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導列車緩緩減速,伴隨氣閘泄壓的悠長嘶鳴,龐大的鋼鐵巨獸穩穩停靠在天斗城總站專屬地下月台。
貴賓通道出口處,數十盞高功率軍用探照燈交織成網,將整片廣闊的地下交通樞紐照得亮如白晝。
眾人踏出列車,入眼即是一副戒備森嚴的鐵血陣仗。
數十名身披暗銀色防彈重甲的聯邦警衛手持高能魂導步槍,分列通道兩側。
他們軍姿筆挺,槍口斜指地面,憑藉血肉之軀構築起不可逾越的銅牆鐵壁。
後方警戒線外,整整一小隊制式軍用機甲巍然矗立。
冰冷的金屬外殼折射著森寒刺目的光澤,巨型引擎發出低沉咆哮,隨時準備切斷電源介入任何突發戰局。
列車專屬警衛押解著那六名陷入昏死、被五花大綁的歹徒,步履沉重地走在隊伍最後方,不時引來周遭駐軍驚詫的目光。
而在重重護衛的正前方,佇立著一名身形高大挺拔的中年男子。
他衣著考究,深黑色高定西裝裁剪得體,衣料垂墜感十足,彰顯著其不凡身份。
鬢角微霜,面容不怒自威,正是天斗城執政官、聯邦議會議員,墨武。
常年身居聯邦權力樞紐,墨武本該喜怒不形於色,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
然而此刻,他雙目布滿血絲,粗壯的眉頭鎖死成川字。
平日裡執掌一城大權的上位者威儀蕩然無存,視線穿透重重警衛,死死釘在通道出口處。
眼底唯餘一位老父親對骨肉至親深切的焦灼與憂慮。
當視線捕捉到墨藍從通道中平安走出的剎那,墨武緊繃如弓弦的脊背猛然垮下。
他長長吐出一口積壓在胸腔內的濁氣,連帶著雙肩都隨之鬆弛落位。
這位鐵血政客無視周遭警衛的阻攔,大步流星跨上前去,雙手一把攥住女兒的肩膀,目光如炬,上下端詳。
「沒受傷吧?」墨武嗓音微啞,隱帶幾分慶幸。
「父親安心,女兒完好無損。」墨藍反手握住父親寬厚的手掌,指腹輕輕摩挲,眼神溫柔,盡力安撫老父親的情緒。
她隨即側過身,讓出後方並肩而立的唐臨淵眾人,語調中滿是推崇與敬意,
「全靠這幾位史萊克學院的學員出手相援,於危難之際鎮壓暴徒,這才保全了整車千餘名乘客的性命。若非他們雷霆出擊,後果不堪設想。」
順著女兒的指引,墨武的目光落在唐臨淵身上。
看清這群少年過分稚嫩的面龐,墨武面露錯愕,隨之化作深深的敬重。
他迅速整理儀容,將微微凌亂的西裝領口撫平,收斂起適才的失態,大步邁向唐臨淵,鄭重其事地伸出寬大右手。
「自古英雄出少年,史萊克學院底蘊深厚,今日墨某算是真正見識了。」墨武聲若洪鐘,字字誠懇,全為肺腑之言,
「各位不僅救了我的女兒,更是拯救了一整車的乘客。此等恩情,墨某謝過。」
唐臨淵伸出右手,與這位聯邦議員緊緊相握。
他目光澄澈,平視對方雙眼。
對於那些常年在政壇摸爬滾打、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逐利政客,唐臨淵向來不屑。
但墨武不同,能教導處墨藍這等在生死關頭捨己為人、堅韌勇敢的女兒,其父必有堅韌的道德骨架與不可觸碰的底線。
面對這等長輩的真摯致謝,唐臨淵不曾表露半分少年得志的倨傲。
「墨執政官言重,懲惡揚善,這本就是我輩魂師分內之事。」唐臨淵力道沉穩,進退有度,語氣不卑不亢。
墨武連連點頭,眼中讚賞之意更甚。
他正欲再度開口,邀請眾人前往家中設宴款待,藉此表達地主之誼,順便好好犒勞這些救命恩人。
但異變陡生!
