腳。
那引以為傲的槍道真意,在這等滿是幽香的旖旎攻勢面前,化作一灘春水,根本提不起半分抵抗的念頭。
他甚至覺得,在這個狹小溫馨的房間裡即將面臨的挑戰,比在演武場上面對百名內院頂尖弟子的圍攻還要刺激無數倍!
身後的床墊微微凹陷。
娜兒手腳並用,像一隻輕盈的白貓,在錦被上悄無聲息地爬行,最終停在唐臨淵的正後方。
下一刻。
兩條纖細柔軟的玉臂自後方探出,環繞過唐臨淵的腰際,將他牢牢抱住。
毫無縫隙的貼合。
少女胸前那驚人的柔軟,直接壓在了唐臨淵寬闊堅硬的後背上。
隔著單薄的衣料,那種滾燙的溫度與驚人的觸感,宛若岩漿般瞬間點燃了唐臨淵的全身神經。
這是唐臨淵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大腦當機、不知所措。
他全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致,雙拳死死握緊,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龍般暴起。
他試圖調動體內的魂力來壓制這股邪火,卻發現原本馴服的魂力此刻全數叛變,在經脈中四處亂竄。
但這僅僅是娜兒攻勢的開端。
更刺激的攻擊接踵而至。
娜兒微微偏過頭,將那光潔精緻的下巴,輕輕搭在了唐臨淵的右側肩膀上。
兩人貼得極近,銀色的髮絲垂落在唐臨淵的鎖骨處,帶來陣陣酥麻。
娜兒微啟紅唇,溫熱潮濕的呼吸,直直地吹拂在唐臨淵的耳廓之上。
「哥……」
嬌嫩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娜兒刻意壓低了聲線,尾音拖得極長,帶著一種與她平日裡清冷高貴形象截然相反的極致誘惑。
「夜色這麼深了,你還要一直這麼背對著我嗎?」
這句挑逗的話語一出,唐臨淵的防線徹底崩塌。
他敏銳地察覺到,娜兒的語氣雖然極力偽裝成魅惑勾人的老練姿態,但那微微發顫的音色、略顯生硬的斷句,無一不在暴露著她新手的本質。
這分明是剛剛死記硬背下來的台詞,連情緒的鋪墊都顯得有些倉促。
但正是這份努力偽裝成熟的生澀與笨拙,反而催生出一種令人瘋狂的致命韻味。
這種反差感,比任何高超的媚術都要來得猛烈、兇悍。
唐臨淵那顆向來平淡如水的心臟,此刻如同被一頭遠古巨獸狠狠撞擊,小鹿亂撞已不足以形容,簡直是萬馬奔騰。
他在心底咆哮:「這丫頭怎麼回事?!這種要命的招式到底是從哪學來的?我這個自詡的理論大師在她面前簡直不堪一擊。必定是雅莉師娘!那位平日裡端莊聖潔的聖靈斗羅,私底下居然教了娜兒這種兵法?!」
思緒已經徹底陷入混亂,胡思亂想填滿了唐臨淵的腦海。
他僵直著身子,依舊保持著先前的坐姿,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回應。
轉身?不轉身?每一個選擇似乎都通向失控的深淵。
而在娜兒的視角里,自己已經將雅姨傳授的「貼身魅惑戰術」施展到了極致,連最羞恥的台詞都硬著頭皮念了出來,可身前的男人竟然依舊穩如泰山,連轉個頭的動作都未曾施捨。
「真是一塊無可救藥的木頭!」
娜兒心中升起一股挫敗感,但更多的是不服輸的倔強。
她想起下午在廚房時,雅莉師娘傳授給她的最後一招錦囊妙計。
「對付那些死要面子、恪守規矩的男人,言語挑逗若是無效,便直接動用武力打碎他的外殼,剝奪他的退路!」
娜兒眼神驟然變得堅定。
她猛地直起身子,雙手鬆開唐臨淵的腰際,直接向上攀附,捧住了他稜角分明的臉頰。
唐臨淵只覺臉頰被兩隻柔軟滾燙的小手捧住,隨後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強行將他的頭顱向右側扭轉。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視線剛剛對上娜兒那雙因為羞怯而泛起水光的紫色眼眸。
下一秒。
娜兒閉上雙眼,不管不顧地向前傾倒而下。
那兩片嬌艷欲滴、溫軟如玉的紅唇,帶著幾分不顧一切的莽撞,重重地、笨拙地印在了唐臨淵的嘴唇之上。
牙齒與嘴唇磕碰,帶來一絲輕微的痛感。
但緊隨其後的,是直擊靈魂的柔軟與滾燙。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武道極意、所有的克制與規矩,在雙唇相接的這一瞬間,直接就化作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