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羅皇宮的大殿內,死寂的空氣壓迫著每一個人的胸腔。
唐臨淵靜立於大殿中央,視線掃過那些低垂著頭顱、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星羅臣子,最後落在龍椅上神色僵硬的戴天靈身上。
「看來,大家還是需要一點時間考慮的。」
唐臨淵嘴角上揚,隨口打破了這份凝滯的沉默。
他轉過身,面向大殿內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
「不急,談判本就需要深思熟慮。正好趁著這個空檔,請諸位欣賞一段精彩絕倫的比賽。」
話音落下的瞬間,唐臨淵閉上了雙眼。
神元境的浩瀚精神力,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
這股精神力沒有攜帶任何攻擊性,卻蠻橫地接管了在場所有星羅高層的感官。
精神具象化。
金碧輝煌的穹頂消失了,盤龍雕花的紅柱褪去了色彩,平整的金磚地面迅速向下塌陷。
大殿內的星羅群臣只覺得眼前光影交錯,一陣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大如鵝毛的雪片,直接拍打在他們的臉上。
氣溫在剎那間降至冰點之下,真實的寒意順著毛孔鑽入骨髓。
他們駭然發現,自己已經不在溫暖的都城皇宮,而是置身於一片昏暗、死寂的幽藍色冰原之上。
「這是……幻境?不,這已經完全改變了現實的感知!」國師恩慈握緊了聖龍法杖,老邁的身軀忍不住戰慄起來。
以他極限斗羅的修為,竟然無法掙脫這層精神領域的覆蓋。
周遭的一切太過真實,真實到連腳下踩踏冰層的打滑感都分毫不差。
幾名體質孱弱的文臣經受不住這等極寒,直接雙腿發軟跪倒在冰面上,牙關瘋狂打顫。
唐臨淵的聲音在這片冰雪天地中響起,迴蕩在每一個人的耳畔。
「看一場好的比賽,怎麼能沒有解說員。」唐臨淵的目光轉向站在一旁的千古東風,
「千古東風,你來給星羅的朋友們解說一下這場戰況。」
被點到名字的千古東風渾身一激靈。
曾經高高在上的傳靈塔塔主、極限斗羅級別的絕頂強者,此刻卻被勒令充當一個活躍氣氛的解說員。
這種身份的巨大落差換做以往,他定會拼死反抗。
但在精神之海那道禁錮法則的威懾下,他連半點忤逆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為了活命,他必須展現自己的價值。
千古東風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情緒,向前邁出一步,聲音洪亮,甚至帶上了幾分誇張的激昂。
「各位星羅帝國的同僚,歡迎來到極北之地核心圈!你們現在看到的,正是萬年來聯邦最大的毒瘤——聖靈教的隱秘總部!」
伴隨著千古東風的開場白,半空中的風雪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平,一幅幅宏大到令人窒息的歷史重影在冰原上空徐徐展開。
「快看!議長出手了!」
千古東風指著畫面中那個突然暴漲至數百丈高的神魔巨人,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破音。
畫面里,暗金色的巨柱攜帶著毀天滅地的動能,一擊貫穿了號稱不可摧毀的永凍冰層。
星羅的武將們死死盯著那瞬間崩塌的冰川,喉結艱難地滾動。
他們引以為傲的星羅都城防禦陣列,在那一擊面前,連張窗戶紙都算不上。
緊接著,六道邪惡的光柱沖天而起。
千古東風的解說極為專業,將雙方的戰力對比剖析得淋漓盡致。
「諸位請看最前方那個紫袍女人。那是聖靈教魔皇!她獻祭了整個聖靈教數萬教徒,已經突破了凡人的桎梏,凝聚出了實打實的真神之力!」
聽到「真神」二字,戴天靈和恩慈的臉色瞬間蒼白到了極點。
真神,那是存在於傳說中的境界。
可接下來畫面中的發展,卻將他們僅存的認知徹底揉碎。
面對擁有神級肉身、神元境精神力以及深海神力的魔皇,畫面中的唐臨淵甚至連鏖戰都不需要。
暗金色的霸玄神槍化作一抹流光,輕易便撕裂了魔皇的護體神光,將其死死釘在冰川之上。
「不可思議!議長甚至沒有動用全力!他將時間、空間、吞噬、生命與毀滅等高維法則融會貫通,魔皇的每一次反撲,在議長面前都像是孩童的玩鬧!一槍穿心,真神隕落!」千古東風越說越起勁,肢體語言極其豐富,將這場戰鬥中的每一個細節、唐臨淵每一次從容的變招,都描繪得活靈活現。
星羅群臣看著畫面中那個不可一世的真神魔皇,在唐臨淵面前毫無還手之力,最終生機斷絕。
恐懼猶如附骨之疽,爬上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真神尚且如此,他們這些人又算得了什麼?
