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麟的咆哮聲震碎雲層。
燦金色的流星攜帶著焚毀一切的絕望與暴怒,瞬息之間跨越了空間的阻礙。
黃金龍槍的槍尖在空氣中摩擦出刺目的火花,狂暴的動能將沿途的冰晶碾成最細微的粉末。
槍鋒直指唐三的咽喉,這一擊沒有任何保留,沒有任何後退的餘地,完全是玉石俱焚的打法。
面對這氣勢駭人的一槍,唐三臉上的錯愕只停留了千分之一秒。
他畢竟是曾執掌神界中樞的至高神王。
哪怕此刻降臨的只是一縷神識,其戰鬥本能與對法則的預判,也遠超這個位面的所有生靈。
唐三沒有硬接這飽含著毀滅欲望的龍槍。
他腳尖在虛空中輕點,身形以一種詭異軌跡向左側橫移了半尺。
「唰——」
黃金龍槍緊貼著唐三那華麗的藍色神裝側面刺空,凌厲的槍芒在神裝表面刮出一串絢爛的火星,卻未能傷及根本。
一擊落空,唐舞麟手腕翻轉,試圖橫掃變招。
但唐三根本沒有給他第二次出手的機會。
「定。」
一個單音節從唐三口中吐出,他將這具神識降臨後僅剩的第二次出手機會,毫不猶豫地甩了出去。
海神神技,無定風波,再現塵寰。
金色的光環不再是之前對付唐臨淵時那種鋪天蓋地的陣仗,而是濃縮成了三個凝實無比的金色圓環。
這三個圓環無視了唐舞麟體表升騰的金色血氣,精準地套在了他的脖頸、雙臂與腰腹之上。
「咔噠。」
清脆的法則鎖扣聲在唐舞麟的耳畔響起。
前一秒還在瘋狂燃燒生命力、企圖將眼前之人撕成碎片的唐舞麟,整個身體在半空中瞬間僵死。
無定風波那蠻橫的禁錮之力切斷了他對肌肉與魂力的所有控制權。
他不甘心。
唐舞麟喉嚨深處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嘶吼,燦金色的豎瞳中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
金龍王血脈在體內瘋狂衝撞,試圖撐開這金色的枷鎖。
堅硬的龍鱗在光環的勒緊下層層碎裂,殷紅的鮮血順著破碎的甲冑溢位,在半空中化作點點血雨落下。
看著這頭陷入癲狂的幼獅,唐三將揹負在身後的手放下,輕輕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看著唐舞麟那雙滿是仇恨的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何必呢。」
唐三的聲音依舊溫和,帶著長輩看待不懂事孩童的寬容與無奈,
「那個外人,滿打滿算,也不過是照顧了你一段時日。他教你修煉,護你周全,終究是各取所需。這樣淺薄的交集,又怎麼能敵得過我們之間血濃於水的親情?我是你的親生父親,我所做的一切謀劃,都是為了鋪平你未來的道路,為了斗羅大陸的萬世太平。你現在被一時的情緒沖昏了頭腦,我不怪你。你先冷靜冷靜吧,等你明白了這其中的利害關係,自然會懂我的苦心。」
這番自認為了解透徹的規勸,落在唐舞麟的耳朵里,只換來一聲夾雜著血沫的悽厲慘笑。
血緣?親情?
在唐舞麟的世界裡,這些詞彙早就與那個滿身是血、擋在他身前被七彩巨錘碾碎的暗金背影繫結在一起。
眼前這個高高在上、滿口大義的神明,不過是個奪走他一切的劊子手。
就在唐三試圖繼續用神識安撫唐舞麟狂躁的精神之海時。
遠處的半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充滿驚疑與暴躁的怒吼。
「為什麼沒有深淵結晶?!」
唐昊那粗獷的聲音中夾雜著錯愕。
他那魁梧的身軀站在虛空中,手中那柄剛剛完成絕殺的七彩昊天錘還散發著毀滅的餘溫。
他低著頭,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下方那個被他一錘砸出的巨大虛空黑洞。
聽到父親的驚呼,唐三臉上的從容瞬間收斂,猛地轉過身。
海藍色的神識掃過那片破碎的空間。
風雪呼嘯穿過那片被抹平的區域。
唐臨淵那被碾碎的暗金色光點早已消散在天地之間,什麼都沒有留下。
這很正常。
在位面之主匯聚一整顆星球怒火的一擊之下,一個連神裝都破碎的重傷之軀,灰飛煙滅是理所應當的結局。
但不正常的是,那個被唐臨淵用空間法則搶走、原本握在掌心的深淵結晶,也一併消失了。
空空如也。
唐三那張英俊的臉龐瞬間黑如鍋底。
他眉頭緊鎖,大腦開始飛速運轉,推演著各種可能。
「不可能。」
唐三看著那片空蕩蕩的虛空,語氣中帶著篤定。
「那顆位面結晶,凝聚了整個深淵位面的核心本源。依照剛才母親用黃金龍槍刺擊時所表現出的堅硬程度,它的物理結構與法則密度,已經達到了神界中樞碎片的級別。父親那一錘固然威力滔天,能碾碎那個人的肉身,但絕不可能將那塊結晶連同著一起打碎、氣化。」
他太了解那塊結晶的價值與硬度了。
那是足以撐起一個位面進化的基石,怎麼可能被斗羅位面的力量輕易抹除?
既然沒有被打碎,那結晶去了哪裡?
