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的時光在日復一日的汗水與慘叫聲中匆匆溜走。
清晨的史萊克廣場,晨曦的薄霧還繚繞在海神湖畔的林間,空氣中透著清冷的濕意。
偌大的廣場中央,八道身影靜靜矗立。
唐臨淵負手站在最前方,身披一件做工考究的黑色風衣,身姿挺拔如松,暗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前方。
娜兒穿著一襲素淨的白色長裙,長發用髮帶簡單束起,乖巧地依偎在他身側。
兩人站在一起,氣息內斂,神態從容,活脫脫一對準備出門踏青的璧人。
但在他們對面,站著的六個人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畫風。
經歷了整整九十天地獄般的非人摧殘,唐舞麟、謝邂、原恩夜輝、葉星瀾、舞絲朵和許小言六人,早已脫胎換骨。
他們身上穿著普通的常服,但每個人往那兒一站,身上都散發著兇悍懾人的煞氣。
那種氣場,是在無數次骨骼斷裂、肌肉撕裂又被強行重組的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出來的。
謝邂的站姿變了,不再是以前那種松松垮垮的模樣,他的雙腳始終保持著一種蓄勢待發的狀態,周圍的空氣只要有半點風吹草動,他的肌肉就會立刻作出反應。
葉星瀾懷抱斬天星劍,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剛開刃的匕首,鋒芒畢露。
連向來嬌柔的許小言,此刻眼底也沉澱著一種見過大場面的沉穩。
唐臨淵目光掃過這群被自己親手「雕琢」出來的隊員,心底暗自滿意。
這三個月的特訓成果斐然,每個人的底子都被打磨得堅如磐石。
不過,他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六人眼神深處壓抑著的東西——那是被單方面毆打了整整三個月後,急需找個發泄口的戰鬥欲望。
這幫傢伙現在就像是一群被餓了三天三夜、關在籠子裡的野狼,只要放出去,逮誰咬誰。
唐臨淵在心底哂笑。有發洩慾望是好事,去那座島的路上,多的是不長眼的東西給他們當沙包。
「都精神點。」唐臨淵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對面的六人瞬間挺直脊背,目光齊刷刷地聚攏過來。
「三個月的特訓到此結束。今天,就是我們出發前往軍訓地點的日子。」唐臨淵看著他們,語氣加重了幾分,
「我要提前給你們透個底。我們這次要去的地方,是一處名副其實的險地。那裡的殘酷程度,會超出你們目前的認知上限。」
他豎起右手食指,神色莊重:「史萊克學院建校至今,無數天驕輩出。但你們知道,真正能從那個地方完整透過所有考核、走出來的人,有多少個嗎?」
六人屏住呼吸,等待著下文。
「算上現任的海神閣各位宿老,總共不超過三十人。」
這個數字砸在眾人心頭,分量極重。
史萊克學院的歷史中,怪物多如過江之鯽,居然只有不到三十人透過了那場軍訓!
唐臨淵為了讓他們有更直觀的概念,毫不客氣地把某位宿老拉出來鞭屍:
「舞麟,謝邂。你們的師祖,也就是赤龍斗羅濁世。當年他去參加那場軍訓,僅僅堅持了九個月,就被裡面的考官扔了出來。」
聽到自家師祖的黑歷史,唐舞麟和謝邂眼皮跳了跳,卻硬生生地忍住了表情變化。
赤龍斗羅那種脾氣火爆、實力強橫的超級斗羅,年輕時居然都被折磨得中途淘汰,那地方的恐怖程度可想而知。
唐臨淵審視著他們的表情。沒有退縮,沒有恐懼,這六個人的眼神依舊平穩,甚至連心跳的頻率都沒有亂。
這三個月的極限抗壓訓練,早就把他們的神經錘鍊得無比堅硬。
「很好。」唐臨淵滿意地點頭,「我宣布,本次軍訓從現在開始。第一步,也是最基本的要求:全員順利抵達任務地點。」
「出發!」
一行八人整齊劃一地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離開了史萊克學院的大門,朝著史萊克城的魂導列車站走去。
史萊克城的街道繁華喧鬧,但當這支小隊走在人群中時,周圍的平民和低階魂師都會不自覺地向兩邊讓開。
唐舞麟他們身上那股收不住的兇悍氣場,讓路人感到一陣陣心驚肉跳。
沒過多久,巨大的穹頂建築出現在視野前方。那是史萊克城的交通樞紐,魂導列車總站。
看著前方軌道上那猶如銀色長龍般停靠的金屬列車,唐舞麟的腳步停頓了一下,眉頭微皺。
謝邂走在唐舞麟旁邊,最先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謝邂眼珠子一轉,那張欠揍的臉立刻湊了過去,張嘴就打算輸出幾句:
「哎呦,舞麟這是怎麼了?不會是看到火車腿軟了吧?我說舞麟,你那『災星』體質今天可別發揮作用,這車上人多,你要是再把車給克炸了……」
