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洞窟內,水滴砸在凸起的岩石上,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吞噬老魔癱坐在石椅上,那張原本就浮腫的臉龐此刻更是皺成了一團爛橘子。
他雙手抱著腦袋,嘴裡還在不斷嘟囔著什麼「見鬼了」、「這幫小崽子不是人」之類的怨言。
破滅老魔和噩夢老魔站在一旁,臉色同樣難看。
「老五的招數徹底廢了。」破滅老魔雙手背在身後,來回踱步,
「這六個小東西適應力太強,對力量的渴望直接壓倒了生理上的反胃。再這麼餵下去,不是我們在折磨他們,而是在給他們提供免費的能量自助餐。」
噩夢老魔咬了咬牙,眼底閃爍著光芒。
「人心搞不垮,噁心也不管用,那就只能上最原始、最純粹的肉體摧殘了。他們對疼痛的忍耐力確實高,但那也是有極限的。去把老四叫過來。論起折磨人的皮肉,他才是行家。」
不多時,洞窟的陰影中走出一道瘦長乾癟的身影。
來人渾身上下包裹在破敗的灰色布條里,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恐怖傷疤。
他的雙眼向外凸起,瞳孔里沒有半分活人的神采,只有濃郁得化不開的怨毒與憎恨。
他死死盯著石桌上的水晶球,喉嚨里發出砂紙摩擦般的難聽聲響。
這是七老魔中排名第四的,憎惡老魔。
聽完另外三個老怪物的講述,憎惡老魔沒有多餘的廢話,乾枯的手掌猛地一揮,身形直接融入了四周的黑暗之中。
魔鬼島的各個陰暗角落。
唐舞麟、謝邂、葉星瀾等人只覺得眼前一黑,周遭的空間劇烈扭曲。
當視線再次恢復時,他們發現自己又被強行轉移了位置,而且六個人還是分開狀態。
這是一處充斥著血腥與鐵鏽味的封閉地牢。
唐舞麟雙手被粗大的黑色精鋼鎖鏈死死反綁,整個人被凌空吊在半空中。
鎖鏈的材質極為特殊,不僅沉重,還附帶著強烈的魂力壓制效果,讓他體內的氣血運轉變得無比生澀。
就在他試圖掙脫鎖鏈的束縛時,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了兩團充滿惡意的幽火。
憎惡老魔那瘦長乾癟的身影從幽火中走出。他手裡倒提著一根足有手指粗細、表面布滿細小倒刺的黑色皮鞭。
皮鞭上還滴落著散發著刺鼻咸腥味的深海滷水。
老魔抬起頭,凸起的眼球死死盯著被吊在半空的唐舞麟,裂開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且充滿暴戾。
「我最討厭的,就是這個世界。我叫憎惡,記住我的名字,憎惡老魔。我會帶給你痛苦,十倍、百倍、千倍、萬倍的痛苦。」
話音未落,憎惡老魔的手腕猛地一抖。
「啪!」
空氣被皮鞭撕裂,發出一聲刺耳的音爆。沾滿了高濃度鹽水的倒刺皮鞭,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狠狠地抽擊在唐舞麟的胸膛上。
衣物瞬間碎裂,皮肉翻卷,一道長長的血痕橫亘在唐舞麟的胸前。
滷水順著傷口滲入肌肉紋理,那種又麻又辣的刺痛感瞬間炸開,直衝腦門。
不僅是唐舞麟,在魔鬼島的其他五個隱秘地牢里,同樣的開場白、同樣的皮鞭,正毫不留情地落在另外五人的身上。
憎惡老魔對於自己的鞭法有著十足的自信。
這特製的倒刺皮鞭配合深海滷水,只需一鞭,就能讓心智不堅的魂師痛哭流涕,三鞭下去,保管對方鬼哭狼嚎、跪地求饒。
他停下動作,豎起耳朵,滿心期待著那美妙的悽厲慘叫聲在牢房裡迴蕩。
然而,地牢里安靜得可怕。
沒有慘叫,沒有求饒,甚至連倒吸冷氣的聲音都沒有。
唐舞麟被吊在半空,身軀因為皮鞭的衝擊力而微微搖晃。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胸前那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隨後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的憎惡老魔。
