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麟盤膝坐在遍布骨粉的地面上,雙目緊閉,全部的心神都已經沉入丹田之中。
在他的內視之下,丹田氣海的中央,一團絢爛奪目的七彩能量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這團能量純粹到了極點,沒有參雜任何狂躁的毀滅雜質,只有最本源的創世與生機。
而在七彩能量的外圍,一層層暗金色的陣紋交織成一張細密的大網,將這龐大的龍神本源牢牢鎖住,不泄露分毫。
正是唐臨淵先前布下的封印。
感受到那七彩能量中蘊含的磅礴底蘊,唐舞麟只覺得連呼吸都變得順暢無比,連日戰鬥所積累的疲倦被一掃而空。
他猛地睜開雙眼,眼底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哥!」唐舞麟直接從地上跳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唐臨淵面前,因為激動,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這七彩能量也太龐大了吧!龐大到超出了我的想像!」
他用力揮舞了一下拳頭,語無倫次地比劃著名:「我剛才仔細感應過了,就算我現在的身體還無法直接吸收它,但只要這團能量在,它就會潛移默化地滋養我的身體。有了它作為後盾,我突破第八層金龍王封印的把握足有十成十!甚至都不需要再輔以其他高階靈物了!」
金龍王的十八道封印,越往後越是生死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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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破封,都需要耗費海量的天材地寶來中和那暴烈的毀滅氣血。
尋找那些稀缺靈物,一直是他心頭的一塊大石。
如今這龍神本源入體,無異於雪中送炭,讓他短時間內不用再發愁獲取高階靈物了。
看著自家弟弟這副興奮過頭的模樣,唐臨淵只是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表面上不動聲色,唐臨淵心中卻在暗自盤算。
這愚蠢的歐豆豆,眼界還是太窄,大大低估了這足足五成龍神本源的真正價值。
按照既定的軌跡,這小子原本只能在昏迷中,被強行灌輸一小部分的七彩能量。
那種毫無章法的強行融合,不僅風險極大,更是讓大半的本源之力在衝突中白白潰散流失,最終能真正沉澱在體內的十不存一。
而現在則截然不同。
有他親自出手,以霸道槍意和高維符文作為容器,將那整整五成的七彩本源完好無損地打包剝離,完美封印在唐舞麟的丹田之內。
整個過程沒有一星半點的浪費。
這等精純且海量的龍神底蘊,別說是區區第八層封印,唐臨淵篤定,就算是日後衝擊那號稱生死天塹的第十道封印,這團七彩能量也足以支撐唐舞麟安然度過。
不過,這些話唐臨淵並沒有說出口。
年輕人若是早早知道了自己手握底牌,難免會生出懈怠之心。
修行一途,始終需要保持那份如履薄冰的危機感,才能走得長遠。
「既然你對這份機緣滿意,我們此行的目標也算是圓滿達成了。」唐臨淵理了理玄色風衣的袖口,目光掃過四周,
「準備一下,我們現在離開?」
聽到這句話,唐舞麟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離開?
