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的風還帶著雷劫過後的焦灼氣味。
雲冥的視線仍舊停留在那些被唐臨淵精神力具象化出來的歷史畫面殘影上。
他錯過了太多,錯過了與深淵的決戰,錯過了清算舊時代的終局。
這種被時代拋在身後的失重感,讓這位驕傲了一輩子的擎天斗羅感到前所未有的悵然。
唐臨淵看著自己老師那複雜的眼神,向前邁出兩步,伸手按在雲冥持槍的小臂上。
「老師,現在出來,時間剛剛好。」
唐臨淵的聲音沉穩,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舊的秩序雖然被打碎,但廢墟之上還需要建立起新的高塔。星盟的框架剛剛搭好,接下來的第一個百年,是整個位面全速運轉、積蓄底蘊的關鍵期。」
他收回手,指向史萊克城的方向。
「內閣主管民生,戰閣負責星空艦隊的統戰,但這兩者都需要源源不斷的頂尖人才去支撐。我準備將原有的高階魂師學院體系重構,建立斗羅星空學院。那裡將是星盟未來的心臟,負責培養星際指揮官、法則研究員和虛空作戰序列。」
唐臨淵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輕鬆起來:「這個院長的位置還需要您來做。有您在學院鎮守,我才能把這些繁雜的政務和軍務交接出去,踏踏實實地陪娜兒去過我們自己的小日子。」
空間法則在唐臨淵身側蕩漾起層層漣漪。
古月娜從摺疊的空間中邁步而出。
她顯然聽到了唐臨淵剛才的那番話,白皙的臉頰攀上兩團溫潤的紅暈,卻沒有出言反駁。
她走到近前,先是恭敬地向雲冥行了一個晚輩禮,隨後便安靜地站在唐臨淵身側。
那雙紫色的眼眸中滿是對未來生活的期待與憧憬。
唐臨淵順勢抬起手臂,將古月娜攬入懷中。
古月娜順從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兩人視線交匯。
沒有多餘的言語,但那份歷經生死、跨越種族與立場的綿密情意,卻讓周圍冷硬的空氣都變得柔和下來。
雲冥看著眼前這對相擁的璧人。
他心底那份錯失時代的悵然若失,在這幅畫面前煙消雲散。
「好好好。」雲冥連說了三個好字,露出了老父親般欣慰的笑容,
「看來我還是有點用處的。」
他將擎天神槍收回體內,上下打量了一番唐臨淵和古月娜,「既然連過小日子的話都說出來了,那你們準備何時舉辦婚禮?」
唐臨淵收斂了外放的法則氣息,此時的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籌備終身大事的尋常青年。
「星盟的各項改組議程牽扯甚廣,各大軍團和政客的利益交接還需要我親自出面震懾。」唐臨淵在腦海中快速推演著各項日程的進度,
「不過,一個月的時間足夠把所有框架釘死了。正好,這一個月也可以讓下面的人好好準備大婚的一應事宜。我打算在一個月後,正式舉辦婚禮。」
雲冥聽到這個時間節點,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一個月的時間,很充裕。」他背起雙手,目光看向史萊克城內海神島的方向,
「雅莉的底蘊早就足夠了,之前受限於位面法則無法突破。如今位面升格,最多半個月,她就能跨過那道門檻,凝聚神核。」
雲冥轉過頭,看著靠在唐臨淵懷裡的古月娜,語氣中透著長輩的慈愛。
「娜兒,等雅莉出關,我和她,就是你的娘家人。大婚那天,我們從星空學院把你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古月娜聞言,眼眶微熱。
臉上的紅暈蔓延到了耳根,輕輕點了點頭。
「一切聽臨淵哥哥和雲叔安排。」
三人在荒原上敲定了未來的大計與私事,隨後唐臨淵撕開空間通道,帶著雲冥和古月娜直接返回了史萊克城的核心區域。
眼前的景象,讓剛剛出關的雲冥倒吸了一口涼氣。
