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將近,天際盡頭那濃重如墨的夜色終於被撕開了一道隱秘的裂縫,透出幾分黯淡的灰藍色。
冰冷的海風夾雜著晨露的潮濕,掠過北海軍團規格最高的特級停機坪。
在這片開闊的停機坪正中央,一架造型科幻、通體塗裝成暗黑色的「幽靈射線」超音速隱形戰機正安靜地蟄伏著。
流線型的機身在四周防空探照燈的掃射下,折射出冰冷而神秘的金屬光澤。
戰機前方,唐舞麟、謝邂等六人正湊在一起,滿臉好奇地圍著這架聯邦最先進的飛行器打轉。
在此之前,唐臨淵已經提前將娜兒派了過來。
娜兒藉助唐臨淵賦予的生命法則力量將這幾個力竭重傷的傢伙穩住了傷勢,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行動已經無礙。
謝邂這會兒正伸手去摸戰機的隱形塗層,嘴裡嘖嘖稱奇。
突然,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遠處停機坪邊緣,一行人正浩浩蕩蕩地朝這邊走來。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那一襲玄金長袍的唐臨淵。
而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的,正是北海軍團的一眾核心高層。
謝邂觸電般地縮回手,壓低嗓音,喉嚨里發出急促的警報:「快快快!老大來了!」
這句話比什麼都好使。
上一秒還在對著戰機評頭論足的唐舞麟等人,瞬間彈開,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站成一排。
六個人雙手緊緊貼著褲縫,腰杆挺得筆直,腦袋卻齊刷刷地低垂下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娜兒站在一旁,看著這幾個在外面威風凜凜的內院小怪物,此刻在唐臨淵面前卻乖得像被捏住後頸皮的小貓,忍不住抬手掩住紅唇,發出一陣清脆的嬌笑。
唐臨淵在沈以誠等人的陪同下,不緊不慢地走到戰機前方。
皮鞋踩在合金地面上的腳步聲,敲擊在唐舞麟六人的心尖上。
唐臨淵什麼都沒說,但那無形的壓迫感已經讓六人背後的冷汗濕透了衣衫。
六個人依舊不敢抬頭,十分有默契地齊聲大喊:「隊長,我們錯了!」
這整齊劃一的認錯聲在空曠的停機坪上迴蕩,震得旁邊幾個負責地勤維護計程車兵都面面相覷。
唐臨淵看著這幾個灰頭土臉的傢伙,笑罵出聲:「少在這裡丟人現眼。滾上飛機去,這次的帳以後再慢慢跟你們算。」
聽到這句話,唐舞麟等人如蒙大赦,連聲應答,隨後爭先恐後地順著登機舷梯竄進了戰機機艙,那落荒而逃的模樣,生怕晚一秒就會被唐臨淵拉出去蹂躪。
六人登機後,娜兒邁開長腿,自然而然地走到唐臨淵身邊,伸出纖細白嫩的手指,與他十指緊扣,姿態親暱且依賴。
「你們兩人站在一起,真可謂是天造地設。這等驚世風采,今日真是讓老朽和北海軍團上下大開眼界。」
其他高層也紛紛出言附和,態度恭敬。
唐臨淵並未在這些恭維的話語上多做糾纏,他只是平淡地向沈以誠等人點了點頭,算作道別。
隨後,他牽著娜兒的手,轉身踏上舷梯,走進了戰機機艙。
艙門閉合,液壓系統發出沉悶的閉鎖聲。
「幽靈射線」超音速戰機的尾部引擎噴吐出明亮的湛藍色尾焰,推動著龐大的機身在跑道上極速滑行。
短短几秒鐘,戰機便撕裂了清晨的海風,直入雲霄,朝著魔鬼島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化作天際線上的一個小黑點,徹底消失在破曉的晨光之中。
目送著魂導戰機消失在視線盡頭,沈以誠臉上的謙卑也在同一時間消失。
他轉過身,深冰藍色的豎瞳中重新聚攏起令人膽寒的龍威,整個人再次變回了那個執掌大軍、殺伐果斷的北海蒼龍。
「通知所有將級以上軍官。」沈以誠大步流星地朝著指揮中心的方向走去,聲音冷硬如鐵,「十分鐘後,一號會議室開會。」
