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色的昊天巨錘攜帶著斗羅星最純粹的位面怒火,排開層層虛空,當空砸下。
唐昊那魁梧的身軀在七彩霞光中宛若不可撼動的山嶽,錘風所及之處,無盡山脈上空的雲層被盡數撕裂。
這匯聚了一整顆星球底蘊的絕殺一擊,將周遭的空間盡數鎖死,讓深陷其中的人退無可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站在不遠處、手握黃金三叉戟的唐三,臉上的從容卻毫無預兆地破碎。
「不好!」
唐三面色驟變,口中發出一聲驚呼。
他原本揹負在身後的左手猛地探出,海藍色的神力在掌心瘋狂匯聚,試圖去穩固神識深處的某處空間。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那個一直被他封禁在精神世界中、雙目緊閉的唐舞麟,突然睜開了眼睛。
為了防止接下來的謀劃出現意外,唐三在降臨之初,便強行將唐舞麟的意識關進了自己構建的那處精神牢籠之中。
在他看來,剛剛踏足超級斗羅層次的唐舞麟,根本不可能掙脫一位神王的意識封鎖。
但他嚴重低估了唐舞麟的意志,更低估了那份跨越血緣的兄弟羈絆。
兩年半的血火歷練,唐舞麟的精神力早已踏入靈域境巔峰,其意志之堅韌,遠超常人。
更重要的是,在被封禁的黑暗中,唐舞麟清晰地感覺到,識海深處那道哥哥唐臨淵親手留下的槍道烙印,正在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震動。
那不是切磋時的爭鳴,那是瀕臨絕境、直面死亡時的哀鳴。
恐慌,無法遏制的恐慌,在唐舞麟的心底炸開。
「放我出去!」
精神世界中,唐舞麟發出嘶吼。
他放棄了所有循序漸進的破解之法,直接點燃了體內那一層層被封印的金龍王氣血。
金色的鱗片在虛幻的牢籠中逆向生長,極致的力量化作最野蠻的衝撞,一次又一次地轟擊在唐三布下的神識壁壘上。
骨骼斷裂的聲音在精神識海中迴蕩,他全然不顧。
終於,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那方精神世界被他硬生生撞出了一個缺口。
現實中,唐舞麟猛地睜開那雙燦金色的豎瞳,大口喘息。
強行衝破禁錮的代價是慘痛的,他的五臟六腑遭受重創,鮮血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溢位,順著下巴滴落在自己的三字斗鎧金龍淵上。
但他連半口長氣都沒來得及松,眼前的景象,便讓他的心臟近乎停止了跳動。
他看到了那柄遮天蔽日的七彩巨錘。
他看到了巨錘之下,那個渾身浴血、龍凰神裝早已殘破不堪,卻依然站得筆直的暗金身影。
那是他的哥哥。
那個永遠擋在他身前,永遠戰無不勝的哥哥,此刻被位面之主的威壓死死鎖定,連舉起長槍的力氣都已耗盡。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每一幀畫面都猶如鈍刀子割肉般,深深地刻進唐舞麟的視網膜。
「砰——」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絕望的沉悶碎裂聲。
在唐舞麟呆滯、甚至忘了呼吸的目光中,七彩大錘碾壓而下。
唐臨淵那具承載了無數次極限廝殺、本就瀕臨崩潰的軀體,在觸碰錘鋒的瞬間,寸寸瓦解。
骨骼化為齏粉,血肉剝離。
那殘破的玄金長袍,連同著他傲立世間的身影,被徹底碾碎成了漫天飛舞的暗金色光點。
風一吹,光點在無盡山脈上空飄散,消失在無盡的風雪之中。
什麼都沒有留下。
「不!!!」
悽厲的嘶吼聲撕裂了風雪,帶著幾乎要將聲帶扯斷的絕望,響徹雲霄。
唐舞麟雙膝一軟,重重地半跪在虛空之中。
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十指扣入頭皮。
眼淚決堤般奔涌而出,先是透明的淚水,隨後,過度悲慟導致眼角毛細血管紛紛爆裂,點點觸目驚心的血淚,順著他的臉頰滾落,砸在冰冷的虛空中。
體內那浩瀚無匹的精神力徹底失控,與空氣中游離的能量發生劇烈的共振。
唐舞麟的悲傷太過沉重,以至於他的記憶被精神力強行具象化,化作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畫面,在他周身的空間中不斷映現、流轉。
畫面展開。
那是傲來城的一個小院。
夕陽的餘暉灑在粗糙的鐵氈上。
年幼的唐舞麟雙手握著沉重的鍛造錘,累得氣喘吁吁,小臉上沾滿了黑灰。
