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重歸無盡山脈,唐舞麟決絕離去的方向,只剩下一串逐漸被大雪掩蓋的腳印。
唐三和唐昊站在原地,原本高高在上的神明姿態已經蕩然無存。
唐三那具海藍色的神識之軀由於接連受挫,加之情緒的大起大落,邊緣的輪廓開始出現不規則的逸散。
唐昊則是雙手下垂,那柄象徵著位面怒火的七彩昊天錘也失去了先前的光澤,沉重地砸在腳邊的冰層上。
兩人四周的空氣凝重得彷佛要滴出水來,那是謀算萬年最終卻滿盤皆輸的灰敗與頹喪。
唐臨淵沒有興趣去欣賞失敗者的垂頭喪氣。
對於他而言,斬草除根才是對敵人最基本的尊重,多留一秒的喘息時間,都是對自身武道的不負責任。
他左臂微微收攏,將靠在懷裡的古月娜攬得更穩固些。
銀龍臨淵神裝冰冷的金屬觸感傳遞到他的掌心,懷中女孩的呼吸均勻且綿長,在神核歸位後,她已經進入了深度的自我修復狀態。
將摯愛安穩地護在臂彎之中,騰出右手的唐臨淵,五指緊緊握住了霸玄神槍。
空間沒有被撕裂,甚至連半空中飛舞的風雪軌跡都沒有被擾亂。
唐臨淵的身形在原地憑空消失,直接跨越了空間與時間的間隙。
當他再次出現時,已經穩穩地站在了唐三的正前方。
這速度快到了超越這具神識能夠運算的極限。
唐三那一向以算無遺策著稱的大腦,甚至還沒來得及下達躲閃的指令,視線中便被一片深邃且致命的暗金色完全占據。
「哧。」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空曠的冰原上顯得格外清晰。
鋒利的槍尖輕而易舉地刺穿了海藍色的神裝,沒有任何阻礙地直接貫穿了唐三的胸膛。
槍刃從他的後背透出,帶起一串璀璨的金色神識碎片,那些碎片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便被槍身上附著的毀滅法則絞碎。
唐三整個人愣住了。
他低下頭,目光呆滯地看著那杆穿胸而過的暗金神槍。
身為主宰神界中樞的至高神王,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這具承載了海神神格威嚴的意識體,竟然連對方的一記直刺都躲不開。
那種被低維生命碾壓的錯位感,讓他高傲的心智出現了短暫的停擺。
痛楚與神識即將消散的虛弱感同時湧上大腦,將他從錯愕中強行拉回現實。
唐三艱難地抬起頭,那張原本英俊的面龐因為極致的不甘而扭曲變形。
他死死盯著唐臨淵那張古井無波的臉龐,咬牙切齒地咆哮出聲。
「等著,我一定還會回來的!」
面對這句充滿恨意的無力遺言,唐臨淵連開口嘲諷的興致都欠奉。
他眼眸深邃,在心底暗暗搖頭,給出了一個極度理智且殘酷的評判。
等你遠在宇宙另一端的本體真身跋涉億萬里星海來到這裡,那都到什麼時候了。
以我如今跨越位面、吞噬萬道的修煉速度,到時候你若是見到我不立刻掉頭逃跑,都算我輸。
殺戮,從來不需要廢話。
唐臨淵握住槍桿的右手手腕輕輕一震。
霸玄神槍的槍身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嗡鳴聲。
毀滅法則順著槍身轟然爆發,高頻的震顫直接作用於神識的底層邏輯之上。
唐三甚至連最後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這具強悍的神識之軀當即被震成千千萬萬塊細小的碎片。
狂風卷過,這些金色的碎片在半空中氣化,憑空飄散,在這個位面再也沒有留下半點存在過的痕跡。
解決完唐三,唐臨淵緩緩轉過身,將那猶如實質般的暗金色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唐昊。
親眼目睹兒子神識被瞬間秒殺,唐昊粗獷的臉龐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雙手死死攥住七彩昊天錘的握柄,用力到骨節凸起,手背上崩裂出細密的血絲。
他如臨大敵地盯著唐臨淵,腳下的空間因為他無意識泄露出的緊張情緒而大面積龜裂。
唐昊心裡比誰都清楚,對上眼前這個男人,自己必敗無疑。
在之前的萬年謀劃中,他本該在深淵聖君被耗死後,利用位面之主的權柄吞噬深淵能量,從而一舉突破位面桎梏,成就真正的一級神神祇。
但現在,深淵結晶被唐臨淵硬生生奪走,阿銀被打碎陷入沉睡,他自己依舊被困在斗羅星殘缺的法則框架內。
沒有深淵能量的補充,他撐死了也就勉強能比得上一個沒有神位的一級神祇。
而反觀唐臨淵,在起源龍骨的重塑下逆轉時空、涅槃歸來,不僅狀態重回巔峰,更是穩穩立身於一級神的領域,舉手投足間散發出的極限戰力,直逼准神王層次。
這根本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這是一場單方面的處刑。
看著唐臨淵單手提起霸玄神槍,暗金色的槍鋒在風雪中劃出致命的軌跡並重新鎖定了自己,唐昊內心的防線徹底崩潰。
