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島深處的幽靜小院內,金黃的銀杏葉在微風的吹拂下簌簌飄落。
唐臨淵腳踩著鬆軟的落葉,走到石桌前,身姿挺拔地向著端坐的雲冥行禮。
「師尊。」
雲冥放下手中的紫砂茶壺,抬手示意對面的石凳:「坐吧。這茶剛泡好,火候正佳。」
唐臨淵依言入座。
白瓷茶盞中,澄澈的茶湯散發著裊裊熱氣,茶香清幽,入鼻便令人靈台清明,通體舒泰。
雲冥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透過升騰的水汽,落在自己這位最得意的弟子身上。
「你震華老師應該把事情告訴你了吧。」雲冥的語氣十分篤定,顯然早就掌握了天斗城那邊的所有動向。
唐臨淵點頭,雙手捧著茶盞,如實回答:
「震華老師剛剛在通訊里說明了兇險。那名超級斗羅級別的刺客手段狠辣,專攻防備鬆懈的瞬間。若非牧野前輩護衛,後果不堪設想。」
雲冥冷哼一聲,將茶盞擱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音。
「聖靈教這群躲在陰溝里的老鼠,行事真是越來越肆無忌憚了。」雲冥的眼底醞釀著怒意,
「星羅使團到訪,他們便挑在這個節骨眼上刺殺聯邦神匠,擺明了是想在兩國之間挑起全面戰爭。最讓人頭疼的是,聯邦動用了海量資源去查探,卻始終查不到他們真正的老巢究竟藏匿於何處。敵暗我明,處處被動。」
聽著雲冥倒著苦水,唐臨淵表面上不動聲色地喝著茶,內心卻掀起了波瀾。
作為熟知劇情脈絡的人,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聖靈教的老巢究竟設在何方。
但他也十分清楚,眼下絕非和盤托出的好時機。
他目前的實力對付尋常封號斗羅尚可一戰,但若是對上那二帝四天王,則無異於以卵擊石。
情報的價值,只有在擁有絕對力量去掀翻牌桌時,才能發揮出最大的效用。
唐臨淵壓下心頭的思緒,神色如常地放下茶盞。
雲冥輕嘆一聲,搖了搖頭,將邪魂師的沉重話題暫且擱置。
隨後話鋒一轉,提起了另一件事,
「星羅大陸那邊發來了正式函件,邀請史萊克學院派出代表團前往星羅進行交流活動。我打算讓你帶著娜兒以及你們零班的一眾夥伴一同前往。」
唐臨淵眼神微動,立刻明白了師尊的良苦用心。
雲冥注視著他,語重心長地分析起局勢:
「閉門造車,終究難以觸及天地大道。星羅大陸的武魂傳承與咱們這裡有著諸多不同之處,你們去星羅走一遭,既能開闊眼界,與異大陸的頂尖天才切磋磨礪,更順便可以看清楚星羅帝國目前的真實局勢與民間向背。你未來要執掌海神閣,眼光絕不能局限於史萊克城這一隅之地。」
唐臨淵站起身:「弟子定當聽從師尊安排。」
見交流一事順利敲定,雲冥的臉色也柔和下來,話題也回歸到了最為核心的修行探討上。
「你坐下。」雲冥抬手往下壓了壓,「我們來聊聊你自身的修煉進度。」
雲冥的目光變得銳利且專注,直指唐臨淵的修行根基。
「這段時間,你在實戰中對槍魂的運用越發純熟,但切記,槍道上的突破,尤其是衝擊『槍神』這一道天塹,千萬急躁不得。」雲冥作為當世最頂尖的用槍宗師,字字珠璣,直擊要害,
「槍神之境,並非單純的力量疊加或魂力堆砌。那是需要將你過往所有的殺戮、守護、頓悟以及歲月的沉澱,盡數熔煉於一爐。心境不到,強行拔高只會導致槍意虛浮,根基盡毀。你需要時間的積累,去耐心打磨屬於你自己的那杆心槍。」
唐臨淵神色肅穆,重重點頭。
他深知,在武道一途上,雲冥的經驗便是最寶貴的指路明燈。
「這道理我懂。槍出如龍,亦需蟄伏之功。」
雲冥滿意地笑了笑,隨後話鋒一轉,眉頭微微挑起,丟擲了一個他觀察已久的疑問。
「你這小子,修為早就跨過了六十級魂帝的門檻,為何遲遲不去傳靈塔獲取屬於你的第二個魂靈?」
唐臨淵正了正神色,將自己內心最真實的謀劃和盤托出。