唐臨淵漆黑如墨的瞳孔驟然收縮,內景識海中,那張時刻籠罩周遭數百丈的精神力巨網,遭到外力蠻橫撕扯。
那是一種令人作嘔的腐朽惡臭。
這團惡念正潛藏在月台邊緣的視覺盲區處,宛若蟄伏於泥沼深處的毒蛇蓄勢待發。
對方隱匿手段很是高明,連周遭嚴陣以待的高階聯邦警衛與機甲雷達皆未生出警報。
若非唐臨淵精神力已接近靈域境,且在內院百場廝殺中磨礪出對殺機的變態感知,根本無法察覺這滴混入幽暗深海的致命毒源。
「當心!」
唐臨淵口中爆喝,聲若九天玄雷,震得周遭空氣嗡嗡作響。
相握的右手猛然發力,五指如鋼筋澆築的鐵鉗,死死扣住墨武的西裝手腕。
腰跨扭轉,直接就將墨武朝著一旁的舞長空扔去。
「舞老師接人!」
後方隊伍中,舞長空白衣勝雪,踏前一步。
他單手托住半空飛來的墨武后背,穩穩將其卸力接下,牢牢護在身後。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瞬間引爆全場。
周遭警衛大驚失色,槍口齊刷刷抬起,數十道高能射線鎖定唐臨淵。
後方機甲引擎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重型魂導炮管開始充能。
眾人都以為這青年突然發難,意圖挾持執政官。
唐臨淵對周遭指著自己的槍炮口不予理會。
他右手向身側虛空悍然探出,五指張開。
霸玄神槍破空現世,被他穩穩倒握在掌心。
隨後唐臨淵足尖點地,空間奧義在腳下展開。
縮地成寸,咫尺天涯。
唐臨淵的身影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憑空消失,原地只留下一道殘影。
再度出現時,已然橫跨數十丈距離,宛若天神降臨般出現在月台最邊緣、那處無人問津的陰暗角落。
那裡本是一片空曠的承重牆死角,空空如也,未見半個人影。
唐臨淵氣血倒灌雙臂,肌肉虬結,脊椎大龍瘋狂彈抖,將肉身全部偉力悉數灌注於雙手之間。
霸玄神槍在掌心極速自轉,槍鋒帶起撕裂蒼穹的純黑軌跡,毫不留情地朝著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橫掃而出。
《劫滅第二式·斷海》!
這一槍,抽斷了空間的壁壘,將周遭的光線盡數吞噬。
極致的物理動能壓縮著前方空氣,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高壓氣浪扇面,攜開山斷海之威,悍然砸落。
「砰——!」
穿金裂石的驚天音爆聲在死角處徹底炸開,震碎了月台上方數以百計的照明燈管。
原本空蕩蕩的角落,虛空猶如破碎的鏡面般層層剝落。
伴隨著空間隱匿法陣的崩塌,一道人影被這毀天滅地的抽擊生生砸了出來,被迫顯露真容。
那人全身裹罩在寬大破敗的黑色大斗篷之中,兜帽遮蓋面容,渾身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濃烈綠霧。
他枯瘦的右手死死攥著一柄頂端鑲嵌著慘白頭骨的權杖,整個人透著屬於邪魂師獨有的陰森詭譎。
瘟疫使者。
這位隱匿於暗處、本打算伺機釋放致命瘟疫毒素、製造驚天慘案的邪魂師,此刻大腦一片空白,陷入了懵頓與錯愕之中。
他引以為傲、連封號斗羅都能瞞天過海的潛行秘法,竟被眼前這個毫無預兆殺出的青年瞬間堪破。
他完全懵了。
按照邪魂師出場的慣例,他本該在眾人驚恐萬狀的目光中緩緩現身,腳下展露那象徵著高階修為的刺目魂環。
他本該高舉那柄白骨權杖,念出那套反派登場專用的陰狠台詞,抑或是從喉嚨深處發出那種令人膽寒的、桀桀桀的怪異獰笑,以此來宣告死亡的降臨,欣賞凡人的絕望。
可是,眼前這個青年根本不講武德!
他甚至來不及調動體內劇毒的魂力,來不及發出半個音節,那杆重若萬鈞的黑色長槍便已攜帶著摧枯拉朽的恐怖物理動能,劈頭蓋臉地抽了下來。
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他只能憑藉本能,倉促舉起手中的權杖試圖格擋。
霸玄神槍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他橫擋在胸前的頭骨權杖上。
「咔嚓!」
那柄耗費無數生靈怨氣祭煉而成、堅硬無比的骨杖法器,在霸道槍意的碾壓下,當場爆裂成漫天飛舞的骨渣粉末。
長槍餘威未減分毫,蠻橫撕裂綠色毒霧防禦,狠狠砸在瘟疫使者的胸膛。
令人頭皮發麻的胸骨碎裂聲連成一片,如爆豆般密集炸響,整個胸腔瞬間向下凹陷出一個恐怖的弧度。
「啊——!」
悽厲、沙啞且不成調的慘叫聲劃破了月台的寧靜,刺痛了在場所有人的耳膜。
瘟疫使者口中鮮血狂噴,濃稠的暗綠色血液中甚至夾雜著破碎的內臟碎塊。
他整個人宛若破膛重炮,被這一記重擊生生抽飛出去,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長的拋物線,最終重重嵌進了後方厚實的牆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