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色的夜明珠鑲嵌在潮濕的岩壁上，散發著慘澹的光暈，將這座深藏於魔鬼島核心的洞窟映照得森冷詭譎。
破滅老魔那佝僂的身軀僵在原地，一雙擠在一起的小眼睛死死盯著石桌旁那對年輕的男女。
這兩人實在太扎眼了，他們站在滿是腐朽與毀滅氣息的魔鬼洞窟里，格格不入。
直到此刻，破滅老魔那生鏽的腦子才猛地轉過彎來。
他回想起剛才在魔鬼山谷里，那個手持長槍的年輕小子大聲詢問的兩名失蹤同伴。
當時他滿心沉浸在欣賞新人痛苦的變態愉悅中，只當那兩個倒霉蛋是在穿越外圍毀滅黑海時迷了路，或者已經被惡劣的環境吞噬了。
誰能想到，人家根本沒有迷路，而是直接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他們這群老怪物的老巢！
魔鬼島外圍的毀滅屏障，山谷內部的迷陣，還有洞窟入口那些專門針對靈魂的禁制，在這兩人面前竟然形同虛設，連半點警報都沒觸發。
破滅老魔的心跳不爭氣地漏了半拍。他轉動僵硬的脖頸，視線落在一旁的噩夢老魔身上。
噩夢老魔平日裡最喜歡用那些陰損毒辣的幻境把人折磨得精神崩潰，性子比他還要乖戾幾分。
可現在，這位玩弄人心的行家，整個人卻像是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弓弦，僵立在原地。
他面部肌肉抽搐，眼神遊離，根本不敢去直視那個玄金衣袍的青年。
能讓噩夢老魔這副老鼠見了貓的德行，破滅老魔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在他去山谷里釋放神經毒素的這段時間，噩夢老魔肯定已經對這兩人暗中下過黑手，並且吃了一個讓他連反抗念頭都不敢生出的大虧。
就在破滅老魔心思電轉、驚疑不定之際。
唐臨淵轉過身，視線平靜地掃過這兩個面貌醜陋的老怪物。
「兩位前輩無需驚慌。」唐臨淵負手而立，語調平緩，沒有居高臨下的傲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是他們六人的隊長。之所以沒有跟他們一起在山谷里，直接來到你們這核心樞紐，原因很簡單。」
唐臨淵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噩夢老魔那張發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你們賴以成名的那些折磨手段，無論是毒素還是精神幻境，對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我來這裡，只是為了旁觀你們對他們六人的磨礪，並在適當的時候，提出一些意見。」
這句話狂妄到了沒邊。
破滅老魔聽完，原本的驚懼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小瞧後的不忿。
他在這魔鬼島上橫行了千年，還從來沒有哪個活人敢跑到他們七老魔的面前，大放厥詞說他們的手段沒有意義。
他咧開那張闊嘴，露出滿口黃牙，喉嚨里發出難聽的嗤笑。
「小子，口氣倒是不小。」破滅老魔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點了點，下巴高高揚起，
「你知道我們七老魔都有什麼能耐嗎？你知道這魔鬼島的法則是什麼嗎？就算你天資過人，在這地方，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大言不慚，你有什麼資本跟我們這麼叫板？」
唐臨淵沒有出聲反駁。
他僅僅是牽起了唇角。
下一瞬，洞窟內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
靈域境的精神力，混合著鎮壓萬古的槍神意志，以唐臨淵為中心，轟然爆發。
這並非摧毀肉體的物理衝擊，而是直刺靈魂深處的維度碾壓。
破滅老魔和噩夢老魔臉上的嗤笑瞬間凝固。
他們只覺得自己的精神識海中，毫無徵兆地刺入了一柄接天連地的無形神槍。
那槍意純粹、霸道、堅不可摧，帶著斬斷一切虛妄的恐怖鋒芒，死死釘在他們的靈魂本源之上。
洞窟石壁上的夜明珠光芒劇烈搖晃，岩石表面在無形意志的切割下，無聲無息地崩裂出無數道深邃的槍痕。
兩名老魔倒退數步，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們是這魔鬼島毀滅能量孕育出的靈體殘魂，對精神力和意志的感知比普通魂師敏銳百倍。
正因為敏銳，所以更加恐懼。
破滅老魔的呼吸變得粗重如牛，看向唐臨淵的眼神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駭然。
槍神境界！
他們這群老怪物活了漫長的歲月，見識何等廣博，自然認得出這是兵器大道的終極境界。
到了這種層次，意志早已千錘百鍊，堅如磐石。
萬般幻象、無窮痛楚，在這等純粹的槍神意志面前，都會被瞬間絞殺成齏粉。