畫面中,唐臨淵穿著簡單的粗布衣服,走到他身邊,拿出一塊溫熱的毛巾,細緻地擦去他臉上的污漬。
那時的哥哥,眼神里沒有現在的冰冷,只有讓他感到無比安心的溫和。
在這座偏遠的小城裡,是哥哥用那並不寬闊的肩膀,為他撐起了一個沒有風雨、快樂無憂的童年。
畫面碎裂,重新凝聚。
那是東海學院的操場。
烈日當空,唐舞麟揹著沉重的鐵衣,在跑道上揮汗如雨。
他的雙腿在打顫,肺部火辣辣地疼。
而在他前方領跑的,正是唐臨淵。
哥哥的步伐永遠那麼穩健,沒有回頭,也沒有說半句安慰的話。
但唐舞麟知道,哥哥故意放慢了速度,始終保持著他努努力就能追上的距離。
哪怕訓練再嚴厲,哪怕累得癱倒在地,舞麟心裡也是甘之如飴,因為那是他一直想要追趕的榜樣。
畫面再轉。
深海的無盡黑暗中,海水帶來的恐怖水壓幾乎要將唐舞麟的血管擠爆。
那是他武魂二次覺醒的關鍵時刻,痛苦讓他幾近昏厥。
而在他身旁,唐臨淵長發在海水中飄蕩,暗金色的槍芒撐開了一片真空地帶。
哥哥獨自承受著深海潛流最暴烈的衝擊,用自己的脊背,為他築起了一道絕對安全的屏障。
光影交錯。
星羅帝國的斗魂大賽賽場。
天塌地陷,恩慈現身賽場想要探究唐舞麟身上的秘密。
但下一刻,一桿暗金色的神槍撕裂了蒼穹。
唐臨淵擋在了他的身前,僅僅一槍,便將那高高在上的極限斗羅逼退。
畫面漸漸安靜下來。
龍谷的灰色天穹下,遍地都是巨龍的骸骨。
空氣中瀰漫著千萬年的悲涼。
在那個沒有外人打擾的世界裡,他們兄弟二人相依為命了整整兩年半。
餓了就在一起啃乾糧,累了就背靠著背在龍骨下冥想。
那是唐舞麟生命中,最純粹、最安靜的一段時光。
畫面變幻到了海神島的黃金樹下。
陽光斑駁。
唐臨淵站在樹下,身旁站著一襲白裙的娜兒。
兩人的手牽在一起。
唐舞麟躲在遠處的廊柱後,看著這一幕。
他的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心裡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陣空落落的失落感。
他的哥哥,不再只屬於他一個人了。
但看著哥哥眼底那罕見的溫柔,唐舞麟鬆開了手,臉上綻放出由衷的笑容,在心裡默默送上了最真摯的祝福。
他們都長大了!
畫面飛速閃爍,節奏變得急促。
魔鬼島的非人折磨,史萊克城那場大爆炸。
他拼了命地修煉,拼了命地變強,他一直在追尋著哥哥的腳步。
因為他心裡藏著一個從未對人說過的微末願望。
他渴望著有一天,自己能夠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與哥哥並肩作戰。
他渴望著有一天,哥哥能夠解決深淵,解決所有的麻煩,卸下那沉重的責任。
然後,他們兄弟倆可以找一個安靜的山坡,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愜意地呆在一起,好好地休息一下。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願望。
畫面定格在最後那些飛舞的暗金色光點上。
砰。
所有的精神具象化畫面,在唐舞麟周身轟然粉碎,化作漫天金色的粉末。
願望,破滅了。
一切都破滅了。
唐舞麟緩緩抬起頭。
他那平日裡總是掛著陽光笑容、無比俊秀的臉龐,此刻完全扭曲變形。
五官痛苦地擠壓在一起,顯得猙獰而可怖。
燦金色的豎瞳中,理智的光芒被徹底焚毀,取而代之的,是純粹到極致的毀滅欲望。
金龍王的封印在他體內發出不堪重負的爆裂聲,逆鱗倒豎,狂暴的氣血將他周身的空氣點燃。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前方的唐三,看向那個手握黃金三叉戟的始作俑者。
唐三看著眼前這個雙目泣血、滿臉猙獰的少年,心臟猛地一抽。
血脈相連的痛楚讓他放下了神王的架子。
他向前邁出半步,伸出手,試圖去安撫這個瀕臨崩潰的靈魂。
「孩子,冷靜點。我是……」
唐三正打算解釋自己的身份,解釋這跨越萬年的布局與苦衷。
但他根本沒有機會把話說完。
「死!!!」
唐舞麟喉嚨里迸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咆哮。
黃金龍槍直接被他從阿銀手中強行召回,帶著不顧一切的慘烈氣勢。
他沒有防禦,沒有蓄力,整個人化作一道燃燒的金色流星,迎著唐三,直接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