唐舞麟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唐臨淵的肩膀,投向了這片深不見底的巨大盆地。
千米深的山谷中,數以千計的龍族骸骨堆積如山,一直蔓延到視線的盡頭。
有的龍骨長達百丈,粗壯的肋骨猶如一根根刺破蒼穹的擎天巨柱;
有的龍骨雖小,卻呈現出晶瑩剔透的玉色,那是純血真龍生前強悍修為的證明。
然而,無論它們生前何等叱吒風雲、何等高高在上,死後卻全都落得個同樣的下場——凌亂地散落在這片灰暗冰冷的土地上,任由漫長歲月的風沙侵蝕,連一塊墓碑都沒有。
冷風捲起地上的骨粉,在半空中打著旋兒,發出嗚咽般的低聲悲鳴。
唐舞麟站在原地,眼神變幻不定。
亢奮與喜悅從他臉上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開的感傷與悲愴。
他邁開沉重的步伐,緩緩走到旁邊一具巨大的龍首骨架前。
他伸出手,掌心貼在那粗糙冰冷的灰白骨骼上。
入手的瞬間,他體內的金龍王血脈不受控制地產生了共鳴。
那是一種血脈相連的哀慟,彷佛能聽到這頭巨龍隕落前那不甘的怒吼與對故土的眷戀。
唐舞麟閉上雙眼,胸膛沉重地起伏著。
腦海中天人交戰,猶豫與掙扎在理智與情感之間反覆撕扯。
最終,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所有的迷茫都已煙消雲散,眼底只剩下堅定。
他收回手,轉過身,直視著唐臨淵的眼睛。
「哥,我想留下來。」唐舞麟的聲音不大,卻透著決絕。
唐臨淵沒有催促,也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我很清楚是金龍王血脈成就了現在的我。」唐舞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目光坦蕩,
「如果沒有這份血脈力量,我可能考不進史萊克學院,也不會結識那麼多同生共死的夥伴。」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老哥你之前教導過我,金龍王是龍神的一半。現在,我又在這裡獲得了龍神遺留下來的機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不管我承不承認,我的骨血里已經刻下了龍族的烙印,我也算是龍族的一份子了。」
唐舞麟伸出手臂,指向這片廣袤無垠的龍族陵園。
「看著他們這麼多先輩死後暴屍荒野,連一處安息之地都沒有,我心裡實在是不舒服。這感覺就像是看著自己的至親長輩被人隨意丟棄在路邊一樣。」
唐舞麟握緊雙拳,語氣越發激昂:「既然龍族血脈成全了我,給了我登頂巔峰的底氣,那我現在也想為龍族做點事情!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偌大的山谷中,唐舞麟的話語擲地有聲,在無數龍骨之間迴蕩。
唐臨淵負手而立,靜靜聽完了唐舞麟的這番剖白。
他看著眼前這個脊背挺直、滿臉堅毅的少年,心底生出一陣欣慰。
力量,往往最容易迷失人心。
很多人在獲得了通天的機緣後,便會自視甚高,將一切饋贈視為理所應當,甚至為了追求更強的力量不擇手段,徹底淪為欲望的奴隸。
但唐舞麟沒有。
面對滿地代表著無上財富與資源的真龍遺骨,他看到的不是可以用來鍛造神兵的材料,也不是可以用來提升修為的寶物,而是一個個值得敬畏的先輩,是一份沉甸甸的恩情與責任。
他沒有被這從天而降的龐大機緣沖昏頭腦,也沒有丟掉骨子裡那份知恩圖報的淳樸底色。
他依然是那個重情重義、守住初心的唐舞麟。
看來,自己這些年來的嚴苛教導並沒有白費,這小子終究還是選對了路,走在了一條堂堂正正的強者大道上。
唐臨淵冷峻的面容徹底舒展開來。
他走上前,抬起右手,在唐舞麟寬厚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那雙深邃的暗金眼眸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讚許的神色。
「你是想幫他們入土為安吧?」唐臨淵語氣溫和,帶著兄長特有的包容。
唐舞麟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微紅。
這千米深的山谷中,埋骨何止上千。
想要將這些龐大如山嶽的龍骨一具具掩埋,工程量堪稱浩瀚。
在這無法動用魂力、只能依靠肉身力量的龍谷小世界裡,哪怕他擁有金龍王的體魄,這也將是一場耗時極長、枯燥無比的苦修。
但他不後悔。
「我同意了。」唐臨淵收回手,轉身看向那片蒼涼的骨海,
「知恩圖報,方能念達頭通。你既然認定了這是你的修行,那就放手去做。」
他側過頭,看著唐舞麟,嘴角泛起一絲清淺的笑意。
「這麼浩大的工程,你一個人徒手挖坑,得挖到猴年馬月去。既然你是主意已定,那老哥我自然奉陪到底。」唐臨淵理了理衣擺,語氣輕鬆隨意,彷佛只是答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也會留在這裡陪你,直到將最後一具龍骨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