謝邂的話還沒說完,唐舞麟緩慢地轉過了頭。
那雙原本漆黑的眼眸底處,泛起了一層令人膽寒的金芒。
同時,他的右手隨意地活動了一下,骨節摩擦發出「咔咔」的脆響,周圍的空氣甚至因為他氣血的涌動而產生了細微的扭曲。
謝邂喉嚨里的話被硬生生地卡了回去。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腦子裡立刻回放起這三個月來,唐舞麟在訓練場上被老大逼至絕境時,一拳轟碎特製合金標靶的恐怖畫面。
謝邂格外清楚,以唐舞麟現在被錘鍊出來的這身變態巨力,那一拳要是真砸在自己身上,別說坐列車了,全隊今天就可以直接在車站裡就地吃席。
「我閉嘴,我閉嘴。」謝邂立刻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老老實實地退後了半步,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唐舞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抗拒。
他也明白,這次軍訓的目的地位於斗羅大陸東北方的遙遠海濱,路途極其遙遠。
哪怕是乘坐速度最快的魂導高速列車,也需要整整三天的時間才能抵達。
如果選擇其他交通工具,耗費的時間將是數倍之多。他們別無選擇。
調整好心態,唐舞麟邁開大步,跟著隊伍踏上了列車的車廂。
這是一趟長途專列,車廂內的布置寬敞整潔。
不過,他們購買的車票所在車廂並沒有封閉的包廂,全是兩兩相連的獨立軟座。
八個人,剛好分成四排落座。
唐臨淵和娜兒自然是坐在了一起。
兩人剛一落座,娜兒就熟練地將頭靠在唐臨淵的肩膀上。
唐臨淵順手攬住她的腰,低頭在她的耳邊說著些什麼。
娜兒聽後,臉頰微紅,輕輕錘了一下男人的胸口,紫眸里全都是掩飾不住的情意。
這兩個人周身散發著一種粉色的閒適氛圍,完全看不出半點即將奔赴殘酷軍訓的緊張感,更像是一對正在度蜜月的新婚夫婦。
在他們後排,葉星瀾和舞絲朵坐在了一起。
這兩個女生在內院都是出了名的驕傲,原本互相有些看不順眼。
但在數年的相互扶持下,驕傲的人反而更容易產生共鳴。
葉星瀾性子冷銳,舞絲朵外冷內熱,兩人坐定後,便開始低聲交流起修行心得。
相性意外的契合,儼然已經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姐妹。
再往後,是許小言和原恩夜輝的座位。
許小言作為團隊裡身體最為嬌弱的控制系魂師,有著很強的自我保護本能。
而原恩夜輝擁有泰坦巨猿這種頂級強攻系武魂,坐在她身邊安全感直接拉滿。
許小言一上車就抱著原恩夜輝的胳膊不撒手,腦袋蹭著原恩的肩膀,儼然一副閨中密友的親暱模樣。
原恩夜輝雖然性子沉穩,但也縱容了她的撒嬌,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最後,就只剩下唐舞麟和謝邂這對冤家。
唐舞麟黑著一張臉,極其不情願地走到了靠走道的座位前坐下。
謝邂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唐舞麟那副吃癟又無可奈何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賤賤的笑容,還不忘故意用肩膀撞了唐舞麟一下。
唐舞麟輕哼一聲,雙臂抱胸,閉上眼睛乾脆眼不見心不煩,懶得搭理這個跳脫的傢伙。
「嗚——」
伴隨著一聲悠長的鳴笛,魂導列車底部的陣法全面啟用。
龐大的金屬車身在軌道上平穩地滑行起來,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駛出了史萊克城的站台。
魂導高速列車在平原上飛馳著,車廂內異常平穩,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顛簸。
窗外的風景化作一條條彩色的光帶,迅速向後退去。
這趟遠途旅行,將橫跨大半個大陸。從繁華的內陸城市,一直開往那充滿未知與風暴的東北方海濱。對於這些年輕的魂師來說,這不僅是距離上的跨越,更是命運軌跡的又一次轉折。
車廂內漸漸安靜下來。有的人在閉目冥想,有的人在欣賞沿途的風光。唐臨淵看著窗外不斷變換的景色,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節奏,心底計算著接下來的行程安排。
時間在列車的飛馳中悄然流逝。
很快,一個白天的時間就在車輪的滾滾聲中過去了。
太陽逐漸西沉,將天邊的雲彩染成了大片的橘紅與紫黑。
隨著最後一絲餘暉被地平線吞沒,車窗外的世界漸漸失去了色彩,徹底陷入了深邃的黑暗之中。
車廂內的魂導照明燈依次亮起,灑下柔和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