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六分鐘的漫長時光,在這條綠意盎然的林蔭道上靜謐流淌。
湖面吹來的微風拂過巨大的古榕樹冠,發出陣陣沙沙的聲響,大自然似乎都在為這對久別重逢的戀人奏響讚歌。
對於躲在樹後的幾人而言,這段等待時間顯得格外煎熬且漫長;可對於深陷重逢喜悅中的兩人來說,卻短暫得不過是彈指一瞬。
唇分,氣息交融。
唐臨淵緩緩退開半步,呼吸帶著些許急促。
娜兒那白皙的臉頰此刻已是紅透,胸口劇烈起伏著,眼波流轉間儘是化不開的柔情。
兩人的雙手依舊十指相扣,捨不得鬆開分毫。
娜兒順勢將身體的重量全數託付給身旁的男人,腦袋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紫眸微閉,全身上下散發著由內而外的幸福與滿足。
九百多個日夜的孤寂等待,全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補償。
唐臨淵抬起空閒的左手,替娜兒理了理鬢角凌亂的銀髮。
隨後他抬起頭,深邃的目光徑直越過數十米的距離,準確無誤地鎖定了那棵需數人合抱的巨大古榕樹。
「好了,看夠了吧?都出來吧。」唐臨淵的聲音清朗明亮,帶著幾分笑意,在空曠的湖畔四周迴蕩。
樹背後的空間產生一陣微不可察的扭曲。
「老大!你可想死我了!」
謝邂人未至聲先到。
他仗著自己對空間法則的精妙掌控,直接跨越虛空,整個人高高躍起。
他張開雙臂,雙腿大張,擺出一副極其誇張的姿態,竟是打算直接盤在唐臨淵的腰上,來一個最熱烈、最不顧形象的熊抱。
就在謝邂即將在半空中完成這個動作的剎那,靠在唐臨淵肩頭的娜兒微微偏過頭。
那雙原本盛滿柔情的紫眸中,瞬間凝結出攝人心魄的銀色光芒。
屬於銀龍王的上位者威壓混合著護食般的警告,精準地刺向半空中的謝邂。
謝邂渾身的汗毛瞬間炸立。
在那種連靈魂都要被凍結的凝視下,他硬生生掐斷了空間穿梭的軌跡。
半空中的身體強行扭轉,落地時由於重心不穩,甚至踉蹌了兩步,險些摔個狗啃泥。
他尷尬地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十分識趣地收斂了剛才那副誇張的做派,走上前去,僅僅只是伸出雙臂,克制且用力地抱了唐臨淵一下,立刻鬆手後退。
「老大,歡迎回家。」謝邂咧嘴直笑,眼底的激動卻做不得假。
緊隨其後走出樹蔭的是原恩夜輝。
她那一頭短髮在微風中輕揚,步伐穩健,她走到唐臨淵面前,伸出雙臂與他結結實實地擁抱了一下。
「歡迎回來。隊長,你現在的境界,恐怕我連仰望都覺得費力了。」原恩夜輝語氣誠懇,眼神中透著對強者的由衷敬畏。
許小言歡脫地跑上前來,直接擠開謝邂,張開雙臂給了唐臨淵一個大大的擁抱。
祈願星杖的清冷氣息在她身上早已內斂,此刻的她完完全全是個愛撒嬌的鄰家妹妹。
「班長!你知不知道你讓娜兒等了多久?你當時突然消失,大家真要急瘋了!」許小言鬆開手,佯裝生氣地揮了揮拳頭。
葉星瀾身姿挺拔如松,她走到近前,先是鄭重地欠身行了一禮,隨後才上前輕輕抱了唐臨淵一下。
「歡迎歸院。」葉星瀾抬起頭,眼中燃燒著純粹的戰意,
「我的劍在這三年裡鋒銳了許多。雖知絕非你的對手,但日後定要請班長賜教。」
舞絲朵走在最後,接著上前給了他一個乾脆利落的擁抱。
「大家……都很惦記你。」舞絲朵偏過頭,耳根微紅,語氣中帶著幾分傲嬌。
此時,古月也踏著步子緩緩走來。
她一襲素色長裙,黑髮黑眸,神情看起來與其他人並無二致,帶著故友重逢的喜悅與感慨。
她張開雙臂,身子前傾,順理成章地與唐臨淵擁抱。
就在兩人身體接觸的那一瞬。
唐臨淵微微垂首,嘴角揚起一道充滿深意的弧度。
他心念微動,將一直完美內斂在骨骼深處的那部分【萬界朝宗·起源龍骨】的氣息,極其克制地釋放出了微弱的一絲,順著彼此接觸的肩膀,精準地渡入古月的感知域中。
這陣氣息對於人類而言,或許只是感到厚重與威嚴。
但對於身為魂獸共主、銀龍王化身的古月來說,無異於一場精神世界的超級地震。
古月的瞳孔在剎那間擴張到了極限。
整整數百頭純血真龍的本源之力,交織成一首悲壯而神聖的讚歌,在她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那是龍族最高階別的感恩禮,是萬龍臣服的鐵證!
