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扇沉重而莊嚴的白玉大門,海神湖那特有的濕潤水汽撲面而來。
唐臨淵走在蜿蜒的林蔭道上,步伐不急不緩,腳下的落葉在他走過後竟連半分碎裂的聲音都沒有。
他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中,彷佛容納了整座海神島的律動。
透過那道深植在娜兒靈魂深處的槍魂烙印,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前方那個被繁茂植被遮掩的涼亭里,有一團熟悉且熾熱的氣息正在劇烈波動。
「哥,咱們走快點唄。」唐舞麟在一旁有些急促地催促著,那雙剛勁有力的手掌不自覺地攥緊。
兩年半的龍谷拓荒,讓他的身體素質達到了一種恐怖的境地,此刻每走一步,堅硬的石板路都隱隱傳出不堪重負的低鳴。
唐臨淵斜了他一眼,他並未加速,只是平穩地向前邁步。
對於他而言,這最後的幾百米距離,更像是一場對心境的最後打磨。
與此同時,海神湖畔的涼亭內。
謝邂正眉飛色舞地跟一眾夥伴吹噓著自己在星羅大陸某處遺蹟里的驚險遭遇,右手還在半空中比劃著名。
「你們當時是沒瞧見,那頭十萬年級別的魂獸離我就差那麼一點點,我當時一個瞬移……」
他的話還沒說完,坐在石凳上一直望著湖面出神的娜兒卻猛地站了起來。
由於動作太快,石凳在地面上劃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娜兒那雙澄澈的紫眸中,原本凝聚的霧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點燃整個世界的喜悅與悸動。
「娜兒,怎麼了?」原恩夜輝第一時間發現了不對勁,疑惑地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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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兒沒有回答。
她甚至沒有力氣去回答,所有的感知、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全都順著識海深處那顫動的烙印飛向了林蔭道的盡頭。
下一秒,在謝邂等人驚愕的注視下,娜兒甚至連招呼都沒打,直接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衝出了涼亭。
由於速度太快,帶起的勁風將謝邂剛舉起的茶杯掀翻在地,茶水濺了一身。
「哎喲!這什麼情況?」謝邂一邊拍著褲子上的水,一邊滿臉茫然,「娜兒這是受什麼刺激了?難不成……」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一個幾乎讓他心臟停跳的念頭蹦了出來。
「老大回來了!」
這句話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原恩夜輝、葉星瀾、古月、許小言、舞絲朵五人幾乎同時起身,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興奮。
「追上去看看!」古月丟下一句話,周身元素波動瞬間炸開,第一個跟了出去。
在林蔭道的中段,唐臨淵剛轉過一個彎,視線前方,那道銀色的倩影已經闖入了他的視線。
兩人的目光跨越了數百米的距離,在空氣中狠狠撞在一起。
這一刻,時間彷佛靜止。
娜兒原本疾沖的身形生生頓住,眼眶在瞬間變得通紅。
她看著前方那個身披玄色長衫、長發束在腦後、比三年前更顯深邃內斂的男子,只覺得這三年的日思夜想在這一刻化作了吞噬理智的洪流。
唐臨淵同樣停下了腳步。
三年不見,娜兒已經徹底褪去了少女的最後一絲青澀,白色的長裙襯托著她那近乎完美的曲線。
銀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那張傾國傾城的嬌顏在陽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
她的美不再是那種外放的靈動,而是一種沉澱進骨子裡的絕色,清冷中帶著一抹讓他在意到心尖發顫的執著。
唐臨淵眼中那抹常年不散的淡漠終於消散。
嗡——
空氣中泛起一陣奇異的銀色波紋,那是空間法則在歡呼。
幾乎是同一時間,兩人的身影在原地同時變得模糊。
沒有多餘的交流,也沒有虛偽的克制。
跨越三年的思念讓空間在他們面前都顯得多餘。
兩道身影在林蔭道正中心的位置,毫無花哨地撞在了一起。
唐臨淵那雙寬闊而有力的手掌穩穩地扣住了娜兒的細腰,而娜兒則像是要將自己整個人都揉進對方的身體裡一樣,死死摟住了唐臨淵的脖子。
近在咫尺的距離。
唐臨淵能聞到娜兒髮絲間淡淡的冷香,那是他魂牽夢繞了三年的味道。
而娜兒則痴痴地望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龐。
男人的輪廓比三年前更加硬朗,眼角的線條透著一股主宰生滅的威嚴,但此刻在那雙暗金色的瞳孔里,映出的全是對她的憐惜。
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娜兒的臉頰滑落。
沒等唐臨淵開口,娜兒便猛地揚起下巴,那雙微涼的紅唇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狂熱,狠狠地印在了唐臨淵的唇上。
這不是試探,也不是禮貌的親吻,而是一場積壓了整整三年的情感爆發。
唐臨淵的呼吸凝固了瞬間,隨即便反手托住了娜兒的後腦勺,給予了更加深沉而熱烈的回應。
