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整座斗羅大陸的景象變了。
明都繁華街頭的巨型商業屏、各大城市廣場的露天投影、尋常百姓家中的魂導電視,甚至連那些正在播放娛樂節目的頻道,都在同一秒鐘被強行切斷訊號。
所有的螢幕閃爍了一下,隨後,一段清晰度高得驚人的影像,呈現在全聯邦數十億人的眼前。
畫面,是從第一人稱視角展開的。
那是聖靈教魔皇座下、極限斗羅鬼帝的視角。
經過魔鬼島七老魔那超脫生死、直擊靈魂深處的非人折磨,鬼帝的意志早已全面崩潰,他那龐大的精神識海被扒開,變成了沒有任何秘密可言的記憶播放器。
這段影像,正是他精神具象化後的真實重現,沒有任何造假的可能。
畫面中,是一處光線昏暗的地下密室。
千古東風那張全聯邦民眾都無比熟悉的臉龐,赫然出現在畫面正中央。
他正壓低聲音,與鬼帝進行著令人作嘔的利益交換。
「傳靈塔會提供最先進的魂導遮蔽儀器,掩蓋彈體的能量波動。」畫面里的千古東風眼神陰鷙,將一張記錄著絕密路線圖的晶片推到鬼帝面前,
「軍方那邊的內線我已經打通了。記住,這兩枚弒神級炮彈,必須在史萊克城的核心區域引爆,我要讓史萊克學院徹底從大陸版圖上消失。」
接下來,畫面快速跳躍。
全聯邦的民眾親眼目睹了那兩枚散發著恐怖毀滅氣息的弒神級定裝魂導炮彈,是如何在傳靈塔和軍方內鬼的掩護下,一路暢通無阻地避開所有安檢,被偷偷運送至史萊克城外的地下基地。
這還不算完。
影像的最後,鬼帝那被折磨得完全喪失理智的聲音響起,像倒豆子一樣,將參與此次行動的內奸名單全盤托出。
一個個名字、一張張照片在螢幕上滾動。
有身居高位的聯邦議員,有手握實權的軍團後勤主管,有負責城市防衛的安全域性高層。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聯邦體制內腐爛發臭的毒瘤。
轟!
全大陸的民眾在看完這段影像後,壓抑了兩年半的怒火再度被點燃。
明都廣場上,人群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
「殺了他們!把這些內奸全部處決!」
「千古東風就是個屠夫!傳靈塔勾結邪魂師,罪該萬死!」
憤怒的浪潮甚至蔓延到了各大軍團的駐地。
那些普通士兵和基層軍官看著螢幕上自家後勤長官的嘴臉,直接紅了眼,抄起武器沖向長官營帳,當場將那些還在試圖狡辯的內奸按倒在地。
民意在這個瞬間,化作了足以撕裂一切的利刃。
而這把利刃的刀鋒,已經架在了傳靈塔的脖子上。
傳靈塔頂層辦公室內,巨大的魂導螢幕同樣播放完了這整段影像。
千古東風死死盯著螢幕上自己那張陰鷙的臉龐,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
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跌坐在那張名貴的地毯上。
完了,全完了。
他引以為傲的城府,他苦心經營的局勢,在鐵證如山下,變成了一個遺臭萬年的笑話。
從今往後,傳靈塔在大陸上將威望銳減,千古家族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遭受千秋萬代的唾罵。
千古東風面容死灰,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反駁都說不出口。
就在千古東風崩潰之際。
一隻蒼老卻寬厚的大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上一任傳靈塔主千古迭亭邁步走上前來,將跌坐在地的千古東風擋在身後。
這位歷經百戰的老牌極限斗羅,此刻脊背依然挺得筆直,但那雙布滿滄桑的眼眸中,卻透著深深的無力與悲涼。
千古迭亭迎上唐臨淵那古井無波的目光。
「臨天冕下。」千古迭亭的嗓音沙啞,放下了所有的尊嚴與驕傲,
「這段影像里的罪行,我們無從抵賴。但這一切,都是我們這些家族領導人的野心在作祟,是我們定下的決策。」
老人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哀求。
「所有的罪責,老朽願意一力承擔,千古東風也隨你處置。只求你高抬貴手,放過千古家族那些不知情的後輩子弟,給千古家留一條血脈傳承。」
聽到這番懇求,唐臨淵嘴角向上勾起。
他嗤笑一聲,笑聲在壓抑的辦公室內顯得格外刺耳。
「放過其他人?」
唐臨淵向前邁出一步,眼神銳利如刀。
「千古迭亭,你現在跟我談血脈傳承,談無辜?那當千古東風為了滿足他那點可憐的權力欲,謀劃著名將兩枚弒神級魂導炮彈扔向史萊克城的時候,他怎麼沒有去想想,那座城裡生活著的數百萬無辜聯邦公民!」
「那些平民,那些孩子,他們難道就有罪嗎?你們千古家族為了權勢可以視千萬生靈如草芥,現在刀架在脖子上了,就想丟擲幾個首惡來平息民憤、保全家族?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買賣!」
這番話字字誅心。
千古迭亭被堵得啞口無言,胸膛劇烈起伏。
他知道,唐臨淵說得對。
因果迴圈,既然當初種下了滅門的惡因,今天就必須吞下這滅族的苦果。
史萊克這是要斬草除根。
既然求饒無用,退無可退。
千古迭亭猛地閉上雙眼,再次睜開時,眼底的悲涼已經被決絕與瘋狂所取代。