「回稟師尊,弟子只是想要將自身的精神力與氣血體魄打磨得更加圓滿。」唐臨淵坦誠相告,
「弟子打算等自身狀態達到進無可進之時,再去沖魂靈塔。屆時憑藉絕對的實力壓制,直接獲取一頭凶獸魂靈。」
聽完唐臨淵這番計劃,雲冥非但未曾展露讚許,反而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端起茶壺,重新為唐臨淵續上一杯熱茶,語氣中透著過來人的通透與點撥。
「臨淵啊,你在這件事上,陷入了盲區。」雲冥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糾正著弟子的誤區,
「世人皆以為魂靈初始的年份越高越好,卻忽視了最核心的本質。魂靈在融合之後,是伴隨著宿主的修為與資源不斷成長的。百年魂靈亦能培養成十萬年級別。」
雲冥直視唐臨淵的眼睛,神色嚴肅。
「對於尋常魂師而言,追求初始年份尚可理解。但對於我們這等專修槍道的純粹武者來說,魂靈與武魂的『契合度』,才是決定未來上限的唯一標準!
你的霸玄神槍霸道絕倫,槍意已然自成一派。
你若吸收的是一個並不契合的凶獸魂靈,它很有可能會拖累你的槍道進境。」
這番話猶如醍醐灌頂,直接擊碎了唐臨淵原本的執念。
「師尊一語驚醒夢中人,弟子險些釀成大錯。」
雲冥欣慰地撫了撫衣袖。
「你能想通其中關鍵便好,雖然半年後才需要出發前往星羅,但獲取魂靈之事還是越早越好。」雲冥思忖片刻,給出瞭解決方案,
「我之後會親自聯絡一下天鳳,讓她利用傳靈塔副塔主的許可權,給你行個方便,務必挑一隻最契合你的本源魂靈。」
聽到「天鳳」二字,唐臨淵剛端起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天鳳斗羅,冷遙茱。
大陸上誰人不知,這位位高權重的傳靈塔副塔主,終身未嫁,只因一顆心全系在眼前這位擎天斗羅身上。
兩人之間那段剪不斷理還亂的過往,早就是高層圈子裡心照不宣的秘密。
唐臨淵慢慢放下茶盞,眼神變得極為古怪。
被自己徒弟用這種眼神盯著,饒是以雲冥這般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也感到一陣不自在。
雲冥的臉頰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尷尬地握拳抵在唇邊,重重地咳嗽了一聲,以此來掩飾內心的波瀾,同時狠狠瞪了唐臨淵一眼。
「收起你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雲冥板起臉,拿出身為師尊的威嚴,正氣凜然地補充道,
「這通訊,我會當著你師娘的面,開著擴音打!公事公辦,絕不徇私!」
看著雲冥這副自證清白的模樣,唐臨淵實在忍不住,低頭悶笑出聲。
「是是是,師尊高風亮節,弟子萬分敬佩。」唐臨淵強忍著笑意,連聲附和。
「行了,少在這跟我貧嘴。」雲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雪白的長袍,神色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威嚴,
「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時辰差不多了,跟我前去海神閣參加會議吧。」
說罷,雲冥長袖一揮。
前方原本平靜的空間瞬間扭曲,猶如被一柄無形的利刃直接劃開。
一道邊緣散發著銀色光芒、內部深邃幽暗的空間裂縫憑空成型。
雲冥邁開步子,率先踏入空間通道。
唐臨淵緊隨其後,一步跨出,兩人的身形瞬間消失在海神島的幽靜小院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