這怎麼可能?!
古月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震撼得幾近停止呼吸。
自己耗盡心機、動用五大凶獸之力,才勉強從龍谷中帶出龍神的核心本源。
而眼前這個男人,居然讓龍谷中殘存的真龍殘魂,自願獻祭出最珍貴的本命靈光,為其鑄就了代表龍族權柄的起源龍骨!
一個人類,竟然獲得了無數龍族的效忠!
這種認知上的顛覆,讓古月的大腦徹底陷入了宕機狀態。
她原本擁抱的雙手僵在原處,指尖不自覺地抓緊了唐臨淵的衣衫,整個人化作一座冰雕般死死貼在唐臨淵的身上,久久無法回神。
她的大腦在瘋狂運轉,試圖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可面對那實質般的起源威壓,任何推想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個男人到底在龍谷中做出了何等驚天動地的壯舉,才能贏得那群高傲至極的龍族先輩如此傾囊相授?
十秒。二十秒。
這個擁抱的時間,明顯超出了普通朋友敘舊的界限。
站在唐臨淵身旁的娜兒眉頭微蹙,敏銳地察覺到了古月的不對勁。
她看著古月那緊抱不放的雙手,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度不滿的輕哼。
「哼。」
這聲音極輕,卻直接穿透了古月的識海。
古月渾身一顫,如夢初醒。
她猛地收回雙手,向後踉蹌著退了兩步。
那張向來處變不驚的清冷臉龐上,此刻布滿了茫然、錯愕與深深的忌憚。
她死死盯著唐臨淵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龐,嘴唇動了動,卻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正當氣氛變得有些詭異之時,一道沉穩厚重的腳步聲從林蔭道的另一頭傳來。
「大家!我也回來了!」
唐舞麟快速將魂導通訊器塞進褲兜,大步流星地奔向眾人。
此時的唐舞麟,一米九的傲人身高配上那身堅硬的古銅色肌肉,在陽光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陽剛之氣。
舉手投足間帶起的勁風,讓周圍的樹葉都跟著劇烈搖晃。
那種因為長時間挖掘龍骨而打磨出的沉穩與厚重,讓他看起來簡直是一尊不可撼動的戰神。
眾人也是將唐舞麟拉過,你一言我一語地表達著思念之情。
唐舞麟憨厚地笑著,一一回應著夥伴們的關心。但很快,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謝邂雖然嘴上開著玩笑,但那雙賊溜溜的眼睛裡,卻溢滿了濃烈到化不開的羨慕嫉妒。
不僅如此,謝邂還在趁別人不注意的時候,拼命沖他擠眉弄眼,那表情別提多不對勁了。
緊接著,謝邂那賤兮兮的聲音透過精神力傳音,直接在唐舞麟的腦海中響起。
「舞麟,好兄弟,快教教我!你們唐家是不是有著什麼祖傳的戀愛秘籍,或者控制人心的秘術?你小子整整失蹤了三年,連個音信都不留。
可剛才紫馨學姐在通訊器里居然完全不怪你,反而在那邊哭著說只要你活著就好。這簡直不符合常理啊!你到底是怎麼把紫馨學姐調教得這麼死心塌地的?快把秘籍傳授給我,我拿我全部的身家跟你換!以後咱們兄弟有福同享!」
聽完這通莫名其妙的傳音,唐舞麟整個人都傻了。
什麼祖傳戀愛秘籍?什麼調教?
他這三年每天除了刨土就是刨土,每天累得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擠不出,哪裡來的閒情逸緻研究戀愛秘籍?
紫馨學姐能原諒他,純粹是因為學姐本人善解人意、用情至深。到了謝邂這小子的嘴裡,怎麼就變成了陰謀論了?
唐舞麟看著謝邂那副求知若渴的諂媚模樣,嘴角瘋狂抽搐。
不過舞麟也從謝邂的話中知道了他偷聽自己通訊的事,暗暗咬牙,想著之後肯定有切磋的時候,那時就讓謝邂知道花兒為什麼這麼紅。
唐臨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為謝邂默哀一秒鐘。
隨後他牽起娜兒的手,環視了一圈這群朝氣蓬勃的年輕人,深邃的眼中浮現出真切的笑意。
「好了,這裡人來人往的,站在這裡大呼小叫成何體統。哪是什么正經敘舊的地方。」
唐臨淵握緊娜兒溫軟的小手,率先邁開步伐,朝著不遠處那個波光粼粼的海神湖畔走去。
「走吧,去涼亭。今天時間充裕,咱們坐下來,好好把這三年的經歷聊個痛快。」
眾人齊聲應和,呼啦啦地跟在唐臨淵和娜兒的身後。
歡聲笑語穿透了海神島的林木,屬於他們的嶄新篇章,在這重逢的喜悅中緩緩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