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閉的石室內,甜膩的香氣濃郁到了化不開的地步。
粉紅色的霧氣在三個各自獨立的空間裡翻滾,溫度不斷攀升。
理智的防線千瘡百孔,最原始的本能即將接管這六具年輕的軀體。
謝邂的雙臂越收越緊,唐舞麟的手指已經不受控制地扣住了對方的肩膀。
舞絲朵的指尖划過葉星瀾的側頸,帶起一陣難以克制的戰慄。
許小言跨坐在原恩夜輝腿上,呼吸交錯。
就在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即將徹底崩斷的最後一剎那,異變陡生。
過去二十天裡,他們被迫吞咽下的龐大生命能量,加上剛剛經歷的諸般酷刑折磨,在這生死一線的極限壓迫下,終於迎來了觸底反彈。
這並非魂力的噴涌,而是深藏於意識最深處的底蘊覺醒。
六個人的動作在同一時間定格。
周遭的粉色霧氣、石室的牆壁、身前糾纏的同伴,全都在他們的感知中迅速遠去。
他們的意識脫離了沉重的肉體,被拉入了一個純白空靈的虛無空間。
走馬觀花般的畫面在他們眼前快速閃動。
唐舞麟看到了那個在傲來城小巷裡揮汗如雨打鐵的自己,看到了為了練習鍛造在工作檯上累得趴下睡覺的自己,看到了初入史萊克學院時意氣風發的自己,更看到了這三個月在海神島上,被唐臨淵按在地上一次次打斷骨頭又重新站起來的自己。
謝邂看到了自己為了追趕同伴的腳步,無數次揮動時空之刃直到雙臂失去知覺,汗水模糊視線的日日夜夜。
葉星瀾看到了自己從小抱著劍入睡的童年,那是她奉為神明、絕不容許任何雜質玷污的劍道。
原恩夜輝看到了家族的慘劇,看到了自己為了隱藏雙生武魂而在黑暗中獨自前行的孤獨與倔強。
舞絲朵看到了自己頂著天才光環背後那些不為人知的汗水,以及那份永不服輸的驕傲。
許小言看到了自己為了不拖團隊後腿,在星空下咬牙堅持的每一個夜晚,哪怕星光黯淡也絕不停歇。
那些坎坷、歡喜、感動、痛苦,那些成長道路上留下的每一道刻骨銘心的痕跡,都在此刻化作最純粹的養料,澆灌著他們瀕臨乾涸的靈魂。
一道振聾發聵的聲音,穿透了虛無,在他們每個人的心底轟然炸響。
「你放棄了嗎?」
聲音宏大,直叩本心。
六個人在這個虛無的空間裡,停下了腳步。
「我放棄了嗎……」
他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著這句話。
放棄那些流過的血汗?放棄對巔峰的渴望?放棄這歷經磨難才鑄就的信念,去臣服於這種卑劣的藥物和原始的衝動?