比起這三個月來,唐臨淵在海神島上對他們進行的那些斷骨重塑、經脈撕裂的非人摧殘,這種停留在皮肉表層的鞭打,簡直就像是在隔靴搔癢。
那種在生死邊緣反覆橫跳的痛楚,早就把他們的神經錘鍊得比精鋼還要堅硬。
唐舞麟撥出一口濁氣,眼神里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透著一絲索然無味。
憎惡老魔看著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心頭的火氣「騰」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他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折磨手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視和侮辱。
「骨頭硬是吧?我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
皮鞭化作漫天黑影,狂風驟雨般落在唐舞麟的身上。
皮肉開裂的聲音不絕於耳。
但無論憎惡老魔如何用力,唐舞麟始終一聲不吭。
到了最後,憎惡老魔甚至發現,對方被抽爛的傷口處,竟然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金色鱗片,肌肉組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
金龍王血脈那變態的恢復力,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憎惡老魔累得氣喘吁吁,結果回頭一看,這小子身上的傷口竟然好了一大半。
憎惡老魔有點破防了。他扔掉手裡的皮鞭,雙眼通紅地走到牢房角落的陰影處。
「好!好得很!普通的皮鞭對付不了你們,那就讓你們嘗嘗我這千年裡攢下來的寶貝!」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憎惡老魔從陰影中拖出了幾台造型猙獰、散發著濃鬱血腥氣的恐怖刑具。
第一件,名為「噬骨銅蓮」。那是一朵由暗紅銅打造的蓮花台,每一片花瓣內部都布滿了細密中空的鋼針。
受刑者被強行按在蓮台上,花瓣閉合,鋼針刺入骨髓,中空的管道會不斷向骨縫裡注入一種能夠緩慢溶解骨質的酸液,痛楚直達靈魂深處。
第二件,名為「抽魂風輪」。一個巨大的金屬轉輪,上面綁滿了鋒利的刀片。
受刑者被固定在輪盤前方,輪盤高速旋轉,刀片每次只切下薄薄的一層皮肉,同時刀片上附帶的陣法會強行撕扯精神識海,讓人在千刀萬剮中保持絕對的清醒。
第三件,名為「沸血蒸籠」。一個密閉的黑色鐵桶,裡面灌滿了沸騰的毒水。
受刑者的下半身被泡在毒水中,毒水不僅會燙熟皮肉,還會順著血液迴圈流遍全身,讓血管從內部被生生燒穿。
憎惡老魔將這些壓箱底的刑具分別搬到了六個不同的地牢里,毫不留情地用在了唐舞麟六人身上。
這一下,效果終於顯現出來了。
「啊——!」
悽厲的慘叫聲,終於在幽暗的地牢中響起。
葉星瀾被關在沸血蒸籠里,滾燙的毒水煮沸了她的雙腿。
那種血管被燒穿的痛楚,終於突破了她劍心的防禦。她仰起頭,發出一聲慘痛的尖叫。
旁邊的牢房裡,原恩夜輝被按在噬骨銅蓮上。
泰坦巨猿的強悍肉身在溶解骨質的酸液面前失去了作用,骨髓深處的刺痛讓她渾身冷汗直冒,指甲死死地摳進大腿的肉里。
舞絲朵和許小言同樣沒能倖免。在這等專門針對靈魂和骨髓的恐怖刑具下,四個女孩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聽到這悅耳的哀嚎,憎惡老魔那張乾癟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變態的滿足笑容。
他遊走在各個地牢之間,欣賞著自己製造的傑作。