曾經熟悉的海神湖已經被填平改建,巨大的反重力法陣在地面上勾勒出繁複的光路。
而在原本史萊克學院的大門處,一台台高達十米的重型工程機甲正在轟鳴運作。
機械臂探出,死死鉗住那塊懸掛了萬年、象徵著大陸最高榮耀的綠色怪物史萊克牌匾。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切割聲,連線牌匾的特種合金鎖鏈被一一熔斷。
那塊承載了無數天才驕傲與榮光的招牌,在機甲的操控下緩緩降下,最終砸在廣場的地面上,激起一圈厚重的塵土。
雲冥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雙腿像是生了根一樣定在原地。
史萊克。
這三個字貫穿了他的一生,從意氣風發的學員,到力壓群雄的海神閣主,他為了這塊牌匾流過血,拼過命。
現在,這塊牌匾被拆下來了。
他沒有出聲阻止,也沒有流露出憤怒。
他那早已跨入神級的精神力,清晰地感知到了周圍來往人群的情緒。
沒有惋惜,沒有悲痛,那些穿著工程制服的人們眼中,只有對新建築破土動工的狂熱。
雲冥清楚,這是時代向前推進必須經歷的陣痛,更是涅槃重生的必然。
唐三在最後關頭顯露出的那張自私且貪婪的面孔,已經將史萊克萬年來積累的神聖光環徹底擊碎。
建立在虛偽信仰之上的榮耀,註定無法在全新的太初紀元中存活。
更何況,史萊克那句「只收怪物,不收普通人」的校訓,在如今需要全民進化、舉集全文明之力征戰星海的大背景下,顯得太過狹隘。
「舊的殼子碎了,才能裝得下整個星空。」
雲冥看著牌匾被機甲運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心底那最後一絲眷戀徹底斬斷。
嶄新的全息投影在半空中亮起,六個龍飛鳳舞的暗金色大字懸浮在學院上空。
斗羅星空學院。
唐臨淵和古月娜陪著雲冥,順著新鋪設的合金大道,開始在這座正在進行天翻地覆改造的學院內部漫步。
原本教授基礎魂技和斗鎧鍛造的教學樓,已經被拆除改建成了巨大的星艦模擬對戰中心。
操場上,再也看不到那些互相切磋魂技的年輕學子。
取而代之的,是成百上千名十一二歲的少年,正盤膝坐在聚靈陣法中,閉目運轉著基礎版的太初功法。
隨著他們的呼吸吐納,周圍游離的宇宙能量被有序地牽引、吸收,轉化為淬鍊肉身與精神的底蘊。
另一側的露天試驗場上,幾十名穿著白色大褂的學生,正圍著一台直徑三米的微縮空間躍遷引擎激烈爭論。
他們手中沒有武魂,只有一塊塊密密麻麻寫滿法則公式和算力的透明資料板。
雲冥停下腳步,看著那些爭得面紅耳赤、連額頭青筋都爆出來的年輕面孔。
「他們甚至沒有釋放魂力,只是在用腦子推演這東西的運轉邏輯。」
雲冥看出了那台儀器的門道,那是一種試圖透過機械手段切開空間壁壘的裝置。
「這就是未來的戰爭模式。」唐臨淵站在雲冥身側,看著那些學生,
「個人勇武固然重要,但文明的躍遷,靠的是這千萬個大腦的共同推演。他們推演出的引擎,未來會裝載在星盟的戰艦上,帶著人類跨越光年去征服未知的星系。」
三人在這座生機勃勃的龐大建築群中轉了整整一天。
從星空戰艦的設計系,到各種法則的解析系,再到極高危的深空探索兵團預備役。
每走過一個區域,雲冥心頭的震撼便加深一分。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
雲冥站在學院最高處的觀測台上,俯瞰著下方燈火通明的校園,以及遠處拔地而起、直指蒼穹的星際發射塔骨架。
他回想起以前在海神閣開會時,眾人爭論的焦點往往是議會的各種扯皮。
現在回看,那所謂的「史萊克萬年榮耀」,在眼前這幅奔湧向星空、文明蓬勃發展的宏偉畫卷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池塘里的魚,終於躍出了水面,看到了那浩瀚無垠的星海。