「我從不放棄!」
唐舞麟仰起頭,喉嚨里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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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這聲怒吼,他猛地睜開雙眼。
金色的眼眸中,那些原本充斥著迷離與情慾的粉紅色,遇到天敵一般,正在一種未知力量的壓迫下,丟盔棄甲,快速褪去。
清明與堅毅重新占據了高地。
唐舞麟伸出雙手,動作平穩有力,將貼在自己身上的謝邂推開。
緊接著,謝邂眼底的粉紅也逐漸粉碎。
他後退兩步,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看清了眼前的狀況後,眼底掠過幾分後怕,但神色卻以驚人的速度恢復了平靜。
第二個石室。葉星瀾手中的斬天星劍重新凝聚,劍鳴清越,盪開了舞絲朵的糾纏。
兩人同時睜開眼睛,目光清澈見底,再也沒有半分迷亂。
第三個石室。原恩夜輝站起身,將許小言輕輕放在一旁。兩女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明悟。
粉紅色的霧氣依然在石室內瘋狂翻湧,試圖尋找破綻再次侵入。
但此時此刻,這六個人的周身披上了一層看不見的無形鎧甲。
霧氣在靠近他們身體的瞬間,便被強行排斥在外,連他們的衣角都無法沾染。
他們站在這淫靡的毒障中,神色卻無比平靜。
他們自己也不太了解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每個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深處,有一扇塵封的大門被推開了,迎來了一場不可思議的蛻變。
……
地下洞窟。
原本空無一人的石桌旁,空氣劇烈扭曲。欲望老魔那佝僂衰敗的身影踉蹌著顯現出來,手裡的白骨拐杖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她那雙倒三角眼裡滿是不可置信,皮包骨頭的手指著水晶球,嘴唇哆嗦著。
「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欲望老魔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氣急敗壞。
破滅、噩夢、吞噬和憎惡四個老怪物也全都擠到了水晶球前。
看著畫面里那六個神色清明、徹底無視了催情毒障的年輕人,他們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怎麼會這樣?」噩夢老魔雙手抓著本就不多的頭髮,眼珠子布滿血絲,
「眼看著就要淪陷了,怎麼突然就恢復理智了呢?就算是用魂力強行壓制,也撐不了多久啊!他們這……這根本就是牢牢壓制住了毒霧,讓它無法侵入分毫!」
不僅是抵禦,而是完全隔離。
幾個老怪物在這魔鬼島上待了幾千年,見識過無數天才,卻從未見過這種詭異的情況。
能在欲望發作的最後一刻強行逆轉局勢,這已經違背了生物的本能規律。
唐臨淵負手站在石桌對面,看著水晶球里完成蛻變的六人,語氣平和,開口為這群沒見過世面的老怪物解惑。
「在絕大多數魂師的認知里,意志和精神力是同一種東西。精神力越強,意志就越堅定。」唐臨淵的目光從水晶球上移開,掃過面前的五個老魔,
「但我一直認為,意志和精神力有著很大的區別。」
唐臨淵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划過,指尖帶起一圈肉眼難辨的波紋。
「精神力,是靈魂的量化,有靈元、靈通、靈海、靈淵、靈域之分,可以透過修煉冥想、吞噬天材地寶來堆砌提升。但意志,是心境的體現。」
「意志,同樣存在著嚴格的等級之分。它無法透過外力直接灌頂,只能在生與死的邊緣、在絕望與痛苦的深淵中,經歷無數次的打磨與重塑,才能實現蛻變。」
唐臨淵指著畫面中那六個神色平靜的年輕人,聲音中透著讚許。
「舞麟他們在吞噬了海量生命能量打下堅實基礎後,又歷經了肉體的酷刑,最後在欲望的極限壓迫下,憑藉著過往的種種經歷與不屈的信念,觸底反彈。他們現在的這種狀態,就是意志迎來了跨越式的突破。」
唐臨淵的眼神深邃,給出了最終的定義。
「到達此等意志等級,已經可以稱之為,心之境。」
「映照己心,纖塵不染。這就是他們此刻的狀態。外邪不侵,幻障不迷。」
洞窟內寂靜無聲。五個老魔頭聽著這番高深莫測的理論,心頭震撼。
心之境,這三個字看似簡單,卻蘊含著超脫常理的大道真意。
他們這些靠著歪門邪道折磨人的魔鬼,第一次聽到有人將「意志」剖析得如此透徹。
唐臨淵收回視線,衣袖微拂,定下了最終的決斷。
「好了。這場考驗,就到這裡吧。」
破滅老魔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開口:「這七情六慾的考驗才過了五個,後面還有懶惰和貪婪兩個老傢伙沒出手呢。不讓他們倆也去試試?」
唐臨淵搖了搖頭。
「心境一旦完成突破,達到了映照己心、纖塵不染的地步,剩下的那些把戲就已經毫無意義了。懶惰無法侵蝕他們的進取之心,貪婪也無法蒙蔽他們清明的雙眼。」
唐臨淵轉過身,牽起娜兒的手,朝著洞窟外走去。
「去把他們帶出來吧,魔鬼島的試煉,可以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