噩夢老魔引以為傲的幻境，破滅老魔的神經毒素，甚至吞噬老魔的生命剝奪，對上這種意志萬法不侵的怪物，確實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人家說那些手段毫無意義，不僅沒有誇大，反而還說得保守了。
看著兩名老魔被震懾得冷汗直流，唐臨淵適時地收斂了威壓。洞窟內的空氣重新恢復了流通。
趁著兩人驚疑未定，唐臨淵緩緩抬起右手。
修長的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點深邃幽暗的烏光在他指尖綻放，緊接著，光芒流轉，生與死兩種截然相反卻又相生相剋的法則氣息，在光芒中迅速交織、糾纏。
一枚繁複深奧、透著古老滄桑氣息的符文，在唐臨淵的指尖悄然凝聚成型。
輪迴符文。
這枚符文出現的剎那，整個洞窟內的毀滅氣息彷佛遇到了天敵，被強行排斥出數丈之外。
破滅和噩夢兩老魔的目光，在接觸到這枚符文的瞬間，便被死死吸附住了。
他們那渾濁的眼球猛地向外凸起，瞳孔劇烈震顫，整個靈體都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一道清晰的明悟，直接跨越了語言的障礙，轟入他們的腦海深處。
那是關於這枚符文的真理。
進入這枚符文之中，經歷生滅輪轉的洗禮。
他們這些被毀滅能量詛咒、困在魔鬼島上數千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殘魂，將能夠洗去身上的詛咒枷鎖。
他們可以帶著完整的靈體意識，徹底離開這座囚牢！
不僅如此，經過輪迴法則的重塑，他們的靈魂本源甚至會得到一次全方位的升華。
自由。
這個詞對於七老魔來說，是漫長歲月里最奢望、卻也是最遙不可及的毒藥。
他們被困在這裡，日復一日地折磨別人，也折磨自己。
如今，這扇通往自由的大門，就這樣真真切切地擺在了他們面前。
破滅老魔咽了一口唾沫，乾枯的雙手向著唐臨淵的方向虛抓了兩下，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出急促的「咯咯」聲，眼巴巴地看著那枚符文，貪婪與渴望徹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噩夢老魔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死死盯著符文，恨不得立刻化作流光撲進那生滅輪轉的光芒之中。
將兩人的神態盡收眼底，唐臨淵手掌一翻。
光芒收斂，那枚牽動著老魔神經的輪迴符文憑空消失。
破滅和噩夢兩人的視線落了空，心臟猛地一抽，巨大的失落感讓他們差點抓狂。
但殘留的理智告訴他們，眼前這個青年，掌控著他們唯一的希望，絕不能有絲毫造次。
唐臨淵看著兩人，語氣從容，丟擲了自己的條件。
「收起你們的試探。接下來，照常對他們六個進行試煉。不用顧忌，把你們壓箱底的手段全都使出來。」
唐臨淵伸出手指，點了點旁邊那顆倒映著魔鬼山谷畫面的水晶球。
「我要看到他們在這座島上被逼出所有的潛能。只要人不死，隨便你們怎麼折騰。等這期軍訓結束，我會兌現承諾，用輪迴符文帶你們七個離開這片海域。」
這番話，無異於定海神針，砸實了這場交易。
破滅老魔和噩夢老魔對視一眼，兩人的眼底都燃起了狂熱的火焰。
這買賣太划算了！折磨新人本就是他們最擅長、也最樂此不疲的本職工作。
現在不僅能痛痛快快地玩弄這幾個皮糙肉厚的獵物，事後還能換取重獲自由的機會。
破滅老魔挺直了那佝僂的腰背，枯瘦的胸膛拍得震天響，滿口黃牙咬得咯咯作響，連聲向唐臨淵保證。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裡！折磨人這手藝，整個斗羅大陸找不出比我們七個更精通的。既然你發話，我們保證把這六個小傢伙操練得脫胎換骨。接下來的日子，我們會讓他們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什麼叫欲仙欲死！」
噩夢老魔也是連連點頭，剛才被槍神意志壓迫出的驚懼，早已被對自由的狂熱所取代。
「老大，這裡交給你接待。」噩夢老魔迫不及待地轉過身，乾癟的臉龐上浮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笑容，
「我去給山谷里的那幾個小傢伙加點料。剛才那點神經毒素算什麼，今晚，我要讓他們在睡夢中經歷點有意思的。」
話音未落，噩夢老魔的身軀化作一團漆黑的迷霧。
迷霧在洞窟中翻滾了一圈，直接鑽入了旁邊那顆巨大的水晶球內，消失得無影無蹤，迫不及待地奔赴魔鬼山谷，去履行他「操練新人」的神聖使命去了。
唐臨淵負手站在石桌旁，看著水晶球內毫無防備、正在冥想恢復的六名同伴。
他深邃的眼眸中帶上了幾分期待。
這三個月在海神島的體能與戰鬥技巧特訓，已經幫這六個人打下了最堅實的硬體基礎。
而魔鬼島這群老怪物的心理摧殘與靈魂拷問，則是補齊他們心境短板的最後一塊拼圖。
地獄的大門已經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