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灰塵混雜著刺鼻的暗綠色血霧,在探照燈的強光照射下瀰漫翻滾。
人形深坑中央,那名身披破敗大斗篷的邪魂師如同一灘爛泥般癱軟在碎石堆里。
胸骨完全粉碎,內臟被霸道無匹的物理動能盡數絞殺,生命氣息在瞬息之間斷絕。
當場飲恨西北。
唐臨淵立於數丈之外,保持著收槍的姿勢,深邃的黑眸盯著那具殘破的屍體,心頭不由得泛起一陣強烈的無語感。
這傢伙竟然連一塊斗鎧都沒有。
先前這邪魂師隱匿在死角,氣息收斂得天衣無縫,連他都無法探明其真實修為。
但在被逼顯出身影之後,唐臨淵分明察覺到對方竟然只是一名魂帝。
此時此刻,一段關於原著劇情的記憶在唐臨淵腦海中清晰復甦。
原著中唐舞麟初至天斗城,就出現過一名魂帝級別的邪魂師,那時舞長空受困於保護執政官墨武,投鼠忌器,致使這名陰毒的魂帝僥倖脫逃,釀成大患。
如今看來,這嵌在牆體裡的一灘碎肉,定是原著中那名瘟疫使者無疑。
只怪這邪魂師的潛行秘法太過精妙。
那種剝離了生氣、完美融入環境的隱匿手段,在唐臨淵的推演中,甚至能夠遮蔽部分普通封號斗羅的精神力探測。
正是基於這份高得離譜的隱匿評級,唐臨淵理所當然地將其視作一名潛伏的封號斗羅級別敵手。
本著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的武道準則,他才會毫不遲疑地將墨武甩給舞長空,隨後調動氣血大龍,施以開山斷海的雷霆一擊。
若是讓這瘟疫使者的遊魂知曉真相,得知那項讓他引以為傲、連封號斗羅都能瞞天過海的潛行秘法,最終竟然變成了導致他被過高評估、從而招來毀滅性碾壓的催命符,不知他在黃泉之下會作何感想,定會嘔出幾口陳年老血。
唐臨淵手腕微轉,五指緩緩鬆開。
沉重古樸的霸玄神槍化作點點幽暗光斑,重新隱入精神識海深處。
周遭全副武裝的聯邦警衛們,此刻才如大夢初醒般渾身劇震。
那些端著高能魂導步槍、槍口原本死死鎖定唐臨淵計程車兵們,瞬間驚出一身冷汗,後背被冷汗浸濕。
幾名腦子活泛、身經百戰的軍官反應奇快。
為了掩飾剛才將槍口對準唐臨淵的致命失誤,他們猛地調轉槍頭,直指承重牆深坑中的殘骸。
「開火!肅清殘敵!」
伴隨著軍官的嘶吼,數十道刺目的高能射線傾瀉而出,密集的光束狠狠轟擊在瘟疫使者的屍體上。
本就殘破不堪的血肉之軀在高溫射線的灼燒下,瞬間化作漫天飛灰,完成了一場頗具戲劇性的鞭屍壯舉。
唐臨淵無視了這群警衛的過激反應,步伐沉穩,轉身順著滿地碎裂的地板走回原先的站位。
適才那一記摧枯拉朽的抽擊,不僅粉碎了邪魂師的陰謀,更讓在場所有人真正窺見了這位青年實力的冰山一角。
那無視空間距離的瞬移,那單憑純粹肉身力量便砸穿特種合金防線的霸道威壓,徹底擊碎了他們的認知。
眾人望向他的眼神中,敬畏之情溢於言表,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墨武自舞長空的護衛下大步走上前,這位見慣了風浪的執政官,此刻的姿態卻放得十分低。
「轉眼間,閣下又替天斗城拔除了這等隱患毒瘤。」墨武言辭懇切,微微躬身,
「夜色已深,各位遠道而來定然舟車勞頓。還請賞光移步寒舍,墨某定當設下最高規格的晚宴,好好款待各位英雄。」
唐臨淵神色平靜,輕輕搖頭,出言婉拒。
「執政官美意心領,只是城中尚有長輩在此長居,我們需連夜前去拜謁,實在不便在府上久留。」
言罷,他側過身,視線掃過身後的零班眾人。
「不過,其餘同學若是願意前往執政官府邸赴宴休整,大可一去。」
然而零班眾人默契十足。
謝邂雙手交叉抱在腦後,咧嘴一笑,語氣堅決:「隊長去哪,我們便去哪。赴宴就算了,咱們還要趕路。」
古月、許小言等人紛紛點頭附和,態度堅定。
見眾人紛紛拒絕,墨武頗感遺憾地長嘆一聲。
但他乃是通透之人,深知這等絕世妖孽往往有著自身的行事準則,過多挽留只會惹人反感。
他雙手平托,神色肅穆地遞至唐臨淵面前。
「史萊克高徒高風亮節,墨某欽佩。這卡內是聯邦政府及天斗城官方下發的最高額度見義勇為獎金,也是目前我能當場調動的最高許可權獎賞。」墨武沉聲解釋,
「這名邪魂師的身份尚需帶回軍部核實上報。待流程走完,後續追加的巨額懸賞獎勵,定會全數打入此卡帳戶。還請諸位切勿推辭。」
唐臨淵看著那張散發著金屬光澤的紫金卡,並未過多矯情。
考核途中正缺路費,此舉無疑是雪中送炭。
更何況斬殺邪魂師獲取懸賞,本就在他為零班規劃的生存戰術之內。
他伸手接過紫金卡,指尖觸感冰涼。
「多謝墨執政官。」唐臨淵微微頷首,隨即將卡片收入貼身衣袋。
禮數已盡,也就不再拖泥帶水。
唐臨淵轉身,帶著娜兒與零班眾人,迎著月台外吹來的涼風,大步向著魂導列車站的出口邁去。
舞長空白衣飄飄,依舊保持著那副萬載不化的冰塊臉,宛若一道幽靈般悄然跟上隊伍的步伐,很快便消失在通道盡頭的陰影之中。
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不可聞。
墨武與一眾高階軍官佇立原地,久久凝視著那群少年挺拔離去的背影。
地下月台的冷風吹拂著他們的衣襟,卻吹不散眾心頭那翻江倒海的驚嘆與震撼。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有時會比天地間的溝壑還要遙不可及。
幾名中年長官互視一眼,腦海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家中那些年紀相仿、卻只會成天惹是生非的混小子。
再看看剛才那位揮手間生擒暴徒、一槍震殺邪魂師的青年。
都不由自主地對視一眼,隨後長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