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打著旋兒卷過荒原,將空氣中殘存的最後一丁點血腥氣也吹散在深邃的夜色里。
那名囂張跋扈、被外界冠以「冥陰鬼畜」之名的魂斗羅尊防,連帶著他引以為傲的三字斗鎧,已然在空間碎片的絞殺下徹底化為了齏粉。
天地間重新歸於寧靜,唯有遠處列車殘骸處偶爾傳出的金屬變形聲和微弱的火光,還在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事情。
唐臨淵負手立於虛空,面容平靜。
他雙眸微闔,靈域境的精神力如同一張無形且龐大的巨網,悄無聲息地向著數里外的列車墜毀點蔓延過去。
高維度的感知下,列車廢墟中的景象纖毫畢現。
黑暗中,遍地都是被擠壓得變了形的金屬車廂,不少倖存的乘客正癱軟在地上,四周充斥著壓抑的痛呼與絕望的哭泣聲。
那些原本被邪魂師盯上的倒霉蛋,雖然在唐臨淵的暗中出手下逃過了被屠戮的命運,但在列車脫軌解體的翻滾中,依然有許多人被重物砸傷,骨骼斷裂,更有甚者被劃破了動脈,失血過多,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算你們運氣好。」
唐臨淵抬起右手,修長的指尖流轉起一層充滿生機的翠綠色光暈。
生命法則,發動。
靜謐的夜幕下,點點綠色的螢光從虛空中大量析出,宛若漫天飛舞的螢火蟲,順著夜風,精準地朝著列車殘骸的方向飄落而去。
這些螢光像是長了眼睛一般,準確無誤地融入那些重傷乘客的體內。
奇蹟在荒原接二連三地上演。
那些原本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口,在接觸到綠色螢光的瞬間,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肉芽,快速癒合;
那些因外力擠壓而斷裂錯位的骨骼,也在溫和的力量牽引下重新接駁。
原本因為失血而面色慘白、虛弱不堪的乘客們,呼吸漸漸變得平穩有力,臉頰也重新恢復了血色。
傷痛退去,倖存者們錯愕地摸著自己完好如初的身體,茫然四顧。
當他們看到半空中那如夢似幻的綠色光點時,只當是神明垂憐,紛紛跪伏在冰冷的岩石地上,朝著虛空激動地叩首泣拜。
做完這一切,唐臨淵收攏了精神力,身後的天際線上,五彩斑斕的光焰正疾馳而來。
伴隨著連串的破空聲,唐舞麟、謝邂六人穿著璀璨的二字斗鎧從天而降,穩穩落在唐臨淵和娜兒所在的這片空地上。
金屬的鏗鏘聲連成一片,六人身上的斗鎧化作流光,順著肌膚的紋理重新融入體內,顯露出他們原本穿著的史萊克常服。
經歷了一場單方面碾壓的殺戮,這六人臉上根本找不出半點疲態,反而一個個神采奕奕。
這三個月來積壓在骨子裡的那點鬱氣、在海神島訓練場上被老大單方面毆打所受的憋屈,終於在這群不長眼的邪魂師身上得到了酣暢淋漓的宣洩。
謝邂甚至還哼著不知名的輕快小曲,步子邁得格外飄逸。
唐臨淵看著這群重新煥發活力的同伴,眼底浮現出讚許的笑意,出聲調侃:
「看樣子,這場熱身運動你們打得很盡興。那幫邪魂師大老遠跑來給你們當沙包,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聽到這話,眾人都笑了起來,唯獨唐舞麟的臉色有些發黑。
唐舞麟擦了擦臉頰上沾染的灰塵,轉過頭,視線越過荒野,落在那些扭曲成麻花狀的金屬車廂上。
他原本剛剛得到宣洩的好心情瞬間跌入谷底,整張臉垮了下來,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我發誓!」唐舞麟咬牙切齒地指著那些廢鐵殘骸,「這輩子,我再也不坐魂導列車了!每次坐必出事,連頓安穩飯都不讓人吃!」
回想起那些自己花大價錢買來、甚至都沒來得及嘗上一口的頂級靈食,此時全都跟泥土和碎玻璃混在了一起,唐舞麟就覺得心在滴血。
一旁的謝邂顯然沒有體會到唐舞麟這種痛失美食的悲憤。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上前一步,把一個更加現實的問題擺在了大伙兒面前。
「老大,咱們現在面臨的麻煩是,這魂導列車已經成了一堆廢鐵,肯定是沒法繼續坐了。」謝邂指著東北方的夜空,攤開雙手,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距離軍訓地點還有兩天半的車程。難道接下來,咱們要全程靠著二字斗鎧飛過去嗎?」
此言一出,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了幾秒。
唐臨淵挑了挑眉,低下頭,單手摩挲著下巴,做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
看著唐臨淵眉頭緊鎖,眾人還以為這位算無遺策的隊長正在規劃什麼巧妙的備用路線,或者準備聯絡史萊克學院調派專機來接送。
幾秒鐘後,唐臨淵舒展了眉頭,暗金色的眼眸中亮起明銳的光芒。
他抬起頭,視線直勾勾地落在謝邂臉上,語氣中滿是讚賞與恍然大悟。
「這倒是個好辦法!」
謝邂臉上的期待瞬間僵住,腿彎一軟,險些一個趔趄栽倒在碎石堆里。
「全程御空飛行,跨越萬裏海疆,正好可以鍛鍊你們魂力的持久能力。還能在長途跋涉中,加深你們對二字斗鎧的掌控與磨合,簡直是一箭雙鵰。這麼好的拉練方式,我之前怎麼就沒想到?」
唐臨淵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謝邂的肩膀,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謝邂,還好你提醒我了。這趟旅程,咱們就飛過去!」
這話一出,原本還算融洽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唰!唰!唰!