身為極限斗羅的驕傲,不允許他引頸就戮。
「既然你執意要趕盡殺絕,那千古家,唯有死戰!」
千古迭亭猛地轉過頭,對著身後的兩個兒子大吼出聲。
「清風!東風!事已至此,隨我一起動手!就算他實力再強,我們父子三人今日也要崩掉他幾顆牙!」
千古東風被父親的怒吼從絕望中震醒。
他雙目赤紅,從地毯上彈起,盤龍棍武魂瞬間顯現。
一旁的千古清風同樣召喚出武魂,兩兄弟一左一右,將魂力催動到極致,擺出了搏命的架勢。
三位極限斗羅級別的戰力,在狹小的辦公室內同時爆發出足以毀天滅地的魂力威壓。
特製的防爆玻璃窗在氣場的擠壓下發出刺耳的悲鳴。
面對三人的拼死反撲,唐臨淵依舊靜立在原地。
千古迭亭從口中吐出一口濁氣,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連串爆鳴。
他率先出手了,且一出手,就是他此生領悟的最強一擊。
「戰天鬥地!」
伴隨著千古迭亭的一聲暴喝,九個鮮紅如血的十萬年魂環同時從他腳下升騰而起。
他手中的盤龍棍迎風暴漲,化作一根擎天巨柱。
辦公室內游離的天地元力被這股力量瘋狂抽空,全部匯聚在棍身之上。
伴隨著一聲震碎耳膜的遠古龍吟,一條體態修長、鱗甲森然的遠古破邪龍虛影在盤龍棍表面浮現,盤繞而上。
這一棍揮出,空間直接崩塌,露出了大片黑色的虛空亂流。
它的威力,已經完全超越了極限斗羅的層次,甚至足以當場絕殺普通的准神強者。
這是千古迭亭拼命換來的一擊,帶著千古家族的不屈。
看著那砸落的盤龍棍,唐臨淵終於動了。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側凝聚,霸玄神槍破空而出。
唐臨淵緩緩伸出右手,一把握住槍桿的尾部,將這柄神槍倒提在手中。
隨後,迎著那條張牙舞爪的遠古破邪龍虛影,唐臨淵手臂發力,以最純粹的肉身力量,握著長槍,自下而上,直接抽了過去。
砰——!
霸玄神槍的槍身與巨大化的盤龍棍,在半空中狠狠碰撞在了一起。
接觸的那個瞬間,千古迭亭原本充滿戰意的眼眸中,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他感覺到,自己砸到的根本不是一把槍,而是一整個不可撼動的星辰。
在他的視線中,那條盤繞在棍身上的遠古破邪龍虛影,連一秒鐘都沒能撐住,便發出了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悲鳴,直接被暗金色的槍鋒震成了漫天碎芒。
緊接著。
咔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在千古迭亭的靈魂深處響起。
他驚駭欲絕地瞪大了眼睛,親眼看著自己陪伴了一生、號稱堅不可摧的頂級器武魂盤龍棍,在霸玄神槍的壓迫下,從碰撞的交點開始,寸寸崩碎。
碎塊四下飛濺,打穿了辦公室的牆壁和天花板。
武魂破碎的反噬之力,化作一場毀滅性的風暴,直接在千古迭亭的體內炸開。
「噗——!」
千古迭亭仰頭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整個人猶如斷了線的風箏,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後方的牆壁上。
他滑落在地,胸膛大面積凹陷,已無再戰之力。
直到這一刻,千古迭亭才真正明白,唐臨淵的實力,早已經超脫了准神的階層,達到了真正神級的領域!
「父親!」
千古東風和千古清風目眥欲裂,正準備舉棍沖向唐臨淵拼命。
「住……住手!」
千古迭亭一邊嘔血,一邊拼盡最後的一絲力氣,嘶啞著嗓子叫停了兩個兒子。
他顫抖著手,支撐著殘破的身體,死死按住千古東風的肩膀,制止了他們無意義的送死行為。
千古迭亭抬起頭,那張蒼老的臉上再也沒有了任何戰意,只剩下徹底的灰暗。
「別打了。我們輸了,輸得徹頭徹尾。」千古迭亭喘息著,看向唐臨淵,
「臨天冕下,我們認栽。千古家族上下,任憑發落。」
看著徹底放棄抵抗的千古父子,唐臨淵收起霸玄神槍,眼神冰冷。
直接殺了他們?那太便宜他們了。
死亡,有時候是一種解脫,而這些罪人,不配得到解脫。
「發落?很簡單。」
唐臨淵俯視著他們,口中吐出判決。
「我不會讓你們就這麼輕輕鬆鬆地去死。你們的命,你們的一身修為,都是從聯邦民眾身上榨取來的資源堆砌而成的。現在,是你們償還的時候了。」
唐臨淵抬起右手,三枚閃爍著暗金色禁錮法則的符文在掌心凝聚。
「我要你們敞開精神識海,接受我的神識禁制。從今往後,千古家族所有直系成員,將被剝奪自由與權力。你們將被編入聯邦最危險的死士營,去深淵通道的最前線,去星羅和斗靈大陸的戰場。」
唐臨淵的話語猶如冰冷的鎖鏈,套在了千古家族的脖子上。
「你們要為聯邦發光發熱,用你們的血肉和這條命,去洗刷你們犯下的滔天罪行。直到你們流盡最後一滴血,直到你們的家族徹底彌補完過錯。」
接受禁制,淪為受人驅使的奴隸,這對心高氣傲的極限斗羅來說,比殺了他還要惡毒。
但千古迭亭看著身後兩個兒子,再想到家族裡那些年輕的血脈。
只要還能活著,只要血脈不斷,總比直接消失要好。
千古迭亭慘笑一聲,閉上了雙眼,主動散去了精神識海的防禦。
「好,我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