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導列車在廣袤的平原上疾馳,將天斗城的喧囂遠遠甩在身後。
車廂內,唐舞麟等人都在冥想。
同一時間,史萊克城。
天色漸暗,史萊克城東側的公路檢查站亮起了刺目的探照燈。
作為大陸第一大城市,史萊克城的安檢向來森嚴,每一輛入城的車輛都要經過魂導掃描器的透視以及城防軍的核驗。
然而,當一輛沒有任何標識、車身漆黑的重型魂導大巴車緩緩駛向道閘時,例行的檢查卻被詭異地省略了。
檢查站的守衛隊長是個身材虛胖的中年人。
他快步走上前,大巴車的駕駛座車窗降下了一半。
司機沒有出示任何證件,只是將一個沉甸甸的黑色皮箱遞了出來。
守衛隊長接過皮箱,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嘴角扯出一個心領神會的笑容。
他沒有要求開啟後車廂的掃描器,直接揮了揮手。
「放行。」
道閘升起,大巴車發出低沉的引擎轟鳴,順暢地駛入了城區。
大巴車內部沒有開燈,昏暗逼仄的空間裡,端坐著十幾個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影。
他們頭上戴著嚴絲合縫的黑色頭套,只露出冷漠的眼睛和呼吸的鼻孔。
車廂內安靜得可怕,沒有人交談,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織,透著令人窒息的壓抑。
這群人,正是提前潛入史萊克城布局的邪魂師。
大巴車最終停在了史萊克城邊緣一處荒僻的廢棄工廠內。
穿過重重偽裝的地下通道,一間面積廣闊的地下密室展現在眼前。
寂靜的房間十分寬闊,穹頂呈弧形,大片大片複雜的紫黑色魔紋從穹頂上方一直向下蔓延,猶如巨大的蜘蛛網,直至覆蓋了周圍所有的牆壁。
整個房間高足有三十米,直徑更是達到五十米開外,空間異常廣闊。
房間正中,一共十二個人盤膝坐在地上,圍成一個標準的圓圈。
他們口中不斷念叨著晦澀難懂的咒語,那聲音嘶啞、低沉,帶著某種穿透靈魂的魔力,震盪著周遭的空氣。
在這十二個人的身體周圍,全都升騰著奪目的魂環。
黃、紫、黑,各種顏色的魂環在每個人身上交替閃爍,而最令人心驚的是魂環的數量。
八個魂環!這十二位身上升騰著的,竟然全都是八環魂斗羅!
而整整十二位魂斗羅聚集在一起,竟然只是為了維持地面的陣法運轉,充當這場邪惡儀式的祭司。
他們盤膝而坐的地面上,魔紋比牆壁上更加複雜繁密。
更令人膽寒的是,這些魔紋全是由一道道深深的溝壑刻畫而成。
溝壑之中,粘稠的暗紅色血液正在不斷流淌、交匯、變化著陣型的軌跡,散發著刺鼻的腥甜。
房間的外圈,足足站著上百人。
他們清一色穿著黑衣,頭戴黑色頭套,唯獨露出了左手。
每一隻左手的腕脈處,都被利刃割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正從這上百人的手腕處不斷滴落,匯聚成一條條血色的小溪,湧入地面的魔紋溝壑之中。
濃郁的血腥氣息在空氣中瀰漫,令整個房間充斥著強烈的壓迫感。
這種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血氣波動,卻被牆壁上的魔紋死死鎖在房間內部,沒有向外泄露半分。
十二名魂斗羅所在圓圈的正中央,地面上刻畫著一個巨大的紫黑色六芒星。
濃重的血腥氣息正是從這裡向外輻射。六芒星的陣眼處,豎立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高達三米、通體呈現紫黑色的金屬造物。
表面銘刻著無數邪惡的魔紋,此時正伴隨著陣法的運轉,閃耀著妖異的光芒。
它的頂端呈現尖錐狀,向下延伸出大片大片的金屬結構,宛一張開的羽翼,冰冷、沉重,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嚴。