然而,他的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
僅僅過了一個時辰。
那些悽厲的慘叫聲開始逐漸減弱,變成了咬牙切齒的悶哼。
葉星瀾在蒸籠里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劍意上,用斬天星劍的鋒芒強行斬斷了痛覺神經的反饋。
原恩夜輝不再掙扎,緊咬著牙關,任由汗水濕透了衣衫,眼神逐漸變得平靜。
舞絲朵和許小言也停止了哭喊,她們的身體在習慣了這種極限的痛楚後,大腦強行啟動了遮蔽機制,整個人陷入了一種麻木狀態。
從慘叫,到咬牙,再到麻木。
四個女生的適應速度,快得讓憎惡老魔感到頭皮發麻。
但這還不是最讓他抓狂的。真正讓他懷疑人生、甚至產生職業危機的,是那兩個男隊員。
唐舞麟被綁在抽魂風輪前方。
高速旋轉的刀片不斷從他胸前刮過,帶起一片片血肉。同時,陣法撕扯著他的精神識海。
如果是普通魂師,早就精神崩潰了。
但唐舞麟的精神力,早在來魔鬼島之前,就已經被唐臨淵用槍神意志反覆碾壓淬鍊過。
這種程度的靈魂撕扯,比起那貫穿天地的暗金神槍,實在是不夠看。
更氣人的是他那變態的體質。
刀片前腳剛颳走一層皮肉,後腳金龍王的氣血就涌了上來,肉芽交織,傷口迅速結痂癒合。
抽魂風輪轉了半天,唐舞麟身上的傷不僅沒加重,反而多了一層堅韌的老繭。
唐舞麟最多也就是在刀片刮骨的時候,眉頭緊鎖,不輕不重的哼唧兩聲。
隨後,他便抬起頭,用那種平靜到令人髮指的眼神看著正在操縱刑具的憎惡老魔。
「老前輩。」唐舞麟看了一眼轉得有些變慢的風輪,聲線平穩得出奇,
「這機器是不是沒上潤滑油?轉速越來越慢了,力道也差了不少。你要是沒吃飯,就換個人來搖吧。」
這輕飄飄的一句嘲諷,直接把憎惡老魔氣得差點當場腦溢血。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第一次見到被千刀萬剮的人,反過來嫌棄行刑者不賣力的!
憎惡老魔氣急敗壞地停下風輪,轉身沖向了謝邂所在的牢房。
謝邂被按在噬骨銅蓮上。
酸液注入骨髓的痛楚,讓他疼得渾身抽搐,冷汗把身下的銅蓮都浸濕了。
但他就是閉不上那張嘴。
「老東西!你今天早上吃大糞了嗎?用的什麼破酸水,一股子餿味!」謝邂一邊疼得齜牙咧嘴,一邊破口大罵,
「你是不是年紀大了,手腳不中用了?這點酸水給我洗腳都不配!你個老不死的廢物,你祖宗十八代要是看到你這副沒出息的德行,非得氣得從棺材裡掀開蓋子跳出來,指著你的鼻子罵你不肖子孫!」
憎惡老魔氣得渾身發抖,從沒見過受刑還能這麼囂張的。
他抄起旁邊一把用來拔指甲的鐵鉗,直接衝上去,捏住謝邂的下巴。
「我讓你罵!我今天非把你的舌頭絞碎不可!」
憎惡老魔將一個帶有倒刺的鐵製封口器強行塞進謝邂的嘴裡,撐開他的上下顎。
這下總該清淨了吧?
結果謝邂滿嘴是血,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流,卻依然轉動著眼珠,從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
「嗚嗚……老……老王八蛋……你生個兒子沒屁眼……你全家都是大蛤蟆……」
雖然吐字不清,但那語氣里的輕蔑和祖宗十八代的問候,卻是一字不落地傳進了憎惡老魔的耳朵里。
這小子不僅把痛苦當成了宣洩的動力,甚至把罵人當成了一種轉移注意力的止痛藥!
憎惡老魔站在原地,雙手無力地垂下,看著面前這個一邊流血一邊對他進行語言輸出的少年,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這究竟是一群什麼怪物?
他開始懷疑,自己這幾千年的折磨手藝,是不是真的已經過時了。
在這幾個小崽子面前,他哪裡是什麼帶來萬倍痛苦的魔鬼,他簡直就是個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的職業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