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作為強者的尊嚴。
「你不能殺我!」
唐昊扯著嘶啞的嗓子大聲吼道,試圖用整顆星球的安危來作為自己最後的護身符。
「我是位面之主!我的生命本源已經與這顆星球的核心繫結。我死了,斗羅位面會法則失控,天地秩序會全面紊亂的!到時候,板塊斷裂,火山爆發,海嘯倒灌,會有無數無辜人類因此喪命。你承擔不起這個因果,你不能殺我!」
風雪中,唐臨淵的步伐停頓了一下。
他看著聲嘶力竭的唐昊,就像在看一個寄生在參天大樹上、卻妄圖用大樹的生死來威脅伐木工的毒瘤。
斗羅大陸本有著自己完善的自然演化規律,是唐家強行竊取了位面核心,將這顆星球變成了他們自家的後花園。
現在,這隻寄生蟲竟然堂而皇之地用宿主的命來要挾他。
唐臨淵眼帘低垂,薄唇輕啟,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起伏。
「位面之主嗎?很快你就不是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唐臨淵手中的霸玄神槍向前揮出。
這一斬,沒有帶起半點勁風,也沒有爆發出摧毀山嶽的物理動能。
槍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玄奧晦澀的軌跡,直指宇宙中最難以捉摸的因果律。
暗金色的槍芒亮起,因果之力在槍鋒上洶湧澎湃。
在唐臨淵那雙洞悉世間一切法則的眼眸中,他清晰地看到了連線在唐昊身上的那條粗壯因果線。
那條線如同吸血的導管,一頭連線著唐昊的心臟,另一頭深深紮根在斗羅大陸的位面深處,源源不斷地汲取著眾生的氣運與天地的養分。
槍鋒精準無誤地切入虛空,重重地斬在那條肉眼無法看見的因果線上。
「錚——」
一聲只有在靈魂層面才能聽到的斷裂聲驟然響起。
寄生在斗羅星上的因果鎖鏈,被霸玄神槍生生斬斷!
「啊——!」
唐昊仰起頭,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
他雙手抱住腦袋,七彩昊天錘脫手墜落,砸進深深的冰縫之中,發出沉悶的迴響。
「不!這不可能!」
唐昊驚恐地發現,自己與這方天地的聯絡被切斷了。
往日裡那種言出法隨、能夠隨意調動山川河流之力的全能感正在急速褪去。
整顆斗羅星彷佛卸下了千萬年的重擔,原本昏暗壓抑的天空竟然開始透出澄澈的明光,天地間被強行聚攏在無盡山脈的游離能量,開始歡快地散溢回大陸的四面八方。
位面並沒有因為他的剝離而崩潰,反而像是在歡慶重獲自由。
他身上那層代表著位面之主位格與權柄的七彩霞光,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般,瘋狂向外傾瀉,直至完全消散在空氣中。
失去的不僅僅是權柄,還有他依靠占據位面核心所強行拔高的修為。
唐昊那原本魁梧壯碩的身軀,隨著力量的流失開始迅速乾癟。
飽滿的肌肉萎縮下去,粗糙的皮膚上爬滿了代表著衰老的褐斑與深刻的皺紋。
一頭亂髮在幾個呼吸間變得蒼白如雪。
他身上的氣息呈現出斷崖式的下跌。
從勉強觸及一級神的門檻,跌破神級,最終一路狂降,死死卡在了神官級別。
現在的唐昊,失去了一切外力加持,其實力也就僅僅比之前聖靈教那個依靠吞噬強行提升上來的魔皇強上那麼一點罷了。
失去了一切的唐昊,根本無法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他半跪在冰面上,雙手瘋狂地捶打著凍土,試圖重新建立與位面的聯絡。
他張開乾癟的嘴唇,沖著天空無意義地狂吼,像是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陷入瘋癲的賭徒。
看著那副醜態百出的模樣,唐臨淵眉頭微皺。
「聒噪。」
兩個字出口,唐臨淵右手發力,將手中的霸玄神槍猛地向前擲出。
暗金色的流星貫穿了風雪。
「噗嗤!」
神槍精準無誤地刺穿了唐昊的胸膛。
巨大的物理動能帶著他乾癟的身軀向後飛退,隨後重重地釘在了後方一座高聳的冰川絕壁之上。
唐昊被神槍死死釘在半空中,四肢無力地抽搐了幾下,隨後雙眼翻白,徹底失去了生息。
殷紅的鮮血順著冰川岩壁蜿蜒流下,在這片寂靜的雪原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紅痕。
風雪漸漸停歇。
陽光艱難地穿透了無盡山脈上空厚重的雲層,灑落在千瘡百孔的大地上。
唐臨淵收回視線,低頭看向懷中安靜沉睡的古月娜,收緊了攬著她的手臂。
至此。
唐三的神識被震碎,唐昊被剝奪權柄釘死於冰川,阿銀的生命核心被擊碎陷入長眠,深淵聖君連同整個深淵位面的底蘊被完全抹除。
籠罩在斗羅位面頭頂所有的陰霾與危機,在這一天,被盡數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