清晨的曙光終於穿透了厚重的雲層,將北海軍團的鋼鐵建築鍍上了一層冷厲的金邊。
一號機密會議室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十數位北海軍團的權力核心齊聚一堂。
這些軍官肩膀上最少也掛著少將的軍銜。在會議桌的右側中段,還有一個特殊的位置。
那裡停放著一把智慧輪椅,輪椅上坐著的,正是幾個小時前被唐舞麟等人和唐臨淵的槍影接連重創的沈丘明中將。
沈丘明此刻身上纏滿了高階治療繃帶,臉色蒼白如紙,呼吸粗重,但他依然硬挺著脊樑坐在那裡,眼神陰鬱。
人員到齊,會議室厚重的隔音門被鎖死。
坐在首位的沈以誠雙手交疊放在桌面,環視全場,沒有半句廢話開場白,直接下達了三道鐵血軍令。
「第一,軍法處立刻行動。將昨晚在基地遇襲、防空警報拉響期間,意圖透過備用通道逃走、臨陣退縮的所有人員,統統清理乾淨。不論軍銜高低,不論背景來歷,全部按戰時叛逃罪論處,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的空氣頓時凝滯。
幾名負責紀律和軍法的將官立刻挺直腰板,大聲領命。
拔除蛀蟲,這是軍隊保持戰鬥力的鐵血手段。
沈以誠停頓了一下,視線轉向右側,落在了輪椅上的沈丘明身上。
「第二,昨晚事件的罪魁禍首,負責前哨接待的冰鋒少校,濫用職權,私設刑堂,按軍規直接處死。」沈以誠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表情嚴肅冷酷,
「至於沈丘明中將,身為高階指揮官,不辨是非,激化矛盾,導致軍團遭受巨大損失。現革去其現任所有實權職務,官降三級,押入深海禁閉室反省三個月。」
聽到這個判決,會議室里的將官們連呼吸都放緩了。
官降三級,禁閉三個月,這對於一個封號斗羅級別的中將來說,已經是斷送政治前途的重罰。
大家心裡都清楚,昨晚那種情況,如果換作是外姓將領捅出這麼大的簍子,以老軍團長的脾氣,早就直接拖出去斃了。
沈丘明能撿回一條命,全靠他身體裡流著沈家的血。
沈丘明閉上眼睛,乾裂的嘴唇抿緊,雙手死死摳住輪椅的扶手,指節繃緊。
他最終還是低下頭,沙啞著嗓音應答:「罪將,領罰。」
沈以誠收回目光,敲了敲桌面,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第三,從今天起,全軍將士的日常操練強度在原有的基礎上翻倍。同時,軍需處立刻起草報告,向聯邦議會提交新一輪的武器換裝與資源傾斜申請。我們要進一步擴大北海軍團的編制,加強在東北海疆的政治與軍事影響力。資源不夠,就去議會裡爭、去搶!」
沈以誠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深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野心與進取的光芒。
「命令就這些,都聽清楚了嗎?」
在場的十數名高層將官齊刷刷地起立,軍靴併攏,發出整齊劃一的靠跟聲。
「明白!必將嚴格執行!」
沒有一個人對沈以誠的激進指令提出異議。
在座的這些將領,絕大多數都是沈家悉心培養的嫡系骨幹。
沈以誠在他們心中的威信,早已超越了聯邦的軍法。
更何況,沈家本身就是聯邦軍方內部較為激進的鷹派代表。
他們當年放著富庶的內陸不待,主動選擇來這環境最惡劣、傷亡率最高的北海駐守,為的就是在這片遠離權力中心的苦寒之地,打造出一支只聽命於沈家的強悍武裝。
破曉的陽光透過會議室的高窗灑射進來,將這些軍官們臉上的野心照得纖毫畢現。
北海軍團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在經歷了昨晚的動盪後,非但沒有停滯,反而以一種更加兇猛、更具侵略性的姿態,開始了全速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