「難道是……」
唐三腦海中閃過一個令他自己都感到荒謬的念頭。
還沒等他將這個離譜的結論完全梳理清楚。
半空之中,距離唐三不足百丈的位置,原本平復的空間法則陡然沸騰。
一道銀色空間漩渦,毫無徵兆地在冰原上空撕裂。
漩渦成型的速度極快,甚至沒有給在場的任何強者反應的時間。
一隻踩著銀色戰靴的纖細腳踝率先跨出通道。
隨後,銀髮飛舞,紫眸如星。
娜兒那高挑清冷的身影,從空間漩渦中一躍而出。
按照戰前的部署,唐臨淵以不容拒絕的口吻,將她留在了明都的大後方。
他承諾過,這無盡山脈的殘局,他一人便可收拾妥當。
娜兒了解他的驕傲,更相信他那橫推一切的實力,所以她留在了議會大廈,安靜地等待著他凱旋。
變故發生在半刻鐘前。
坐在落地窗前的娜兒,心臟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那痛楚並非源自身體上的暗疾,而是源自靈魂深處那份血脈交融的羈絆。
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
眼淚甚至先於理智,大顆大顆地砸落在她的手背上。
恐慌,一種她活了漫長歲月都不曾體會過的恐慌,淹沒了她。
她知道,那個永遠把一切扛在肩上的男人,出事了。
沒有半秒鐘的遲疑,娜兒當即燃燒了體內最純粹的銀龍王本源,強行撕開了一條直達無盡山脈的空間通道,不顧一切地降臨在這片戰場。
冷冽的寒風吹拂著她那頭銀色的長髮。
娜兒從漩渦中走出,紫水晶般的眼眸在第一時間掃過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
她看到了被金色光環死死禁錮、滿身是血的唐舞麟。
她看到了手持黃金三叉戟的唐三,以及不遠處手握七彩巨錘的唐昊。
但唯獨,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空氣中,連一絲一毫屬於唐臨淵的暗金色氣息都捕捉不到。
那種徹底的、乾淨的消失,就像是從這方宇宙的歷史中被直接抹除了一般。
原本劇烈跳動的心臟,在這一刻,停止了掙扎。
娜兒靜靜地站在虛空中,她沒有像唐舞麟那樣發出悽厲的嘶吼,也沒有質問在場的任何人。
她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平靜。
那種平靜,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骨頭縫裡都在滲著寒氣。
紫色的眼眸中,所有的光彩、期盼、甚至連憤怒與仇恨都被盡數抽離,只剩下一片看不到盡頭的死寂。
哀莫大於心死。
當一個人失去了此生唯一的錨點,這個世界的是非對錯,這顆星球的存亡,便再也與她無關。
娜兒緩緩轉過頭,那雙死寂的眼眸,依次掃過唐三、唐昊和阿銀。
視線在他們三人身上停留,就像是在看三具沒有生命的石頭。
被這道視線掃過,哪怕是手握位面之力的唐昊,心中也莫名竄起一股火。
「看什麼看!」
唐昊冷哼一聲,粗獷的面容上閃過一絲戾氣。
對於一直謀劃著名掌控斗羅位面的唐家而言,銀龍王本就是要剪除的隱患。
「區區銀龍王半身,也敢用這種眼神看老子。既然你這麼急著找死,現在我就送你去地下找那個狂妄的小子!」
唐昊粗壯的手臂青筋暴起,七彩昊天錘再次舉起。
位面重壓排山倒海般朝著娜兒碾壓過去,錘鋒劃破長空,帶著摧毀一切的氣勢,直接砸向娜兒的頭頂。
面對這足以毀天滅地的一擊,娜兒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沒有硬抗的打算。
體內的空間元素本源在這一刻被催發到了極致。
銀色的光暈在她周身蕩漾,一層層摺疊的空間將唐昊那蠻橫的鎖定法則直接滑開、破除。
「哧——」
七彩巨錘砸下,卻只砸碎了娜兒留在原地的一道殘影。
狂暴的氣浪將冰原掀翻,而娜兒的真身,已經藉著空間法則的躍遷,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戰場的另一側。
那裡,古月正靜靜地懸停在半空。
從唐臨淵推演第九式,到深淵聖君覆滅,再到唐三一家三口降臨、唐臨淵身死道消。
這整個過程中,古月一直保持著沉默。
她親眼目睹了唐舞麟的崩潰,也目睹了那柄七彩巨錘的殘忍。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這具身軀深處,那屬於另一半靈魂的撕心裂肺。
娜兒出現在古月的面前。
兩個長相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絕色女子,在漫天硝煙與風雪中對立。
娜兒沒有說話。
她只是緩緩抬起右臂,將那隻纖細白皙的手掌,伸到了古月的面前。
那是一個邀請。
一個拋棄所有理智、拋棄所有陣營與顧慮,只為毀滅眼前一切的邀請。
古月定定地看著眼前這隻手。
紫色的眼眸中,情緒複雜難明。
她有著自己的驕傲,有著重振魂獸一族的宏願。
理智告訴她,現在與唐家這幾位死磕,絕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但是,看著娜兒那雙死寂的眼睛,感受著兩人共同的靈魂深處那正在瘋狂蔓延的死灰與絕望。
古月知道,如果今天退縮了,這顆星球上,將再也沒有銀龍王的容身之所。
更何況,那個被人暗算致死的男人,也是她曾經並肩作戰的盟友,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真正理解她們孤獨的人。
複雜的情緒在古月的眼底一閃而過,最終化作了決然。
古月抬起手,穩穩地,用力地,握住了娜兒伸出的那隻手。
雙掌交疊的瞬間。
無盡山脈上空的元素法則,迎來了暴走。
刺目到極點的銀色光芒,從兩人交握的雙手處爆發。
這光芒不再是單純的空間屬性,而是融合了水、火、土、風、光、暗、空間,七大元素本源的終極升華。
銀光沖天而起,將滿天飛舞的風雪盡數吞噬,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頭龐大無匹的銀色巨龍虛影。
完整的銀龍王,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