此時此刻,在他們周圍,一切已經不存在了。
姍姍來遲的謝邂六人,在幾十米外猛地剎住了腳步。
謝邂原本那張寫滿了調侃的嘴,此刻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看著前方那兩道緊緊相擁、瘋狂索取的身影,下意識地想要說點什麼,卻被一旁的原恩夜輝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別破壞氣氛。」原恩夜輝壓低聲音,語氣中同樣帶著一種莫名的感慨。
六個在外面威風八面的內院精英,此刻像是做賊一樣,默默地退到了一棵巨大的古榕樹後。
許小言靠在樹幹上,雙手捧著發燙的臉頰,眼睛裡全都是艷羨的小星星。
「哇,老大和娜兒……這也太讓人感動了吧。三年的等待換來這一刻,我都想哭了。」
葉星瀾抱著斬天星劍,目光複雜地看著那個她視為目標的男人。
這一刻,那個殺伐果斷的槍神不見了,只剩下一個最純粹的人。
然而,感動的氛圍在持續了一分鐘後,開始出現了一絲微妙的偏轉。
謝邂從原恩夜輝的手底下掙扎出來,蹲在樹根底下,從懷裡摸出魂導通訊器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遠處那兩尊彷佛化作了石像、依舊沉浸在深吻中的男女。
「這一分鐘都過去了,老大還沒打算鬆手啊?」謝邂小聲嘀咕。
兩分鐘過去。
謝邂蹲得腿都有些發酸了。
他回頭看了看夥伴們,發現大家的表情已經從最初的感動,逐漸變成了某種迷之尷尬。
三分鐘過去。
尷尬的氣氛在古榕樹後蔓延開來。
葉星瀾開始研究起劍柄上的花紋,許小言低頭玩著裙擺,連一向大大咧咧的舞絲朵都有些不自然地別開了視線。
「咳咳。」謝邂打破了沉默,
「那個……老大這肺活量,我謝邂是真的服氣。就是咱們在這兒躲著,總感覺像是在偷窺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他撓了撓頭,目光開始在四周亂晃,試圖分散注意力。
「不對啊,老大來了,舞麟那小子跑哪去了?」
經他一提醒,眾人才反應過來。
剛才光顧著看這一場世紀大重逢,完全把唐舞麟給忘了。
「在那兒呢!」許小言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向林蔭道另一側的緩坡樹蔭下。
眾人順著指引望去。
只見一身古銅色肌肉、個子拔高得驚人的唐舞麟,正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
他手裡攥著一個造型有些過時的魂導通訊器,那雙平日裡堅韌無比的大手此刻竟在微微顫抖。
他那張英氣十足的臉上寫滿了糾結與緊張,眼神飄忽不定,嘴唇一張一合,顯然正在進行一場對他而言比面對龍神殘魂還要艱難的戰鬥。
謝邂眼珠子轉了轉,這種湊熱鬧的機會他絕不會放過。
他身形一晃,空間法則悄然流轉,整個人瞬間隱匿進了一道虛空縫隙中,悄無聲息地向唐舞麟的方向摸了過去。
幾秒後,謝邂的聲音在虛空中幽幽響起,傳回了樹後眾人的精神連結里。
「大家別說話,聽聽舞麟這小子在跟紫馨學姐求饒呢。」
唐舞麟此刻確實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由於這三年的龍谷閉關是徹底與外界斷絕聯絡的,他根本沒法給歐陽紫馨報平安。
三年的不辭而別,三年的杳無音信,這種行為在任何一個女孩子眼裡,恐怕都等同於「失蹤」或者「始亂終棄」。
「餵……紫馨姐,是我。」唐舞麟的聲音有些發虛。
通訊器那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唯有輕微的呼吸聲在迴蕩。
謝邂躲在虛空里,心裡已經開始給唐舞麟編排起了一百種被分手的慘狀。
甚至他都已經想好了,一會兒怎麼摟著舞麟的肩膀,帶他去內院的小酒館裡大醉一場,告訴他「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畢竟,誰能容忍男朋友突然失蹤三年?就算是這小子變帥了、變強了,那也不是藉口。
「紫馨姐……你罵我吧。或者你直接把電話掛了也行。」唐舞麟閉上眼,像是一個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我這三年在跟哥哥處理一些龍族的遺留問題,在一個封閉的小世界裡,魂導訊號完全傳不出來。」
就在謝邂篤定歐陽紫馨會大發雷霆,甚至直接宣布分手的時候,通訊器里傳出的聲音卻讓他差點從虛空中跌出來。
「舞麟……你終於回來了。」
那是一道沙啞中帶著濃烈驚喜與後怕的女聲。
沒有任何的抱怨,沒有任何的責難。
「你在外面……沒受傷吧?臨淵他護住你了嗎?有沒有好好吃飯?」
歐陽紫馨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哭腔,
「只要你還活著,只要你還記得給我打這個電話,其他的都不重要。」
謝邂傻眼了。
這劇本不對啊!他預想中的「渣男現形記」怎麼變成了「曠世絕戀」?
他看著唐舞麟那副原本視死如歸的表情瞬間融化,眼眶也紅了起來,心裡不由得產生了一種極大的落差感。
「紫馨姐……對不起,我馬上就去見你。我想你,真的很想。」唐舞麟的聲音變得溫柔而堅定。
謝邂在虛空里撇了撇嘴,心中暗罵了一句:
這兩兄弟,怎麼一個個的情路都這麼順?老大的吻還沒停,舞麟這邊的修羅場居然當場就消解了。
他回過頭,正打算看一眼老大的進度,結果發現遠處那兩個擁抱在一起的身影,居然還是維持著剛才的姿態。
「不是,這都快五分鐘了吧?他們還沒親夠呢?」謝邂終於忍不住在精神連結里瘋狂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