五道滿含幽怨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了謝邂的後背上。
葉星瀾的手已經無意識地握住了斬天星劍的劍柄;原恩夜輝捏著拳頭,指關節咔咔作響;連脾氣最好的許小言,看謝邂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飛過去?那可是橫跨大半個大陸!這是軍訓前還要先給他們來個鐵人三項?
感受著同伴們那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視線,謝邂暗暗叫苦。
他抬起手,恨不得當場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讓你嘴賤!讓你多嘴!
娜兒站在一旁,看著謝邂那副吃癟的模樣,忍不住捂嘴輕笑。
她伸手拉了拉唐臨淵的衣袖,指著遠處那些還在廢墟中等待救援的倖存者,出聲詢問道:
「那這些乘客怎麼辦?我們就這樣走了,他們留在這荒郊野外,萬一再遇到邪魂師襲擊該如何是好?」
唐臨淵並未轉頭,他的目光穿透了深邃的夜幕,眺望著遠方的天際線。
那裡,正有一道極其明亮的光芒在雲層間高速穿梭,直奔此地而來。
「這不,解決問題的人已經來了。」唐臨淵笑著揚了揚下巴。
話音剛落。
「咻——!」
一聲尖銳的厲嘯撕裂了夜空的寂靜,帶著刺耳的音爆聲,呼嘯著從天邊逼近。
「咦,你們是?」
半空中,突然響起一個帶著濃烈驚訝情緒的男聲。
緊接著,眾人上方的空氣發生劇烈的扭曲,直接被某種銳利的力量憑空撕開。
一道銀白色的身影順著裂縫降落而下。
來人背後展開一對寬大的銀白色雙翼,隨著雙翼的平穩拍打,他的身體徐徐降落在眾人前方十幾米開外的空地上。
剛一落地,他的腳下便綻放出一圈絢麗的銀色光環,將周圍的亂石照得通亮。
三字斗鎧師!
唐舞麟等人目光一凝。但這戒備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從這名不速之客身上,散發出一種光明正大、浩瀚如海的氣息。
這股氣息溫暖而純粹,與邪魂師那種陰冷腐臭的味道截然不同,顯然並非敵人。
那人站穩身形後,身上的銀光劇烈閃爍起來。
每一塊覆蓋在體表的金屬斗鎧,在此刻都像是變成了光潔的鏡面,在奇異的光影映照下,悄無聲息地鑽入他的體內消失不見。
斗鎧收斂,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
這是一名相貌英俊的中年男子,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的年紀。
一頭打理得乾淨利落的藍色短髮,讓他整個人顯得精神抖擻。
他雙眸炯炯有神,視線在眾人身上快速掃過,而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雙眼眸竟然是奇異的銀色,深邃中透著幾分銳利。
中年男子看清了唐舞麟等人身上殘存的斗鎧氣息,又看了一眼遠處安然無恙的列車乘客,臉上的警惕消散,語氣誠懇地開口。
「我是聯邦戰神殿的預備戰神,洛韶楓。」
洛韶楓上前兩步,認真地行了一個魂師禮:
「看這裡的戰鬥痕跡,應該是你們這些年輕俊傑擋住了邪魂師的襲擊吧?我代表戰神殿和那些乘客,謝過各位。剛才我在遠處感知到了這邊的變故,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
說到這裡,洛韶楓話鋒一轉,銀色的眼眸中滿是探尋。
「不過,那名八環級別的邪魂師,號稱『冥陰鬼畜』的尊防,他跑去哪個方向了?」
洛韶楓看著面前這群年紀輕輕的二字斗鎧師,理所當然地做出了自己的推斷。
尊防是個出了名的防禦型三字斗鎧師,生命力極為頑強且手段陰毒。
這群年輕人雖然天賦異稟,但畢竟只有二字斗鎧的層次,能勉強阻攔住對方的殺戮就已經是個奇蹟了。
尊防肯定是感知到了自己這個戰神殿強者的氣息正在逼近,自知不敵,這才拋下手下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