周圍那些龐大的生命能量和滾燙的血液,海納百川般向它湧入。
這個紫黑色的尖錐化作了吞噬萬物的深淵,貪婪地吸收著一切獻祭的養料。
弒神級定裝魂導炮彈!這枚足以讓天地變色的終極武器,正在用活人的鮮血與靈魂進行最後的開光。
不僅如此,就在這間密室的隔壁,還有另外一個布局一模一樣的寬闊房間。
同樣的穹頂魔紋,同樣的十二名八環魂斗羅,同樣的上百名割腕獻血的黑衣人。
唯一的區別在於,那個房間中央核心位置豎立的尖錐,通體呈現出幽暗的墨綠色。
覆蓋在墨綠金屬表面的魔紋更加詭異多變,散發著能夠腐蝕靈魂的破滅氣息。
隨著時間的推移,無論是外圈那上百名獻血的黑衣人,還是內圈主持陣法的十二名魂斗羅級別強者,他們的身體都在因為生命能量的急劇流失而逐漸變得乾癟、枯瘦。
血肉萎縮,皮膚貼在骨頭上,宛如一具具失去水分的行屍走肉。
可是,在這兩個猶如人間地獄的房間裡,始終沒有任何一個人發出半點聲音。
沒有慘叫,沒有求饒,只有沉默的奉獻與狂熱。
邪魂師對別人殘忍,對他們自己,同樣殘忍到了毫無人性的地步。
地下密室的血腥祭祀正在有條不紊地推進。而在地面之上,史萊克城依舊繁華喧鬧。
街道上車水馬龍,商鋪的霓虹燈閃爍,魂師與平民在街頭穿梭。
學院裡的學生們正在斗魂場上揮灑汗水,海神湖畔的微風吹拂著垂柳,遠處的黃金樹散發著柔和神聖的光暈,庇護著這方淨土。
沒有一個人察覺到,就在他們腳下這片土地的邊緣,兩枚足以將這座萬年古城從大陸版圖上徹底抹去的死神鐮刀,已經高高舉起。
山雨欲來風滿樓。表面越是平靜,暗流便越是洶湧。
日夜交替,魂導高速列車在一聲長長的鳴笛後,平穩地駛入史萊克城車站。
唐臨淵一行八人走出了車站大廳。
熟悉的空氣迎面撲來,唐舞麟等人伸著懶腰,臉上寫滿了喜悅。
離開了一個多月,經歷了魔鬼島的地獄特訓和天斗城的驚魂一刻,再次踏上史萊克城的土地,每個人心底都生出一種強烈的踏實感。
「終於回來了,我現在只想回宿舍的床上睡個三天三夜。外面都太邪門了,還是咱們史萊克待著舒坦。」謝邂揉著酸痛的脖子,抱怨著旅途的勞頓。
唐臨淵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在六名隊員臉上掃過。
他的眼神深邃,少了平時的隨意,多了一份凝重。
「給你們放個假。回去之後,什麼都別管,抓緊時間好好休息,把狀態調整到巔峰。」唐臨淵開口交代,語氣不容置疑,
「接下來的這段日子,把神經繃緊一點,別到處亂跑。可能會有一場硬仗要打。」
唐舞麟愣了一下,停下手裡的動作,上前問道:「哥,硬仗?咱們不是剛完成特訓嗎?難道學院又安排了什麼高難度的考核?」
葉星瀾和原恩夜輝也投來疑惑的目光。
在他們看來,回到史萊克學院,就等於回到了全大陸最安全的地方。
這裡有海神閣的眾位宿老坐鎮,有雲冥這位擎天斗羅撐腰,外圍更是有堅不可摧的城防軍,能有什麼硬仗需要他們這群學生去打?
「按我說的做就是了。去吧。」唐臨淵沒有多做解釋。現在還不是揭開謎底的時候。
見隊長神色嚴肅,唐舞麟六人雖然滿心疑惑,但出於對唐臨淵的一貫服從,還是齊齊應聲,結伴朝著他們的住處走去。
目送隊員們離開,唐臨淵牽起娜兒的手,朝著海神閣的方向走去。
這裡的空氣依舊充斥著濃郁的生命能量,黃金樹的枝葉在微風中搖曳,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唐臨淵帶著娜兒,繞過了內院的教學區,走向了島嶼深處那片清幽的竹林。
竹林深處,坐落著一座古樸雅致的小院。
唐臨淵站在院門前,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扇半掩的竹門,知道接下來在這個小院裡發生的對話,將直接決定史萊克學院在這場浩劫中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