解說並未停止。
半空中的畫面分裂,切換到了另外幾處戰場。
千古東風指著其中一個畫面,語氣變得狠厲起來。
「這便是聖靈教四大天王之一的黑暗血魔。承蒙議長指令,由我與家父代為執行死刑!」
畫面中,千古迭亭與千古東風手持盤龍棍,徹底放棄了高階魂師的體面,採用最原始、最殘暴的方式,一寸一寸地敲碎了黑暗血魔的骨頭。
骨骼碎裂的脆響、血肉飛濺的悶聲,透過精神具象化,清晰無誤地傳遞到每一個星羅臣子的耳中。
看著那個曾經凶名赫赫的超級斗羅被活生生砸成一灘難以辨認的肉泥,幾名心理承受能力較弱的文官再也按捺不住,直接轉過身,對著虛無的冰面大口嘔吐起來。
緊接著,畫面再轉。
天霜龍冰舞長空那驚才絕艷的一劍,在眾人的視網膜上留下了一道紫黑與冰藍交織的死寂刻痕。
黑暗蜂鳥那龐大的真身被整齊地腰斬,切口處光滑如鏡,連靈魂都在那一劍之下湮滅。
星羅的將領們低下了高傲的頭顱,手心滿是冷汗。
他們自問若是換做自己面對那一劍,下場絕不會比黑暗蜂鳥好上半分。
錄影的尾聲,是風雪停歇的殘破冰原。
畫面中的唐臨淵負手而立,隨手在虛空中一划,一道空間通道悄然裂開。
七道身影依次步入其中,畫面在這裡戛然而止。
幻境收攏,精神具象化的領域瞬間撤去。
寒風刺骨的極北冰原在眨眼間褪去,紅柱金磚的星羅皇宮大殿重新回到了眾人的視野之中。
安神香的煙氣依舊在筆直地上升,時間的流逝似乎在這一刻發生了錯亂。
但大殿內的氣氛,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群臣們大汗淋漓,官服緊緊貼在後背上。
原本整齊的佇列變得七零八落,許多人癱坐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看向唐臨淵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驚懼,轉變成了仰望神明般的絕望與臣服。
唐臨淵依舊站在大殿中央,身後的六大極限斗羅寸步未移。
剛剛畫面結尾處的那個空間通道,與他們現在站在這裡的景象,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好了,比賽看完了。」
唐臨淵抬起眼眸,那雙暗金色的瞳孔平靜無波,直視著龍椅前方的星羅皇帝。
「戴天靈,想好了嗎?」
簡簡單單的一句問詢,卻重如萬鈞山嶽。
戴天靈臉色灰敗,他的雙手死死摳住龍椅的邊緣,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崩裂,滲出絲絲鮮血。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恩慈。
這位星羅帝國的國師、極限斗羅,此刻已經閉上了雙眼,頹然地搖了搖頭。
恩慈的脊背彎了下去,手中的聖龍法杖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他又看向大殿下方的武將。
那些平日裡主張死戰到底的將軍們,此刻紛紛避開了他的視線。
那場真實到令人窒息的錄影,擊垮了星羅帝國所有的抵抗意志。
一個連真神都能當做沙包隨意揉捏的男人,一個能跨越位面距離瞬息降臨的統治者。
星羅帝國拿什麼去拼?拿千萬將士的性命去填那個填不滿的無底洞嗎?
戴天靈的肩膀垮了下去。
頭頂那頂象徵著星羅最高權力的皇冠,此刻顯得無比沉重且可笑。
他深吸了一口氣,鬆開了摳住龍椅的雙手。
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下,這位執掌星羅帝國數十年的帝王,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下大殿的台階。
他來到唐臨淵的面前,距離這位日月聯邦的新任議長只有三步之遙。
大殿內死寂無聲。
戴天靈雙膝彎曲,挺直的脊樑終於在此刻折斷,頭顱深深地低了下去。
「星羅……」
他沙啞的嗓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帶著一個帝國走向終結的落寞,也帶著保全千萬子民的妥協。
「選擇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